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后,秦璃笙人也飞到了沈子玹的窗下,仰头对坐在窗边吹风的沈子玹道:“师兄,快点快点,人家急着要见你~”
正准备起身前去的沈子玹:“……”
突然就不是很想去了。
但心里的好奇却是止不住地往外冒,云子柔不是去南边了吗?不是说想要去逛逛这大好河山吗?不是寻思要尝遍天下美食,品遍天下美酒吗?这才多久?怎么就来了?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沈子玹那看似坚强,实则不堪一击的意志,他关上窗户,迅速走到楼下,而后召出无落,与秦璃笙一同御剑往明玄宗专门用来迎接外人的峰——明玄峰而去。
日光已斜,歪歪的照在两位御剑而去的少年身上,在空中似水流一般,拉长了自身的影子。
*
沈子玹二人一路飞驰到明玄峰,还未落脚于峰上的时候就听见了云子柔那特别具有识别力量的声音:“啊啊啊啊啊!!!!你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啊!!!!!凌星华你说说,怎么能这样啊???!!!!!!”
沈子玹感受到了云子柔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莫大怨气,他稍稍一愣,而后便弄明白了,毕竟现在修真界这些东西,都是各有主意,猪腰子老正了,天不怕地不怕的。
所以,即便是前几天他把本体放出来走一圈,恐吓恐吓,杀个罪大恶极的,也依然只能是吓吓他们,做不到根除。
又想起这个事情的沈子玹扶额,默默叹了一口气,人,怎么能这样呢?
他快步踏进殿内,首先对凌星华施礼,道:“师尊。”
而后便又对坐在一旁木椅上抓耳挠腮的云子柔道:“公主,别来无恙。”
云子柔迅速调整面色神态,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对沈子玹回礼道:“大神,别来无恙~”
沈子玹:“?”
大…大神…?
不、不对!
反应过来这称呼怎么回事的沈子玹:“………………”
看见沈子玹脸色变了又变的云子柔,爆发出了巨大且无情的嘲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嘎嘎嘎嘎!!!!!”
殿内众人:“……”
但云子柔并不是故意要使坏,她只是单纯觉得沈子玹厉害才那么叫的,没什么别的坏意思。
而笑,也是因为美男脸色变来变去,好玩而已啦~
她笑了笑便止住了声音,对沈子玹恭敬道:“大神,我此次去南疆溜达,遇到了……诸多不太好的事情……”
沈子玹也正色道:“公主先请坐,不必着急,慢慢道来即可。”
云子柔深吸一口气,将刚刚她进来时凌星华推到她面前的茶一饮而尽,长舒俩口气后,她一点点地将自己的一路所见所闻细细道来——
“雪玲一别后,我照着地图所描绘的山川大河走势走着,先后去了墨国、风巍、唐国等大国,也光顾了一大堆杂七杂八乱码七糟名字的小国。”
她略微顿了一顿,双手合十举至面前,闭上眼睛,语气带着十足的歉意道:“抱歉,那些名字真的……太过奇特,我是真的记不过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在场各位纷纷安抚道:“没事没事,很正常,我们也记不住。”
云子柔龇牙一乐,十分感谢道:“嗯!”
她又接着说道:“一路的:风景都不错 但是当我走到诏南的时候,遇到了一些恶心的事……”
说到这里,云子柔的表情活像吃了经历过轮回之后的五谷,难看的一言难尽。
看到她脸色的在场几位:“……”
那表情与她不相上下。
几经变换之后,云子柔没有什么感情地迅速将一切见闻说完,而后冲出殿门,扶着一旁的山石不断地干呕着。
那些见闻,勾起了她曾经不好的回忆——
——枯槁而死的草木,感觉能压死一切的阴沉浓云,被付之一炬的宫殿,还有……死于刃下的众生。
又是一阵干呕的感觉涌了上来,云子柔深深呕了一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五脏六腑全部呕出来,回忆也伴随着一阵阵的干呕而疯狂扑来,将她拍打到摇晃不稳,最终倒下,被怒吼的往事淹没。
———
“啊啊啊——!!!不要、不要!!!”
“嗬———!!!”
“不能退!!!我们退了,谁来保护他们?!!!”
“杀!!!”
“公主快走!!!!”
“殿后!!!保护一切!!!!”
