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剑芒逐渐逼近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在沈子玹的周围浮现了一层柔和且不刺眼的银色芒光,牢牢保护着他,将一切奋起想要伤害他的人与招式全部阻挡在了外边,也将离沈子玹最近、杀意最浓的吴清槀给直接震飞。
就在吴清槀惊恐且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啪叽一声地掉在了地上,还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堆东西,当然,血水居多。
见此,不远处,一位短褐衣衫的修士拿起原来轻轻搭在剑上树上的双手,合十于胸前,道:“善哉,善哉……”
而那些先前立场摇摆不定,或处于懵逼之中的人们也纷纷拔出武器,尖端纷纷指向那些刚刚要对沈子玹动手的人,尤其是吴清槀。
无他,因为那现在仍亲昵地围绕在沈子玹身边的柔和银芒他们都能认的出来。
那是庶黎之信,是民众的信仰,是天道的赐福,是永远做不得假的东西。
而且观那浓度,少说有万千庶黎。
庶黎之信,今年累月不断行善而方可积聚,但倘若有一念不慎,则尽散无痕。
这个道理,没有人不知道。
所以,天下的修士,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永远要相信这个。
但可怜的吴清槀,到现在还在继续努力不懈地画着水墨画:“沈子玹你竟然为了展示自己而伤害无辜的同道中人!”
沈子玹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然而水墨画家继续肆意创作:“你竟然欺骗凡灵百姓!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啊!”
问号二号出世。
画家肆意挥毫,但却一点都不敢看邵尚。
问号老三没有出世,因为沈子玹了悟了一件事——这位天才水墨画家就是欠怼、欠揍。
所幸,苍天有眼,这位叨逼叨个不停的水墨天才画家被周围一群忍无可忍五彩斑斓的看客、同僚们给拉入其中——乒乒乓乓一顿兵荒马乱之后,这位天赋高到无人能及的水墨画家就被染了无数无比艳丽的色彩,绚丽到让人不忍直视。
然而闹剧终有停止的时候,就在大家揍他揍到嗨皮的时候,一道充满阴毒、怨恨的声音飘了出来:“够了!我下悯宗的弟子还轮不到你们来教训!”
沈子玹望向声音的主人,就看见了那位发誓要与他不共戴天,但凡见到他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下悯宗宗主——贾自诩。
贾自诩从人群中走出,向坐在地上的吴清槀而去——因为毕竟也是在修真界上有点点名头的人,下悯宗虽说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货,但没有人乐意无聊到给自己找麻烦,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避让开,尽量不让自己跟这位爷有接触,生怕惹恼了他,从而引火烧身。
吴清槀见自宗宗主向他走来,刚想邀功并卖苦,却在抬头时触及到贾自诩的目光时而生生憋了回去。
那眼神阴狠、怨毒、如疽附骨,令他四肢生寒,头脑发白,只这一眼,就把他吓到不知所措。
他低下头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让他不在意自己,生怕回宗之后就被算账,太可怕了。
见吴清槀安静下来,贾自诩转身,向沈子玹所在的位置望去,眼里是要把沈子玹挫骨扬灰,拆骨碎魂的狠意。
沈子玹:“……”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想道:犯不着吧兄弟,你侄子死的真实原因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在别人面前挑明,你还真把自己的臆想当成事实了?
贾自诩眼珠子转了转,喉结来回滚动了不知道多少下,酝酿好了一切之后,刚要开口哔哔,却被清风宗此次所来的代表人打断:“贾宗主你又要说什么呢?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啊……”
“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况且,我相信贾宗主心里还是有些分寸的,知道此次前来,我们所要干的正事是什么。”
那声音如雪岭中涌出的清泉,叮铃做作响,带着山巅的冷,但这一番话,却是乍听着很是微风和煦,没有尖刺,没有让人难受的地方。
可细品,却是绵里藏针,沼泽下带着可穿透一切的利器,落雪灭灵。
贾自诩:“…………”
他差点没被气死!
贾自诩在嘴里狠狠撕扯着那个人的名字:柳、随、风!!!
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毕竟修真界不能公认不能招惹的三大家之中清风宗排第一。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压下了弥漫在心头的戾气,道:“扶柳仙君,这我自是知晓,确实是是我的原因,没有管住门中弟子,而导致他在此大声喧哗,泄发私愤,这是我的失职,我,会好好管教管教他的。”
言毕,不待大家再继续说些什么,贾自诩便火速拎着吴清槀的衣领迅速往下悯宗的队伍中躲去,不再见踪迹。
打不过,犟不过,那就先跑!!!
