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璃笙、谢青延五人踏出郁孤台那玄色的大门后,顺着苍青石阶缓步而下的时候,某位欠打成瘾的人憋不住了。
祂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秦璃笙,语气略带抱怨地说道:“喂!小希言,你怎么能这样呢?抢我功劳?一开始是我提出来把那东西送到郁孤台来的吧。”
秦璃笙转头,看向了谢青延,而后毫不在意的说了一声:“哦。”
谢青延:“?”
祂眯了眯眼,继续道:“你什么意思啊小希言,抢我功劳不说,还这么冷漠,你这么理所当然的吗?”
祂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叹息道:“不行不行啊,你这样欺负我,我得去跟庭梧告状。”
秦璃笙还是十分冷漠:“哦。”
谢青延:“……”
祂甩了甩袖子,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道:“行,这次算你狠。”
“不过小希言,你记住,这是你欠我的功劳,是你抢的,通通迟早要还的。”
秦璃笙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感情,道:“好。”
谢青延轻轻啧了一声,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祂是我好朋友,身为同僚,本来就是想给祂找点麻烦,得亏是你,要是我,可能就打起来了。”
祂又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大堆,而后又高声道:“还是随随好,殿下可比你们好太多了。”
祂转过头,向明随贴了过去,继续……
名为对话,实则挑衅。
近万级苍青石阶在几人的闲聊声中如白驹般转瞬而过,到了净渡台之后,秦璃笙率先立定,双手抱圆对其他三人说道:“中原有异,我与季师弟打算先回宗门,与师尊师叔和师弟师妹们一起做打算,不知前辈您们三人意将为何?”
谢青延看似依偎在明随身上,实际是用左手强硬地揽住人家的腰,让人动弹不得、挣脱不开,祂下巴搭在明随的肩颈处,微微眯了一下眼,对秦璃笙说道:“我自是要回南疆,这天下乃是一体,此方出事,彼方,亦不得安宁。”
祂微微侧过头,对着明随的耳朵稍稍叹息了一下,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相思成疾的语气呢喃道:“只是……要与殿下分开了啊…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呢……”
明随微微偏了偏头,面上有些许不自在。
但谢青延睁眼瞎,装作看不见,只是手臂用力,贴人贴的更紧了。
实在太过分后,明随伸出左手,推了推谢青延的脑袋瓜子,而后双手抱圆,对秦璃笙行礼,回答他前面的问题道:“我会回大明,此行之事已了,本国尚有他事待我处理。”
明随说完后,在场五人就只剩下云子柔没说了,她抱着鱼渊,对秦璃笙说道:“谢前辈说的对,这天下是一个整体,这边出事了,那别的地方也指定有问题,恰巧我还没有去过北域,这一次,就也当做是圆了那想走遍全天下的梦吧。”
她说完后,想了想,又从别在腰间的芥子袋里掏出了一块玉牌,向里面注入灵力,让其散发出淡薄似水的浅色光辉后,拿着它向秦璃笙走了两步,对他说道:“这是我母亲曾经给我的传讯器,通个灵力,这样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们也好及时沟通,省的来回跑,你看行吗?”