———
“皇兄,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云阳霄,你早干嘛去了?就你这样,想都别想!”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让我听你的?!”
“柔儿,走、走啊!!!!!!!”
———
“打!给朕往死里打!混账玩意!!!”
“不服朕的,都杀了!真是皮紧了,不知道这云国谁才是王了!”
“区区愚民,不晓大义,不知道朕所做的一切,皆是这云国的规矩,亦是未来天下的规矩!!!!”
“王,掌握一切!”
“想殉先王而去?呵!杀!!!满足他,夷九族!!!”
———
“呃……!!!你、你竟敢!!!”
“你…你什么时候……的事……?这、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厥阴生,是厥阴生!”
———
“姐姐快走!我来掩护你!”
“殿下,我有诗书万卷,可布**杀阵,殿下可放心而去。”
“只是山高路远,恕臣,不能奉陪。”
恍惚在眼前的,是若人间炼狱般的云国,是战士和男子们英勇不退的身影,是女子小儿撕心裂肺的痛鸣,是父皇与母后虽不舍却仍赶她走的面容。
是或保护她、或守护家园的……一切。
一切混乱的记忆,最后都被她当初那一句或许不属于自己,但却确实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打断搅碎,烟消云散,只余那一句话在嘴里、心内、神魂间,久久盘绕。
“不敬生灵者,当受——灵、罚!”
“诛——!!!”
云子柔努力将自己从回忆里抽出,狠狠将他们咽了下去。
那么多的生灵,就这样,因为不相关的人的贪欲,而命丧黄泉。
真是……有病。
她心里面戾气翻涌,双眸都要完全染为暗红,却被一声声云国曾经众人吟唱的谣打断——
——“我有诗书,藏之高阁,字如迷阵,却静心神。”
——“山那呀边是水诶—!水那呀边是你诶—!你在水那边望着我诶—!我在山这边念着你诶——”
——“我有诗书,束于胸中,语语珠玑,引渡迷人。”
——“我有诗书,忆于识内,时诵口边,茫客摩顶。”
——“东桑西柳南柏木,北边有棵海棠树,中有梓树多如雾,四郊木棉英雄渡。”
——“我有诗书,其气自华,共情众生,明悟大道!”
田间汉子、阁中先生、民家孩童的声音交织于心,唤醒了云子柔那暂时被戾气遮挡住的本心温良。
她深做呼吸,将一切不开心的尽数吐出,长叹一口气后,拍了拍脸,而后潇洒转身,一颠一颠地朝殿内走去,还是那个嘴角永远不下坠的少女。
仿佛刚刚的那一切,根本未曾存在,只是众人的臆想罢了。
*
其实刚刚云子柔回忆涌起冲出殿外的时候,沈子玹是想跟上去的,但刚起身就被凌星华和厥阴生给拦下了。
沈子玹不喜欢窥人心思,所以没太理解,他歪了歪头,不用开口就听到了凌星华的解释:“她,自有破茧成蝶的力量。”
沈子玹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重新坐好。
这些道理,其实他都懂,但他也看不得他人受伤,不管是哪方面的。
但紧接着他就又感觉到了不对劲,凌星华刚刚好像说了一个词,叫……破茧成蝶?
沈子玹:“!!!!!!!!”
难道………云子柔虽然出来了,破了外在的茧,但心里面的,却仍然没破?
他猛地抬起头,却看见了凌星华赞许的目光。
沈子玹:“!!!!”
他问凌星华道:“师尊,既然是如此,那我当初,岂不是………做错了…?”
凌星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告诉沈子玹道:“没有,若没有你的助力,她这辈子都出不来。”
“蛹虽可破茧,但亦当待其时机已到,时机未到,则功不成。”
沈子玹:“师尊……”
凌星华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又放下了,告诉了沈子玹两个字。
他道:“不必。”
沈子玹仍是忧心忡忡地看向正在回忆里挣扎的云子柔,凌星华见此,叹了口气,对沈子玹道:“别忘了,我是谁。”
沈子玹反应过来,云国的任务,是凌星华给他的。
见沈子玹反应过来,凌星华又说了一句让人能听懂但又听不太懂的话::“事情不单一,你可以再等等看。”
虽然没懂,但沈子玹还是记下了,他站起身,对凌星华深深一拜,道:“多谢师尊教诲。”
凌星华摆了摆手,跟沈子玹说:“别搞这些虚的,你要真想感谢我,就去让鱼鱼少做两回竹芽吧,比什么都强。”
沈子玹:“……”
他笑了笑,对凌星华道:“恕难从命,这个我真的做不到。”
凌星华的脸欻的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侧过目光不再看他。
沈子玹笑了笑,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着,整座大殿鸦雀无声,直到云子柔回来。
“都干啥呢?怎么这么沉默?”
