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星明(二)

沈子玹御剑离开之后,秦璃笙沉默了一会,而后抬起双手,照着自己的两颊重重地拍了下去。

“啪!”

伴随着着两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后,秦璃笙也将那心里抑制不住的慌乱暴力镇下。

他将双手从颊上移开,两个通红的巴掌印就这样赫然出现于众人的视野之中。

季明玦声音慌乱又不解:“秦师兄……”

秦璃笙没有理他,他从季明玦的身上离开站直,走到了被【千丝笼】牢牢困住的贾驻鸣身前,伸出左手将其拎起,而后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拇指与其他两指轻捏成圆,指尖翻转,一阵青光闪过,临木便被召了出来。

他足尖轻点,跃上临木,对还在地上站着没动的其他四人道:“走吧,速去速回。”

季明玦虽然又担心又不解,但还是乖乖听话,召出了明烛,站了上去。

云子柔也召出配剑“鱼渊”,淡蓝色的剑身上流转着宛若初雪般的光泽。

她纵身一跃,在上面站定,朝秦璃笙眨了一下眼,示意准备好了。

明随也唤出不素,身形一闪而上。

独独剩下了谢青延,好像没有听见秦璃笙的话一样,神情和身形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明随见他这样,微微蹙眉,踩着不素飞到了他的面前,但在看到谢青延的脸之后便没再说话。

半晌后,谢青延挑了一下眉,语气细听十分欠打地说道:“糟糕啊,中原好像要出事了。”

他顿了顿,如愿收到在场其他几人的神情变化后,用把后半句吐了出来:“但现在还没有。”

刚刚听完他前半段话而脸色倏然冰冷的明随:“……”

他捏了捏发痒的指骨,压下心头的不爽,冷冰冰地说道:“还有吗?”

谢青延语气听起来乖乖的:“还有。”

明随:“……”

他深吸一口气,道:“说完。”

谢青延回嘴,带着点无赖道:“我不。”

明随愣了愣,觉得是自己逾越了,但他很好奇,毕竟事关中原,而大明也在中原,此事他像求道的凡人一般,语气恭敬地问谢青延道:“为什么?”

谢大仙人语气很好,态度也很好,但说出来的话却很不好:“你又不跟我在一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明随:“………”

谢青延在对方心里剧烈挣扎的时候上前一步,将手搭在明随肩上,微微探头,凑在人家耳朵边说道:“殿下呀,你跟了我,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明随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但好在,秦璃笙来救场了。

他转过身来,蹙着眉对谢青延道:“谢承御,你差不多得了。”

谢青延遗憾地“啧”了一声,转头对秦璃笙道:“你好烦啊小希言,明明我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祂用手比了一下,道:“就这么一点。”

秦璃笙刚要说什么,谢青延就抬起那只比划大小的手,摇了摇打断他道:“行了行了,我知道啊,但主要是这个事真的不算很急。”

“而且即使提前告诉你们也没用,总归都是要发生的。”

在四人不解的目光中,谢青延最终决定只吐出了暂时看起来屁用没有的七个字:“祂们呀,要出世喽。”

没给四人再问什么的机会,谢青延转移话题道:“中原有异,我们应该快点走。”

“抄个近道吧,不走和风关,走雷泽。”

雷泽是青阳与南疆的交接之处,乃天下鳞介之物的本源之地,为柳仙所掌管。

秦璃笙眉头微微动了动,对谢青延说道:“可是那位……现在应该在我们宗门里。”

谢青延:“哎呀,那完蛋了,近道被封了。”

秦璃笙:“……”

终于,在几人忍无可忍的目光中,谢青延笑了笑,看起来很想让人揍他一顿,他说道:“放心吧,小团团都安排好了,我们走就行了。”

在几人疑惑不解懵圈的神情中,谢青延召出了自己的佩剑,一柄似深不见光密林一般藏青色的长剑飞至祂的面前,长剑翻飞间,秦璃笙看清了那剑身上的二字:蚀月。

谢青延虽然话多又欠打,但其实动作一点都不拖沓,足尖轻点跳到剑上,便二话不说,迅速催动灵力御剑向东方而去。

其他几人亦调转好方向,一起飞速离开。

*

几人的修为都差不多是洞虚,所以御剑的速度也是非常之快,仅仅半日,便已到达了青阳南疆交接之处——雷泽。

秦璃笙看向面前幽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幽泽,目光四处移动寻觅,两下后便看见了一旁坐在巨石上等候的厥阴生。