秦璃笙点了点头,对云子柔道:“好。”
他也掏出玉简,注入灵力使其散发出淡淡青色后跟云子柔的玉牌轻轻碰了一下,两道不同颜色的瞬间像一滴水一样,滴入了对方的通讯器中。
留下对方灵力的波动后,云子柔退后一步,扬起拿着玉牌的手向秦璃笙招了招,怀中抱着的鱼渊化作一道流光从鞘里面飞出,悬停在了她的身旁。
欻欻欻欻——
四道长剑出鞘的铮鸣声接连响起,其余四人的本命剑纷纷破空而出,悬浮于各自主人身侧,剑身流转着凛冽的微光。
既已知晓彼此接下来的动向,便无需再多言。五人纷纷跃上剑身,双手抱圆,郑重作揖。
明随也终于摆脱了谢青延的禁锢,他拱手,对几人道:“告辞。”
几人亦纷纷道:”告辞。”
语毕,皆御剑四散而去。
剑鸣声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云海深处。净渡台上空无一人,唯有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从苍青石阶上飘落,无声地坠入深渊。
天下大棋,已然落子。
*
秦璃笙拜别谢青延三人后便快速御剑向东方飞去,刚刚掏出玉简想给凌星华发去通讯,便见玉简自己亮了起来。
那灵力波动他认得,是属于凌星华的。
连忙接通后,凌星华的声音便恰到好处地踩着点传了过来,既能占用对方最少的时间,又能不丢字落字:“直接去北域,鲲冥海汇合。”
秦璃笙快声应下,又问道:“师兄……”
凌星华很靠谱,但可能也很不靠谱地说道:“我也跟他说了,但他有别的任务,先不跟我们同路,你不用担心。”
秦璃笙虽然心里还是特别想知道沈子玹的具体任务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危险,杂七杂八乱糟糟的一大堆疑问都想问,但天下动变在前,个人情绪要先放一放,没有条件可讲。
他应道:“好。”
得到他的回答后,凌星华也迅速掐断了用于通讯的灵力,而后眨了下眼,在须臾间做好了决定,先给叶敬轩拔了去。
玉简闪烁了半天后,终于被接通,不用对方说什么,他直接道:“叶听澜,余静刚刚发来邀请,让我们去依云宗共议接下来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也不想算。”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你也别嫌我烦。”
深吸一口气后,凌星华嗓音微哑,郑重地说道:“照顾好自己,形体、本心。”
说完得到对方的答应后,凌星华便又掐断了灵力,再次给沈子玹拨去。
*
玉简闪烁的时候叶敬轩正处在下悯宗贾自诩给他单独准备出来的暗室内,他刚刚以研究之名,再次解杀了一只被曾经御灵宗众人鼓捣饲养,用来为害的凶兽。
室内冰冷的石案上还遗留着未曾收拾的遗体残骸,浓稠的血液顺着案台的边缘慢慢流淌,一滴、两滴、无数滴……像濒死的兽类于目眦处缓缓溢出的浊泪般不断落下,在地上积成了一滩又一滩黏腻的暗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在南疆见沈子玹时所传的黑袍,只是罩在头上的帽子落了下来。
他轻轻靠着墙,微微喘息着,平复着内心如怒涛狂澜般放肆翻涌的复杂情绪,那些兽类死前无助的目光与神情,还在他眼前不断闪烁。
虽说它们是被弄出来的杀器,但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即使长的再怎么惨绝人寰磕碜至极,在生死关头,也会露出最柔软无助的一面来。
感受到玉简的异样,叶敬轩甩了甩手,施了个清洁术,将身上全部处理干净后对着玉简探入了一丝灵力。
凌星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听着。
在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时,叶敬轩的嘴角无声的勾了勾,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淡淡的自嘲。
他压下心里一切起伏的情绪,回了声:“好。”
玉简暗下来不再闪烁后,他低着头垂下了眼睫,让世间一切都看不清他所思所想,静默了半晌后,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只是可惜……要让你们失望了……”
他收起玉简,双手将帽子重新拉过罩好,向暗室的通往外面的厚重石门走去。
随着幽暗的阴影覆下,深渊之下的秘密被彻底封藏。
*
沈子玹在解决完白霜的一切后御剑准备回宗门,但是凌星华一道通讯砸了过来,将他砸的调转了方向,改道去了北域。
而通讯砸来的时候沈子玹已经飞到了白霜与中原交界处——磐盂谷。
它并非寻常山谷,而是一道形如长岭的绝壁。其名“磐”者,意指谷中岩壁坚如天堑,诸力莫能侵。
而其形如“盂”,从天上看去,整个地方宛若一道深不可窥见底部的巨壑,壑中罡风如刀,飞鸟难渡。这道宛如长岭的巨谷,就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守将,将中原的钟灵毓秀与西方的蛮荒肃杀死死隔开,孕育了两方不同的民风与习气。
