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形毕露

“我还以为你又要发疯。”成休喆无力地轻笑一声,方才在外人面前的谦虚有礼一扫而空,这声笑还夹着几分蔑视。

蔡可记像是听了一句谜语:“什么?”

成休喆嗓音极度沙哑,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你真忘了,还是又在演戏?”他松开把着“叶梦珍”下颌的手,高高在上的气质一览无余。

饶是再笨拙、再迟钝,蔡可记也听出了这两句话中深深的嗤蔑,无论她是不是叶梦珍,这样对待一个弱势且弱视的病人,也太狂妄了。

她像被溅了脏水的猫一样,用手背在下颌上狠狠搓抹,仿佛被触摸是多么令人作呕的一件事,她黑黝黝的眼珠瞪住他,用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阴冷表情:“我知道了,你是一个伪君子,对吗?”

成休喆微然一怔,他这才留意起醒来后的她,身上带着一股溺水后的湿冷,说话也神神叨叨。

或许是因为这次意外,导致她现在神志不清,成休喆可以理解,也可以给她请个知名的心理医生。

但他嘴下依旧毫不留情:“你更是一个虚荣自私的人,自己做了这么多恶心的事,难道就凭一句失忆就能万事大吉?而且,为什么只有你觉得我是伪君子?你可以考虑考虑自身原因。”

蔡可记没想到,自己刚醒没几天,没两句话的工夫,就跟 “丈夫”吵起来了,她不敢想真正的叶梦珍,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叶梦珍,怎么愿意选一个这样的丈夫携手一生。

蔡可记最唾弃的不过就是这些,人前彬彬有礼、深情款款,人后袒露真心、用词低贱的人。

她只是暂时替代叶梦珍几个月,不想节外生枝,得罪这位丈夫,她尽力保持平和 :“我失忆了,我忘记了,所以现在所有人对我来说都很陌生,对不起,刚才我太害怕了。”

她说得异常平静,毫无波澜,只是陈述给成休喆听。

成休喆觑着她,她说话的声音是如此微弱,似乎浑身的力气都用来跟他说这几句话了,她视线只落在他右手边的水杯上,要不是他仔细看她的眼,他都不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

确实瞎了,也确实忘了,不然早就跋扈地跳起来了。

“我只希望你安分点,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

“不要再铺天盖地买那些花边新闻,攥写我们到底多么良配,不要再跟你那些狐朋狗友乱混、吹嘘,为我的身份考虑一下,叶梦珍。”

“好好养病吧,明天我会把你接回家,我只想提醒你,别再给我惹麻烦。”

说完这些,蔡可记听到他的手机在嗡嗡响,紧接着又是几声连贯地咳嗽,嘶哑的肺咳似乎暗示着他得了什么绝症,当然,这不可能,蔡可记知道,这完全就是普通的感冒。

他出去接了个电话,一个下午,都没有回来。直到夜色完全漆黑,他才提着晚餐回来。

蔡可记身体虚弱,药物有又安神的成分,导致她比平时还贪睡。

她是被成休喆喊醒的,正常不做梦的情况下,有一点轻微的声音她都会从睡梦中醒来,但是这几天,药效过于显著。

她睁开眼,听到成休喆说吃饭,她没有被喊醒后的恼怒,只是沉默地坐起来,十分安静,凭着直觉伸手去够保温杯,是叶母怕她打翻水杯,特地备了个摁盖子的保温杯。

神色平淡的就像没有睡着过一样,这让成休喆觉得古怪,换作平常,叶梦珍肯定会大发雷霆,甚至他已经预料到当喊醒她的时候,迎面砸来的会是一个枕头或者是手边的保温杯。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失忆后性格竟然也会变得温和,成休喆打开保温盒,记着叶母的嘱托,先把补汤推到她手边。

汤盒贴了下她手背,蔡可记被突如其来的温热惊到,随后明白,成休喆是要让她这个弱视着自己独立吃完这顿饭。

刚喝了两口,手里的汤盒就被冷漠拿走,随后又塞进来一个大碗,附赠一只勺子,蔡可记吃着,似乎是豌豆米饭,配着油麦和虾仁。

整个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蔡可记缓慢咀嚼的声音。

成休喆听得嘴角抽搐,觉得她乖乖吃饭、不挑食的反常模样实在奇怪:“你放着好端端的恶人不做,学着做什么好人?”

