第8章 暗无天日

成休喆打完电话回去,与赵应欢擦肩而过,他漠然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蔡可记:“问我怎么挂号。”

成休喆追问:“你怎么说的?”

蔡可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说我眼睛看不到,你换个人问吧,然后他就走了。”

成休喆“嗯”了一声,没继续追问。

他们上了车,成休喆刚开始起步时熄火了,自顾自地拧着车钥匙说:“这辆一五年的朗逸也该退休了,明天有空跟我去看车。”

蔡可记抓瞎系安全带,却怎么也扣不上,摸不准扣眼,来的时候是宁秀然帮她系的安全带,她索性摊手不管了,成休喆看了她一眼,帮她系上。

蔡可记偏过头:“我不懂车。”

成休喆驶离医院:“你不用管其他的,只需要试试副驾驶的舒适度。”

蔡可记:“好吧。”

行驶中途,成休喆忽然停到路边:“李记小笼包,吃吗?”

她也在这个城市生活过一段时间,蔡可记有时候会跟赵应欢打包两屉李记小笼包带回房间吃,不贵,油水也很多,很管饱。

既然成休喆开口了,她点了点头:“好。”

成休喆一进来,李老板便笑眼眯眯:“还是老样子?给对象买的?两屉小笼包一屉烧麦,多装醋和蒜。”

成休喆把钱转过去:“嗯。”

几分钟后,成休喆提着餐往回走,他视线朝一侧瞥了眼,蓦地停住了脚步,李记旁边有个裹着棉服乞讨的大叔,他走过去,居高临下:“没正经工作?”

乞者摇了摇头,开始弓腰磕头,拿着他的二维码和饭碗往成休喆脚下凑。

成休喆掏出钱包,把两百块递到他手心,然后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掏出纸和笔,在上面匆匆写着,也塞进他手里:“直走八百米,一拐弯有个惠民社区的蓝红色服务站,进去,把纸条给他,有专门的人教你学技术,学完补贴你一千五,不用还。”

“周一我上班的时候不希望再碰到你,走吧。”

做完这些,他头也不回的钻进车里,把热乎的李计给“叶梦珍”,蔡可记接过去,想了想,在汽车启动前,茫然问:“在车里吃吗?”

成休喆眉头皱得更深:“不行,我只是让你拿着。”

……

到家,一家子来迎他们,七嘴八舌问着她的康复情况,她一边走叶母还一边给她喂水果,成母说刚才给她下单了两件最新款的包,白色和粉色都买了,成父问她冷不冷,叶父问她想不想回家住两天。

敏姐儿早就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又围在一起吃晚餐,成修泽说他下午去书店挑了两本书,其中一本她肯定喜欢,送给她。

吃完晚饭,蔡可记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两个喷嚏,脑袋也开始发晕,宁秀然给她量了体温,一下子就高热起来。

四位家长把她围在床边,端水的端水,骂成休喆的骂成休喆。

骂完之后,成休喆退到一边,成修泽黑着脸,小声道:“要我说,肯定是你打电话的时候把她晾在那,冻到了。刚出院没多久,也没养回来。”

“妈当时给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一下车你也不记着,她又看不见,可能都没找到围巾和帽子,手肯定都是冰的。”

成休喆理亏,在想今天有这么冷吗,他对弟弟在嫂子生病上如此话密的状态充耳不闻,甚至也没察觉出他恨不得咬他几口的怒意。

他想,或许真的有这么冷,想通之后,他问成修泽:“你刚才说了什么?”听了前半段,后半段有点烦,没听。

成修泽见她躺好在床,盖上被子,脸颊红润得不正常,心里不得劲,他不愿意看到这样,仿佛自己也发烧了一样: “哥,你去给她敷个额头吧,我叫个医生过来。”

成休喆喊住敏姐儿:“给叶小姐敷个额头吧。”

敏姐儿说:“夫人已经去洗毛巾了。”