沈子玹悬停在空中,掏出玉简向里面轻轻地注入了一丝灵力,玉简像眨眼一般轻轻闪烁了一下,而后凌星华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过来:“你别回来了,直接去北域吧,余静发来邀请,让我们去依云宗共议接下来的事情,你别折腾了,正好,也帮我们探探路,看看还有什么阴陷暗阱等着我们。”
沈子玹听完后,决定遵从指挥,他应道:“好。”
得到回答后,凌星华就又切断了灵力终止了通讯。
沈子玹将不再闪烁的玉简收好,而后向磐盂谷拱手一拜,礼毕后便在谷前调转剑尖,向北域飞去。
*
青阳界内。
一道缃色的流光划过,如润物无声的细雨停留在了无隙殿殿门处。
缃色的光芒很快散去,而后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位高挑俊美的男子。
那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雷泽赶回来的厥阴生。
凌星华见祂回来,便从殿内主位上站起,对众人说了声:“好,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我们每一个人了,望大家都保重,不要受伤,希望等结束的时候,我们,还是一个都不差。”
殿内众人听后,齐齐拱手作揖,应道:“定当谨遵宗主之令。”
凌星华亦回以一礼,道:“好。”
他从主位上离开,率先走出了无隙殿大门,跟厥阴生相对着拱了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后凌星华将“庄庄”号再次召出,待众弟子都上去之后,他转身,对还留在家里面守卫的众灵说道:“此行定然不顺,宗门也或许会有人来找事,各位无需理会,等我们,回来。”
候院喝了一口坛子里的酒,而后抹了一下,对凌星华道:“宗主,您们就放心去吧,我们这帮灵,都活了多少年了,还一点沉稳还没有?那岂不是太不像话了。”
其他众灵亦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宗主,您们,就放心的去吧,我们会看护好这里的。”
凌星华待众灵的说完后,向祂们重重做出一揖,答谢道:“好,多谢诸位。”
言罢,转身足尖轻点一跃,跃上了“庄庄”号。
凌星华垂眸,看了一眼下方以做道别后便收回,发令道:“走。”
“庄庄”号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十分听话地启动,飞速向北域而去。
候院等留在宗内看守的众灵看着远去的“庄庄”号,扬起手摆动道:“注意安全啊!”
修行之人五感剔透若琉璃,大家在“庄庄”号上回道:“嗯!等我们回来啊!”
似乎是因为知道要去干嘛,“庄庄”号这个胖墩墩也是飞出了有史以来的最高速度,但好像苍天无眼,刚出明玄宗没多久,就被持续不断剧烈罡风给逼停了。
但似乎那罡风只是为了逼停他们,所以即使十分剧烈,却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除了凌星华,一道风刃卷过,将他的左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凌星华眸中金光炽烈,他对着卷在虚空的罡风深处道:“我也没有办法,该来的,总会来。”
忽然一道金红色的身影从罡风深处飞出,直直向凌星华撞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除了凌星华的几位师兄弟姐妹以外的明玄宗众人都吓到不行,齐齐脸色煞白,呼吸骤停,纷纷开口,几乎失音地大喊道:“宗主!”
但幸好,一道银色的身影裹挟着白光冲了过去,带走了凌星华。
那抹金红色入眼的瞬间,邵清雍只觉心脏猛地一沉,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可他的身形却没有丝毫迟疑,足尖在“庄庄”号的灵舟身上重重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出。他一把拽住凌星华的胳膊,硬生生将人从鬼门关前扯了回来,与那抹金红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
落地后邵清雍没有去看凌星华,但是紧紧抓着不松,虽然颤抖,但却几乎要将凌星华的胳膊掐断的手却出卖了他此时紧张后怕的心情。
他转过头,看向了落地后被众弟子制住的金红色东西,发现,竟然……是一只与玄鸟有七八分相似的半大鸟!?
只是眸中瞳孔深不可见底,似是由无数面古镜层层叠叠、嵌套而成。深处仿佛有万千镜面在无声地折射、重叠,倒映着在场众人的各式面容。
金红色羽,万镜瞳,所造之罡风可伤及化神修士的,天地间仅有一灵。
——万灵造主之一,掌气魄者,亦掌风之灵,重明。
过渡章过渡章,下章……应该吧?搞大事。
嗯嗯,这也是个搞笑担当(????灬????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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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星明(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