他御剑过去,在厥阴生面前行礼道:“前辈……”

厥阴生抬手,挡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祂微微侧头,示意众人向后看去。

谢青延率先行礼,道:“谢了。”

其余四人则看到了这么一副景象——可吞噬一切的幽泽上凝结出了一层似冰一般的东西,可供他们通行而不受阻拦。

四人亦同声道谢,拜别后厥阴生后便快速御剑而过。

那层凝结在泽面的“冰”也随着他们离开的步伐逐渐消失不见。

目送他们彻底消失后,厥阴生也召出【折柳】,踏上后向东方而去,与凌星华等人汇合。

*

顺着雷泽一直往下游走,便是中原的第一大运河——清江。

两相交界处,似乌墨撞碎了清泉,又如深渊咬住了浅滩。水势虽同流,色泽却天堑般决绝,丝毫没有逐渐过渡的余地。

几人没有改变方式与形成,只顺着清江一直往下走,大约半个时辰后,将至尽头时,一座巨大的黑色四方高台便跃入眼中。

那是位于中原,主掌杀伐、连通三界、涤荡世间一切恶念的地方。

名唤——郁孤台。

几人御剑至前,才发现这台竟是建立在群山之中,断崖如削,绝壁千仞,山形险绝使人望而却步,台下四周清清细弱的江水环绕着,与台身黑白相撞,似阴阳交汇,不逾不过,却又似捉住了猎物的蛇,死死咬住不肯松口,如永无休止的绞杀与对峙,而郁孤台在此中岿然不动。

台上有一楼阁,高数十丈,四周落地的门窗皆被漆成似玄鸟羽一般的颜色,屋顶的墨绿色琉璃瓦似龙鳞一般层层叠下,四边的雕花爪角飞檐如要振翅翱翔之苍鹰般高高翘起。

各檐下皆悬挂一青铜铃,经年不断的山风雨露在其上留下点点足迹,长风掠过,撩动了藏于其中的铃舌,撞击出低沉的暗哑嗡鸣,那其中承载着天道的低吟,直捣来者的神魂。

若是行恶之人,此时便已承受不住,神裂魂断,七窍流血;但行善之人则反之,世间凡受天道钦定成神成灵者,亦皆在此处。

谢青延几人御剑轻轻松松穿过了群山,沐浴着铜铃的低吟,转而,到了郁孤台下。

环绕在台身四周的清清细弱江水上,探出一方宽阔的青石台。江水微漾间,几人目光微垂,只见台旁有一块青石露出水面,上面刻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净渡台。

认出这郁孤台用以送往迎来的落脚之处,五人默契地敛去周身翻涌的灵力,稳稳收剑落地,顺着面前的千级石阶缓步而上。

石阶蜿蜒入云,青石板上生着薄薄的苍苔,透着几分湿冷。耳畔的江水声随着攀登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凛冽的山风。行至半途,眼前豁然开朗,秦璃笙微微驻足,回首向远处望去,便见那浩浩荡荡的清江水已化作一条碧绿的绸带,轻柔地缠绕在中原沃土上。

秦璃笙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带着冷意的空气,再次抬眼望向眼前高不见顶的苍青石阶,而后抬腿继续向位于石阶尽头、暂时藏于群雾之中的阁楼而去。

数不清迈了多少步之后,五人终于穿过了最后一层似鲛纱的薄薄云雾,那座巍峨的玄色阁楼也终于肯从重重帘幕后走出,跃入几人的眼中。

庄重的气息萦绕在此方天地的每一处,微凉的山风掠过,让一切嘈杂都噤了声,秦璃笙将手中一直提着被【千丝笼】困住的贾驻鸣放到一边,跟其他几人一样双手抱环作揖,礼毕后他再次拎起笼绳,跟着大家一起抬腿向那扇已然大开、静待他们前来的玄色大门。

迈过那略高的玄色门槛进入楼内后,一道道拔地而起的赤色圆柱吸引了视线,柱上刻有暗纹,未及细辨,便被一道清冷的声线引走了全部思绪。

“走的雷泽?”