一刻钟后,医生来了,服完药,蔡可记反而烧得更狠了,这次落水的代价太大,原先还能撑住的身体骨儿变得脆弱不堪,一点寒风冷意都能让她倒下。

冬天,真是她最讨厌的季节了。

本来就尽力托举着的身体却又要遭报复。

等她似乎平稳睡着后,所有人才离开房间。

她从枕头下把手机掏出来,然后摁开机,为了防止电量不够,她回来就让敏姐儿给平板充上电,平板充电线跟她手机是匹配的。

她把手机充上电,紧攥着,即便药劲上来了,她也强迫自己打开缓缓落下的眼皮。

六年前,她二十岁,那时候她还在读大一,比其他学生晚入学。

她为了八百块钱,接了一单捉奸的工作,成功之后,这位太太把她介绍给了其他人,于是她变得非常“擅长捉奸”。

第五单生意,她捉奸对象是一位年轻女士,这位女士给她三万块钱,于是她反水了,她装着为她丈夫着迷,引诱这位丈夫说出了他之前常去的嫖店,然后帮着这位女士报了警。

从此,她是一位人道主义“捉奸士”的名声就传开了,并且自己做了名片,名字就叫做“Chaos”,因为当时舍友正在看美剧,而她总听到这个单词。

升大二那学期,她二十一岁,伯希给她开价二百万,签订四年,专门拍明星黑料。

为了这二百万,更为了摆脱她养父母的骚扰,她休学了,伯希给她派了个伙伴,叫做赵应欢。

二十五岁,她在伯希的最后一年,最后一年,伯希似乎要狠狠压榨他们,从一开始的明星黑料逐渐到拍摄一些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最后一次,是要坐实一位意大利小说译者的作品其实都是她妻子替翻的事实。

为此,她没日没夜学了半年的意大利语,伪装粉丝参加了他的签售会,然后跟这位译者越走越近。

在一次他庆祝自己翻译生涯三十年聚会上,蔡可记参加了他举办的蒙面游戏环节,并灌醉了他,且套出一些非常有利的话语。

撤退时,赵应欢却发现一位男星在场,并且和一位已婚作家走得很近,他用隐形摄像机开始拍摄,此时译者的朋友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场抓住赵应欢,因为赵应欢是以她弟弟的身份参会的,因此她也被搜身,录音笔被翻了出来。

全部泡汤之后,这位译者还以盗窃和毁坏名誉权的罪名把他们告上了法庭,为了撤诉,译者索要一千万,他们只能凑到八百万,又跟伯希借了两百万,才保全自己。

之后,伯希说,如果他们能进到叶千金的生日宴,窃取到一位财政官员的通话记录,并且查到A36项目到底“抽”到了哪家代理机构,这两百万就一笔勾销,还会再给一百万酬劳。

她信以为真,前两个月,她稀里糊涂签了伯希给的合同,他们骗她这是解除之前合同的协议书,结果这个合同是让她再跟伯希绑定五年,且酬劳只有五十万。

骗签后两个月里,伯希的人频繁来访,几乎每天都要来她这里两三次,查看她是否有了计划,是否有把握窃取到信息。

她刚休学那一年,身份证件是没有的,都在她养父母手里握着,她畏惧与他们往来和交流,否则这些人会像鬼一样缠住她。

没有证件,她就没办法租到房子,只能住在伯希施舍给她的一间地下室,这里没有阳光照入,但能勉强保护她。

就这样,她被蒙骗、被威胁,然后孤独且认真地度过了她的五年。

等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嗡嗡响起,她眼皮骤然支愣住,凭着记忆朝右一滑,贴近耳朵,对面传来赵应欢的声音,他很谨慎:“Chaos?”

她声音虚弱:“是我。”

Chaos也算是他俩之间的暗号。

赵应欢:“只有你?”

蔡可记:“嗯。”

赵应欢:“你怎么了?要死了?”