从与叶父叶母以及叶梦珍那些同学和朋友的交谈中,成休喆了解到,叶梦珍从出生就刁钻蛮横且霸道,一直这样度过了二十五年,而如今二十六岁,却一夜变了个人,简直不可思议。

“我饱了。”她躺回去,侧过身,没听懂成休喆的话,什么好人坏人?她拿被子盖住了半个后脑勺。

蔡可记只吃了小半碗,她胃口一直不好,尤其是晚上,几乎“点到为止”,宁秀然一日三餐给她喂饭的时候,她每晚都要撑得肚子痛,今天终于自由一点。

成休喆并未对这种无礼行为感到气愤,反而开始收拾起碗筷,随后他又接了个电话,似乎很匆忙的样子,对她留下一句:“你今晚自己在这儿没问题吧?跟爸妈说我今晚陪你了,只是早晨早走了半小时。”

没等叶梦珍回答,他便离开了。

蔡可记一个人在这间病房里。

她还没吃药,通常是饭后吃,但她不知道药盒在哪里,也懒得去找。

时针走过十二点,她困意有些欠缺,也许是没吃药,今晚也没吃这么多令人昏昏欲睡的碳水。

她披上衣服,坐了起来,病房的暖气和空调同时开着,她两颊透着一丝燥热的薄红,她起身想打开一点窗户,但当手指碰到冰冷的窗台的时候,凉气涌起,她浑身一缩,太冷了,凉意从手指传到骨头缝,似乎从落水后,变得更畏惧这种冷了。

她立刻摸索着回了床,裹着外套,浑身潮冷地蜷缩病床上。

这次叶梦珍的生日宴,她又失手了。

还赔进去了自己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

一开始,她和他的同伙以糕点师的身份混进去,当天所有餐饮师都带着口罩和帽子,没人知道她和叶梦珍长得一模一样,包括她自己。

本来他们拿到轮船上一位财政官员的通讯信息就该撤退的,但是她走错了,误打误撞进了叶梦珍的更衣室。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礼服,金色勾边,珍珠点缀,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也如同洒着阳光似的。

那时她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刚到宁波拍黑料的时候,一位女士的婚宴上,蔡可记假装负责打扫房间,那位女士说,她长得很漂亮,非常适合穿这些隆重的礼服。

于是,在更衣室,她鬼迷心窍,见时间充裕,四下无人,就试了试叶小姐的礼服。

穿上之后,她发现在之前放晚礼服的位置上有张粉红的便签,第一眼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内容,只是觉得这些字写得非常丑,横不平竖不直。

她把便签拿近,上面写得是:Daddy,Mommy,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但是我真的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我讨厌冬天,起码等冬天过去,春天之后,再让我面对现在发生的一切吧。

这时侍应生却突然出现,问她换好衣服没,叶母在催让她快去敬酒。

慌忙之下她攥紧了便签,立刻关了灯,她以为是因为昏暗的灯光,侍应生才没有把她认出。

她垂着头,朝前走得飞快,侍应生在后面追,她脱离了直通大厅的路,上了甲板,寒风吹得她瑟瑟发抖,更多的侍应生开始紧跟,喊着外面冷,大厅不用从甲板上绕。

可越着急脱身,就越容易失误。

在半年前的一次舞会上,因伙伴贪心,他们两个人身份暴露,为了保全,他们用这些年所有的积蓄进行赔偿,才能勉强无事。

因此这次她万万不能再失手,她现在身无分文,又被别人攥着卖身契,急需这笔钱。

她专挑着别扭的通道走,脚下踩着许久未尝试的高跟鞋,天空又狂风猛乍,一滩红酒洒得正好,她一个恍惚,跌出了护栏外。

……

蔡可记打了个哈欠,空调热风又吹得她昏昏沉沉了。

她庆幸自己被救了,不过那个把她捞上来的人……她总感觉……是不是自己从哪儿见过。

睡意袭来,她逐渐头脑放空,身体也暖和了一些。

她睡得并不安稳,被梦魇住了。

几分钟后,她察觉到自己病房门被打开了。

来的人走路声很轻很轻,似乎生怕惊扰到她。

这人在她床边逗留了非常久,就这么直白地盯着她看,然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掀开了她的被子。

蔡可记迫切要清醒,但是始终跌在又深又飘渺的睡意里。

这人的手越过她的肩膀,并未触碰到她的身体,他低下头,动作一顿,呼吸急促又沉重,气息一点一点地在蔡可记脖颈间呼过。

一种复杂的旖旎慢慢发酵,但他却极其克制地,只慢慢抽出了她身下压着的外套,然后又给她盖好了被子,手掌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像是一种给予安详睡眠的祝福。

“Ciao。”他低语道。

当并未察觉出危险后,蔡可记被睡意裹挟,彻底昏沉。

这人却还在床边,双手插兜,借着一抹昏暗的月色,仔细临摹她的模样。

随后,他整张脸埋在那件被抽出的衣服里,贪恋地嗅着那淡淡的气息,要是让别人来感受,这气息并未有什么不同,但他却从这寡淡的气味里,嗅到她皮肤上的残留下来的、令人着迷的独特香气,他脸埋入得更深,好让这种气味完全地充斥他的肺腔与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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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计
连载中氢化锂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