秦璃笙顺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便见到一位高挑俊美的玄衣男子御着一把通身玄色,但偶有金光流淌的长剑从上而下,落到了几人面前。

从剑上踏下脚尖触地的刹那,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顺着青砖地缝悄然荡开,转瞬便隐没无踪。祂收剑入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一股常年浸在肃杀之气中的冷冽,却又被极好的教养压制着,显得克制而疏离。

他眼力很好,看见了来人因楼内光线晦暗而随之变化的浅金色瞳孔,那瞳色极浅,像是被霜雪洗过的琥珀,透着一种非人的漠然与通透。

再结合此地与祂周身的气息,秦璃笙确认出了,这就是师兄的那位好朋友,玄冥卫的创建人——白枫淮。

祂向几人拱手做了个浅揖,待其礼毕后,谢青延便开始出声了:“对啊,抄个近道嘛。“

白枫淮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了,而后并未多言,目光转而掠过秦璃笙手中拎着的【千丝笼】,以及笼中仍在不断扭曲挣扎着的贾驻鸣时,眼里那平和的浅金色瞳孔又化作了森冷的竖瞳,透着来自上界的审视。

秦璃笙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还拎着的【千丝笼】,眨眨眼之后好像明白了过来什么。

他将灵力放出,代替自己的左手继续拎着【千丝笼】,而后双手抱环,对白枫淮做深揖道:“晚辈青阳明玄宗秦璃笙,拜见前辈。”

他放下双手,垂眸看向一旁被自己灵力拎着的【千丝笼】,缓缓开口道:“此人乃北域下悯宗宗主之侄贾驻鸣,其罪孽深重,因嫉心妒意,竟与彼叔等设下毒计构陷我师兄沈子玹以杀人之罪,此乃其一。”

“为一己之修行,吞杀无辜百姓,此乃其二。”

“另有所行罪事种种种种,晚辈不能尽数,望前辈莫怪。”

他转过头,直视着白枫淮,双手抱圆再行一礼,继续道:“因此晚辈此行之意,乃是打算让他在这郁孤台接受天罚。”

“因修行一事,讲究尊天道,敬地意,佑庶黎,大道之基,乃为修己以安人,手中之器,皆为苍生所挥,而非为己之私欲。”

“所以,晚辈今日将他带来,其意只有一个,那就是……赎罪。”

他松开做环的双手,对白枫淮重新作揖,恭恭敬敬地说道:“恳请前辈,莫怪晚辈唐突。”

白枫淮抬眸,看向面前的银袍少年,半晌后,道:“好。”

祂接过秦璃笙一直拎着的【千丝笼】,对五人说道:“要来吗?一起看看。”

几人摇了摇头,皆说不用了,此界山雨欲来,晦风满楼,他们都着急赶回去。

白枫淮也也没用多留,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了,而后目送着秦璃笙五人踏出大门,顺着苍青石阶缓步而下,最后,在净渡台御剑四散离去。

祂转过身,关闭了打开的玄色大门,而后,走到那用来支撑高耸楼阁的六十四根赤色圆柱中央,一道隐藏不易被发现金色阵图在祂脚下逐渐浮现了出来,那六十四根赤色的圆柱上也因此露出了先前不曾出现的纹路,是人间《周易》里面的各卦卦像。

楼顶墨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长日天光,白枫淮将一直被【千丝笼】束缚住的贾驻鸣丢入阵图中央,一道紫色天雷便以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它。

一道下去,即使是已经丧失了大半意志的贾驻鸣也短暂地清醒了。

它嘶声大吼,挣扎着想要从阵中逃脱,却挪不得半分。

它看向站在阵外的白枫淮,刚想破口大骂,却又是一道紫雷劈下,痛的它几乎要死去,却又不可能。

几道下来,再望向处于阵外的白枫淮时,贾驻鸣已经只剩哀求了。

看到它老实后,白枫淮便也转身离开,独留贾驻鸣一个在这里继续承受天罚。

踏出玄色的门槛后,玄色的大门在白枫淮身后缓缓合拢,将贾驻鸣的撕心裂肺与哀嚎彻底隔绝。

紫雷洗骨,业火净魂。

那些被无辜枉死的百姓、被他虐杀屠杀过的一切,将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借着这漫天的雷霆,一点一点向他讨回血债。

求死不能,方为真正的赎罪。

小团团就是凌星华~

好了好了,恶有恶报了!

这个作者就每天在看文与码字之间来回摇摆。QAQ

没有人看,555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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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星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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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劫不悔
连载中愿不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