蔡可记:“我很好,一点受凉。”

赵应欢:“换我老板跟你说,严哥,您来。”

“蔡小姐,你好。”这个被称作“严哥”的人声音竟然异常的很听,从电话里传来,带着醇厚的磁性。

“你好。”蔡可记问,“我怎么确定你给我的是真的,而不是像伯希一样的诓骗。”

严哥:“你们这个组合,在我们圈子里声名远扬,无论是百禾集团还是邱先生的恶行,都是你们爆出来的,这些年你们套出了多少人的秘密,我都知道。”

“Chaos中,你是主力,不是吗?所以我为了你,才收留了你伙伴。”

“为表诚意,这几天你就会看到伯希负责人被逮捕的消息,和他们签订的合同原件我也会还给你,相信解决了的上家,你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你只用做我这一单,没有任何危险,就能彻底摆脱上家,而且我不会约束你,给你体面的身份和双倍合同上的钱,这不好吗?”

太好了,好的不真实,所以这也代表着,她要做的,也会极度不真实。

蔡可记掐住自己手臂,试图更加冷静,她沉默两秒:“我到底要做什么?”

严哥:“你只需要,找到成休喆的污点。”

她指甲几乎深陷肉里,疼痛令她清醒:“我听不太懂,污点,哪方面?”

严哥:“他的事业,在任这么多年,是否伟岸光正。”

“他的生活,三十多年来是否洁身自好。”

“当然,还有一种污点,你可以尝试,这会比调查和探索容易的多。”

蔡可记微微松开刺入的指甲:“什么?”

严哥:“让成休喆爱上别人,或者说,爱上你。”

蔡可记忽地没抓牢,手机直直从手心滑落,砸到了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啪一声响,她甚至不敢呼吸,手忙脚乱翻滚下床,四处摸索。

濒临的脚步声令她惴惴不安,她冷汗都冒出来,终于在推门那一刻,她抓到了手机,并塞回了枕头底下。

灯被打开,成修泽立刻跑过来,声音慌张:“没事吧?怎么还摔下来了呢?”

蔡可记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翻身幅度太大了,我不小心的。”

成修泽无奈一笑:“你就是故意的我能怎么着啊。”

成二怎么能这样说她呢,她怎么会故意摔下床。

蔡可记攀扶着成二的手臂,躺回床上:“你不在自己卧室,出来干什么?”

成修泽本来想偷偷进卧室看一眼她,在门外纠结她睡没睡着,又怕被敏姐儿或者谁逮住,犹豫着犹豫着,就听到一声响。

成修泽:“我想下楼拿东西,正好听见动静,就进来了。”

他给她掖了掖被角,防止漏风,因为这个举动太过亲密,他只能解释说:“看不惯被子不掖角,我有强迫症。”

蔡可记又被他逗笑了。

成修泽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台灯或者平板落地。他刚才明明就听到两声,第一声像是什么物品掉落,第二声才是人落地的声音。

“你膝盖疼吗?手臂呢?”成修泽一进门看到的是她跪在地上,但是他不能去检查,这需要掀起衣服。

蔡可记:“不疼,我没事,就是有些困,你早点休息吧。”

成修泽说了个好,在关灯前又看了她一眼,阖着双目,真的很困的样子,他关了灯,退出去。

过了几分钟,她又拿起手机,问:“还在吗?”

赵应欢:“你那边怎么了?”听到霹雳咣啷的动静后便是很细小的对话声音,完全听不真切。

蔡可记:“没事了。”

严哥:“你还想问什么?”

蔡可记抓紧说:“最后一个问题。”

严哥:“请讲。”

蔡可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需要知道缘由,过分牵扯到什么我是不会做的,我得保证自己生命安全以及不会蹲监狱。”

赵应欢:“严哥,我就说了,我的伙伴现在是一个完完全全竖起警铃的黑猫警长,不不不,白猫警长,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坏坏的心眼。”

蔡可记忍不住怼他:“谁干这种勾当不问清楚?你是智障吗?再被敲诈一千万你就开心了?”

严哥坦荡一笑:“好了好了,两位朋友。”

严哥沉默两秒,继续说:“蔡小姐,我不能告诉你呢,我只能说,不会犯罪。而且我估计他事业上没有任何瑕疵,你最好选择从他生活里下手。”

蔡可记摩挲着自己手臂内侧已经被掐青的皮肤,再试一下,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吧,可她还是极度谨慎:“那让我先看到你的诚意。”

今天二更吧,周四就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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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无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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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计
连载中氢化锂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