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渊薮(一)

明玄宗宗内东边,有一座庞大的九角楼依山而建,其内共有九层,层层飞檐翘角,覆盖着琉璃碧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背后的青山白云交相辉映。

这就是明玄宗宗内的藏书之处——知命楼。

夫书者,前修往圣之精魂所寄也。后学诵读其间,非徒增见闻,实乃借他山之石以攻玉,明物理之必然,晓己任之所归。既识天命,便无歧路彷徨之忧。

是为“知命”之意。

第七层的某一扇窗户被沈子玹打开了他倚着窗户坐下,左肘抵在窗基上以其手支颐,右肘则支在微曲的右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阳光如流金般漫过飞檐,将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他的腕骨在暮色里显出劲瘦的轮廓,像咬定苍山放松的青竹一般。

窗外的千年银杏筛下满地碎金,忽而风起,微微拂过时,叶片簌簌地呼应而去,有几枚落在了他的衣摆上,恍然一瞥,像谁在不经意间撒下的星子。

但这一阵风,却也吹皱了青年俊秀好看的眉头。

沈子玹将手中的古籍放在右手边的矮几上,将手空出来轻轻掐了掐眉心,揉了揉攒竹穴后放下右手,转头望向窗外,那双赤色的眸子中流淌着他人看不懂的情绪。

须臾后,他轻叹一声,眸中赤色的流光也缓缓消逝,只余留下那外人看不懂的复杂。

沈子玹现在只想叹气,一遍一遍地叹,停不下来的那种。

无他,因为他那经常黏在他身边的小师弟叶敬轩不见了。

恐怕,还在生他的气吧……

望着衣摆处又被风吹走的银杏落叶,沈子玹的思绪也仿佛随风穿越回了清源大会回来时所乘的灵舟房间里——

*

向明玄宗驶去的“庄庄”号某间屋里,叶敬轩被沈子玹强拉到靠在窗的榻上按着坐下,但一直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思绪。

沈子玹抓耳挠腮地想了一大堆说辞,使出了浑身解数,语言花样百出的哄。

但没什么用!!!

沈子玹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他只知道他的乖乖小师弟现在很气很气。

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没有回应,就好像已经听腻了一样。

其实叶敬轩是心里有事,所以没怎么理他,并非真的要冷落沈子玹。

他在生气,气自己做的不周而致使沈子玹放出了阴之灵这个身份,即使只是用分身。

所以他现在在专注地规划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去,以及怎么做。

下悯宗、依云宗、风华宗,一个都落不下。

该讨的要讨,该打的打,该杀的,杀!

但这些脏活累活,他一个人去干就好了。

玄鸟既已出,那么,灵龙也可以开始准备露个面了。

毕竟,阴阳之灵,自古不分。

但他不打算告诉沈子玹哪怕一点点。

或许是在报复吧……

报复他一次又一次的隐瞒。

他想。

但沈子玹不知道,所以他在又琢磨了半天仍然没有琢磨明白后便决定——语言不够,那就动作来凑!

他上前一步,两腿跪在榻上,双手呈环形,给叶敬轩来了一个巨大的拥抱。

感受到对方身躯一瞬间的紧绷,沈子玹的攻势再次加一,他开口道:“轩轩对不起,师兄错了,不该不跟你说的。”

哄人而已,沈子玹对于此事已经是信手拈来,花言巧语库库往上上,以往没人能抵挡得住。

但今天或许是出门没看黄历,他努力了那么久,包括尾羽都被他放出来塞进对方手里了,但叶敬轩竟然……没、反、应?!

一点都没有!

沈子玹表示有亿点点慌。

思来想去了许久后,沈子玹决定豁出去了!!!

他松开环抱着对方的双臂,稍稍扭捏了一下下后,便迅速放下一切。

他摇身一变,成了一只体型近似于凡间富贵散人无事时在手里把玩的珍玩般大小的玄色小鸟。

玄色小鸟玹球球扑棱着翅膀向叶敬轩身上飞去,努力往人脸上糊,期望着对方能把目光或注意力分散到他的身上,不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叶敬轩当然发现了沈子玹的变化,他垂着眸子,冷淡疏离的冰蓝色流光像水一样倘洋着,带着来自九天的微雨,落在了玄鸟球球玹的身上,给他浇了一个透、心、凉~

沈子玹察觉到叶敬轩的目光,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后向上看去,对上叶敬轩的冷淡眸光后再哆嗦了一下。

噫~好冷,是因为毛有些少吗?

