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可记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都行，称呼什么的无所谓。”
她低下头，小口喝着粥，味同嚼蜡：“不过我想静养，不需要特别照顾。”
“静养也不等于与世隔绝嘛。”成修泽不以为意，语气自然，“对了，敏姐儿，一会儿你不是要去给姐姐买衣服和生活用品？我开车带你们去吧，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我也顺便熟悉熟悉这边，好久没回来了。”
徐敏喜出望外：“那敢情好！有车方便多了！”
蔡可记想拒绝，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在这个“家”里，她似乎没有决定权，敏姐儿都比她像这个家里的主人。
早餐后，成修泽果然兴致勃勃地准备出门。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整个人利落又挺拔。
敏姐儿不禁关切：“小伙子真抗冻，今天外面最高温度才七度，你好歹套个外套啊！”
成修泽蛮不在乎：“不过是从车里到商场，这我还嫌热呢。”
“姐姐，走吧？”他走到蔡可记面前，很自然地微微俯身，声音离得有些近，“放心，我开车很稳。老闷在屋子里，好人也会闷出病来。”
蔡可记觉察到越靠越近的气息，颔首说：“你们去吧，我看不见，免不了要给你和敏姐儿添麻烦。”
敏姐儿急切说：“怎么会呢？”
成修泽绘声绘色：“你知道吗，我朋友他爷爷，闷了三年不出门，瘫了，刘阿姨家小孙子，闷了一年不出门，进icu了，俗话说的好，老怕闷小怕闷，男怕闷，女也怕闷，你说说，咱闷着干啥，对吧？”
敏姐儿皱着眉头，陈大爷不是因为瘫了才不出门的吗，刘阿姨小孙子不也是因为做手术也才在家里休养的吗，怎么到他这里，还颠倒了？
蔡可记觉得这一切荒谬可笑，短促地笑了一声，这都哪对哪啊。
成修泽瞧着她嘴角勾起，自己也喜笑颜开，露出两颗小虎牙，冲着徐敏飞快地使了个眼色：“敏姐儿，收拾东西走了，我回屋拿点东西。”
徐敏：“诶诶，走。”
蔡可记在徐敏的搀扶下出了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冰冷且毫无生机的天气令她汗毛竖起，她后悔了，不应该听信成修泽一时馋言。
后悔的话正欲脱口，肩膀却突然一重，手上也忽然一暖。
成修泽抱怨地说：“走这么快干嘛，也不知道等等我。”
“病号穿厚点吧，我这件外套你披着，俄罗斯大羽绒呢，我敢肯定你衣柜里没有一件比他更暖和的衣服，沾我的光吧。哦，顺便充了个暖手袋，想起来敏姐儿不爱用，给你暖和暖和吧。”
徐敏讶然：“有必要穿这么厚吗？之前叶小姐冬天都露个小腿出门拍照，穿件小皮衣就跑出去了。”
“嘶——，这能一样吗，” 成修泽比划着，“之前多少斤，你瞧瞧现在，一个月没见，起码掉了七八斤肉，脂肪保暖，没脂肪了，能不冷吗？”
徐敏心想，那还不是住院那一周掉的，叶小姐过生日的那天她还见了，可没这么弱不禁风，都赖医院那环境和落水不佳的胃口。
徐敏：“那我回去给拿个耳罩。”
蔡可记拽住徐敏：“好了好了，我不冷，这不是有帽子吗？快走吧。”
再来回折腾，太阳都落山了，而且她可不想和成修泽单独相处。
有她这句话，两人这才作罢。
她被动地坐上了成修泽那辆低调的越野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导航偶尔的提示音，成修泽似乎专注于开车，没怎么说话，偶尔跟着音乐哼上两声，能感受出来他心情颇佳。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中心一家高端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即使是工作日，这里依然人流如织，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氛交织的气息。
成修泽停好车，动作利落地绕到副驾，为蔡可记拉开车门。他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触感一触即分： “小心台阶，跟着我走就行。”
徐敏也赶紧从后座下来，搀住蔡可记另一边。
“敏姐儿，你之前说姐姐喜欢哪些牌子来着？”成修泽边走边问。
徐敏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叶梦珍过去常光顾的。
蔡可记汗颜：“随便买买就好。”
成修泽反驳：“我觉得买喜欢的衣服能令人心情愉悦，得仔细买。”
他转向蔡可记 ：“我带你去一家店，我朋友他姐姐总在这买，我来之前做了攻略。”