“你们商没商量好接下来怎么做?”
她话音落下后,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坐在主位的凌星华没吱声,厥阴生以手抵唇,谭星辰甩开折扇挡脸,景星越目光只在他的乘风身上,而秦璃笙在鼓捣腮帮子,假装在吃东西,至于季明玦,也没有吱声,看着秦璃笙,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怎么说?
真的不知道。
啧,只是好像……有点尴尬啊。
但认识了那么多年,云子柔怎么会不了解凌星华的臭德行?她微微一笑,在众人想好借口之前道:“好啊,我知道了,意会就行。”
她往自己的座位一坐,对凌星华说道:“这么烂的摊子我肯定是要去收拾的,你们呢?安排谁?”
秦璃笙刚要说话,就被沈子玹抢先,他跪于凌星华面前,叩首道:“师尊,此次,我来。”
凌星华:“……”
这孩子怎么又双叒叕跪了?
他余光瞥到了欲言又止的秦璃笙,瞬间心下就有了计量,他对秦璃笙道:“希言,这次你去。”
沈子玹抬起头,震惊的看向凌星华。
凌星华麻搭了他一眼,没理他。
沈子玹:“……”
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在云子柔的提醒下才发现怎么回事。
是了,他又双叒叕跪下了。
沈子玹:“…………”
他站起身,对凌星华再次恳请道:“师尊,请让我去吧!”
凌星华这才跟他好好说话:“我倒是没关系,但是听澜呢?他回来之后见不到你怎么办?”
沈子玹在心里想,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和轩轩又不是从小一直粘着不离开,分开是很正常的啊,师尊这又是搞什么?
他将心里的疑问说出来:“师尊,您这是何意?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如凡人见月有阴晴圆缺一般,为世间常事,故怎可以小事而费大事?小师弟也不会不理解的啊。”
听完沈子玹话的凌星华:“……”
他在心里哔哔:你们俩个,我真服了,那小子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仗着看上你了才护着依着赖着你,你还真把他当好人了?
吐槽了半天后凌星华又反应了过来——呃…………他差点忘了,面前的这位就正常了?
一时间,凌星华感觉一个脑袋无数个大。
他掐了掐眉心,最后只能摆烂的对沈子玹道:“那你记得自己去跟他说。”
沈子玹疑惑:“师尊你不能说吗?我不一定能找到小师弟啊。”
凌星华头疼,不是,你家那位啥德行你不知道,那啥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我跟他说,他只会觉得是我撺掇你出去的,到时候遭殃了就该是我了。
这糟心的活,谁爱干谁干,反正他不干。
他起身迅速离开,临走撂下一句:“有缘之人,纵使相隔天堑,亦能得见。”
“无缘之人,即使近在眼前,亦不复见。”
“况且,缘分到了,自然就相见了。”
本来就满脑子只有叶敬轩和南疆万灵,而后又被凌星华一番话搞得晕头转向的沈子玹寻思了一会之后,望着凌星华的背影道:“弟子,叩谢师尊教诲。”
一句“叩谢教诲”,差点没把凌星华吓死。
他爆出了一句粗口:“玛德。”
果然他当初就不该嘚瑟,欠了吧唧的把这一大帮人收为徒弟。
虽然不知道小的那个是怎么回事,居然恢复记忆了。
但不管怎么样,报应是一点都没少,该来的,加倍的来。
凌星华默默捂脸,急匆匆地回到星华峰,试图寻求安慰。
柔柔:莫得感情jpg.
至于臭得瑟的某位?该来的,一样都逃不了!
在星华峰里练剑的鱼鱼:莫挨老子jpg.
叭叭两句——麻搭 (má dā):眼皮微微下垂、半睁半闭的样子。
有的时候我稍微闭下眼,我爸也会这么说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渊薮(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