毛球球沈玹玹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密密的绒毛,陷入了沉思之中。

算了,跟轩轩贴贴吧,贴贴就不冷了。

他努力扑棱着翅膀,往叶敬轩手里钻着,最终,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打动了一直冷淡对他的叶小师弟。

叶敬轩看着一直拼命往他身上扑试图吸引他注意力的玄色鸟球球,在心里安排好了一切后抬起了右手,接住了一直奋力彰显自己巨大存在感的某球,让他暂时可以休息一下。

从来没这么飞过的沈子玹化成了一滩鸟饼,瘫在了叶敬轩修长白净稍微有些薄茧的右手上,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以此来显示一下自己刚刚为了哄某些人而飞的有多么的奋力。

鸟球球不大,但瘫在手上暖烘烘的,细细的绒毛打在手上,不禁搅翻了叶敬轩原本冷静肃杀的心情,也将他那收藏已久的恶劣本性挑了出来。

叶敬轩收拢了一下敞开供鸟球瘫着的五根手指,瘫着没搞明白叶敬轩要干什么的玄鸟球球就被吧唧挤成了一份更比一份小不正常的五角鸟,头部卡在叶敬轩的虎口处动弹不得。

感觉到有些挤的玄色鸟球轻轻挣了挣,动作幅度虽然不大,但架不住某些人故意使坏,在沈子玹微微挣挣的时候故意用力握紧了一下,又在对方感觉到压迫加大挣扎力度的时候迅速松开,并且大幅度倾斜鸟球所待着的右手,导致沈子玹一个不慎,差点掉了下去。

沈子玹不大的一坨鸟球球差点没被吓死!

他爪翅喙并用,好险才没彻底掉下去。

好不容易哼哧哼哧再次翻上去,结果……又双叒叕地要掉下去!

沈子玹幡然醒悟,觉得某些人就是故意的!

他愤愤地抬起头,怒视罪魁祸首的眼睛,完美捕捉到了坏蛋的眼里未曾褪去充满危险的玩味笑意。

叶敬轩的眼睛是冰蓝色的,但并非全蓝,倒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其中流淌着比无云天空还漂亮的湛色。

而此刻,却像是深海泛起了暗涌,那双素来冷淡无波淡视一切的眼眸,此刻正一点点漫溢出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恶劣。

沈子玹看呆了。

没招,太好看了!

叶敬轩将沈子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微眯眸,身体朝着右手掌心呆住的玄色小鸟缓缓俯去,掌心再次慢慢收拢,将呆呆鸟球轻轻捏成各种形状。

沈子玹感受到一直不断的压迫感,本想大声抗议,但在触及到对方眼里不掩饰的笑意时,就又全部憋了回去。

轩轩开心就好,他又死不了。

但在感受到脊背上被那根带着薄茧,属于叶敬轩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时,沈子玹的脑袋砰的一声炸散开来,碎成了看不见的微尘大小。

他又羞又恼,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细弱蚊呐的“啾啾”,试图以此唤醒逐渐玩鸟上瘾的某人,以及他那不知道存在过没有的良知。

但听的沈子玹抗议的叶敬轩眼底的恶劣笑意与手中的动作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浓郁,右手肆意地在鸟球球的脊背上摩挲,甚至连左手都用了上来!

沈子玹:“!!!!!!!!”

*

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沈子玹疯狂摇头,回忆被他强行掐断,但某人冷淡却委屈无比的嗓音还是一直不断地在他耳边冒出——

——“师兄,不舒服吗?”

“师兄,对不起。”

“师兄,我很伤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我不值得你信任了吗?”

“师兄,为什么啊?”

“师兄……”

“师兄这样很可爱,但是我不喜欢你变成这样的原因。”

“师兄,难受吗?难受就对了,因为我更难受。”

“对不起师兄,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的。”

还有耍无赖讨价还价的话语——

“师兄,你账赊的太多了,我快记不过来了,你不能这样。“

“师兄,我好亏啊……”

“师兄…………”

啊啊啊———!!!!

不要再想了!!!!

但回忆不会放过他,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地冒出来——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在某人不断的花样攻势下,沈子玹彻底缴械投降,看在对方那么喜欢他化原型变小时候的样子,那就依他吧。

沈子玹分了一缕魂魄出去,变成了玄色小鸟球球的样子,送给对方时刻把玩,可算是把人稍微哄的好了一些。

回忆终于暂且结束,沈子玹双手捂脸,羞赧不堪,捂了一会之后又用双手啪啪地使劲拍了几下面颊,胡乱揉了好几顿之后露出了红透的脸庞。

他朝窗外看去,任来风糊在脸上,希望能将思绪吹清楚一些。

果然凉风好得很,沈子玹又想起在被回忆的浪潮拍晕之前所想的事——

回宗后他就被叶敬轩忽悠去闭了关,但当出来之后,却又不见叶敬轩的身影,问凌星华,问众人,但所得到的答复都一样——不知道。

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沈子玹不知道。

希望不是吧。

而在沈子玹沉浸于自己的思绪时,秦璃笙的嗓音从知命楼外响起——

“师兄,一位自称是故云国的小公主,你的好朋友来了!”

“听她所言,她叫云子柔。“

昨天真的不是一个太好的日子,我家本来有两只黑白毛色的小猫,但在昨天不知道怎么了,死/了一只!!!

它叫花卷

两只小猫是一个麻麻生的,不知道馒头什么时候也会走

我还在学校,还不知道家里怎么样,我妈也没有跟我细说

花卷,一路走好,不会再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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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渊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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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劫不悔
连载中愿不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