他没有去徐敏说的那些店铺，而是径直走进了一家以极简设计的意大利品牌店。
店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您好，需要看些什么？”
“选些衣服，日常穿，要舒服，颜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蔡可记，她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正侧耳细听。
成修泽俯下身小声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蔡可记微微侧过脸，冲着他的方向：“素净些吧，深色的。”
“好的，您稍等。”
接下来，蔡可记感觉自己像个被摆弄的人偶。她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听着成修泽和店员低声而快速地交流。
他不需要她给出任何意见，只是根据目测的她的尺码，让店员拿出各式各样的毛衣、裤子、连衣裙、大衣、睡衣。
“这件羊绒开衫，灰色好看。”
“这件大衣，经典款，好看。”
“睡衣要最柔软的那种，多拿几套，好看。”
他语速很快，决定果断，几乎扫荡了半个店铺。
店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开单的手几乎没有停过，最后还送了两套搭配的内衣。
蔡可记听得心惊肉跳。即使看不见，她也知道这些衣服的价格绝非寻常。她忍不住出声：“太多了，我穿不了……”
“不多。”成修泽打断她，“换季了谁不买几件新衣服。”
蔡可记咬着下唇想，这是几件吗？
他又转向另一排衣架，对店员说：“还有围巾、帽子和手套，麻烦你们搭配着选一些吧。”
结账的时候，店员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徐敏在一旁小声吸气，憋不住气地对“叶梦珍”说：“咋花咋么多。”还好平常买衣服都是叶小姐自己出钱，还好成二也能赚钱。
成修泽面不改色地递出一张卡。
等待刷卡的时候，他微微倾身，靠近坐在沙发上的她：“这次让我来结账，来做客什么礼也没带，空着手总归不好，多买点衣服给你我也开心。”
成修泽支起身体，懒散地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这两年我在外头折腾公司贴补着，给家里赚挺多的。”
蔡可记免不了心疼钱，她计算着，馒头五毛一个，鸡蛋二十块钱能买三十个，折合下来，够她活个好几年了，所以再怎么花也不能这样花啊。
“花太多了，买太多了，太过分了。”她本来只要买两套衣服就够的，结果现在所有跟冬天有关的“装备”都置办齐全了，似乎让她想冷都没办法冷了。
敏姐儿捂着嘴笑：“叶小姐，成二有钱，都是一家人，不用给他省着。”
“而且咱们现在住的房子，车库里的车子，在别墅里能看到的一草一木，都是成二这两年赚来送你们的新婚礼，所以他真的有钱，不用给他省，就当小叔子孝敬哥嫂了。”
成修泽蹙眉：“我这是自愿给的，跟孝敬不搭边。”
徐敏习惯了这小孩总怼她，哼了一声没说话。
所以照蔡可记理解，成休喆拿着自己弟弟赚来的钱娶了个金贵的媳妇。
不对，成家本来也有钱，就算没拿成修泽的钱，成父成母也会给成休喆花钱，所以都是成家的钱，不应该分哥哥的还是弟弟的。
他欣赏着“叶梦珍”瞬间走神的表情，声音更低，也更蛊惑人心：“所以啊，别有什么负担。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只管安心养病，想买什么，想要什么，跟敏姐儿说，或者直接告诉我。”
“我的钱是成家的，我的钱也是你的。”成修泽说完，飞快补充，“不过要是没我爸妈，我也没这条件，主要感谢我妈会生吧，感谢曲女士。”
蔡可记听到前半截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还未生出太多疑惑，就被制止了，刷卡成功的“嘀”声清脆响起。
成修泽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阳光爽朗的模样，接过店员递回的卡和一大堆购物袋。“好了，下一站，家居用品，敏姐儿，给你也买两套吧，孝敬孝敬您。”
徐敏乐呵呵：“行！”她就知道跟成二出来有意外收获。
他扶起她：“走吧，再去给你选几套舒服的床品。我哥那人，除了工作，对生活品质一窍不通，估计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像样的东西。”
他开玩笑道：“实在不行就休了他。”
敏姐儿拍打他后背：“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