他们二人走后,空地上原先聚集在那里收拾吴清槀的各位修士在陆续回到合适位置,柳随风也沈子玹相隔甚远的互相一拜。
这一拜之中,既含有答谢的意思,也含有打招呼的意思。
良久,待一切万事万物全部就绪好几会之后,凌星华便上前,组织了一下纪律,发表了一下开场白之后,便把话语权交给了沈子玹,让他来说。
沈子玹步入人群之中,先向所有在场众人施以一拜,而后开口徐徐而道:“诸位,此次我要说的事,会有些令在场众人身心皆难受,但却属实,无虚假之言,望诸位做好准备。”
待大部分人都给了回应之后,沈子玹便转入正题,将前几日出行之时所遇见的一切状况、万物、诸事一一道来。
然未待言毕,全场便哗然。
然御灵宗仍不服,还想垂死挣扎,门中有弟子道:“沈仙君,此事太过惊世骇俗,你无凭无据,怎么就能说是我们干的呢?人证何在?物证又有什么呢?”
沈子玹:“……”
好家伙,果然把那几个丑东西留下来是正确的选择了。
他对那弟子施以一礼,道:“对于此事,我也万分不想是贵宗所做,但实在是此事,人证与物证,俱在。”
“道友,请看——”
沈子玹一挥袖子,抖搂了手一下,便将出去一趟,收集起来的一切东西全部放了出来——
——梼杌与鸓的尸体、鴸的碎灵、记录现状用的涟渏镜……
一样样乱码七糟的糟心玩意,就这么大咧咧地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群众又是一番哗然震惊的不可思议。
刚刚那位说话的御灵宗弟子,此时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脸黑的实在是可以。
沈子玹勾唇,微笑了一下,心道:现在,物证全了,那么接下来,便是人证。
他对在场众人说道:“当然,我与师弟往此次重灾之地封城去时,也结识了一群有识之士,他们,便是这次的人证。”
言罢,沈子玹转身,请温信陌他们上来。
而众人,原先呼之欲出仅塞于口的不满与抗议在看见温信陌一众人的衣服与配饰之后,齐齐咽了回去,不做声响。
无他,那可是玄冥卫,无人敢惹,无人敢质疑的存在。
玄冥卫的存在与存在的原因、价值、目的,在江湖与修真界之内,从来都不是秘密。
因此他们一出场,众人便都瞬间鸦雀无声,全心如明镜般地知道了此次的正与邪在哪里,他们又该站在哪一方。
又是一记大牌亮出,看着在场众人的脸色,再看看御灵宗众人的反应,沈子玹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我本来没想一下子把你们打成这样,结果你们自己非得往我剑上撞,不好意思哈,送你们四个字:自作自受~
沈子玹在心里如是嘟嘟道。
有涟渏镜与玄冥卫作证,这件事情很快就确定下来了,御灵宗活罪不可免,其宗主宋鹤死罪难逃。
但是吧,果然这个世界就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什么样的人总会跟什么样的人处在一起,所以,接下来,大家就都欣赏了一场狗咬狗、鬼打鬼的神级大戏。
御灵宗的宗主宋鹤在被钉死罪名的时候,咬了咬牙,又供出了一堆同伙人。
林林总总数不胜数,密密麻麻的。
其中,就有与曾表示将与沈子玹不共戴天的下悯宗宗主——贾自诩。
可怜的贾自诩,才刚刚回到自宗的队伍中没一会儿,就又被揪了出来。千夫所指,万目所盯。
贾自诩:“……”
宋鹤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合作!!!
但他还没搁心里逼逼完,就又来了一位“难兄难弟”与他做伴——风华宗的宗主:张杰丹。
哦,这位被喊到名字之后,也同样是满嘴风华。
随着从宋鹤口中说出来的名字不断加多,这支由“难兄难弟”们所组成的队伍也在不断壮大,星星也在不断的叠加中。
沈子玹看着面前这出鬼打鬼的戏码,说实话,真有亿点儿想笑。
他憋了憋,决定快速结束这场闹剧。
便在众人都沉浸在场中央这出闹剧里的时候,放出了这次行动的最后一招——一道压迫着所有人天魂的威压从天而降,把每个人都压的动弹不得。
在众人惊恐万分的目光与神色中,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来人玄袍玄冠,双瞳赤烈如火,墨发如瀑,眉心有一道花纹,似莲、亦似彼岸。
他手里拿着一个看不清形状的玄色物什,肩上停着一只通身玄深如墨,翎羽赤烈似火,双瞳枣褐色的鸟。
那人落地后,便抬步向宋鹤与那支被他揪出来的由“难兄难弟”们所组成的队伍走去,步步生涟漪,状似血莲。
每走一步,都好像踏在了众人的心与天魂之上。
众人的目光在扫视过来人的装扮时便齐齐噤了声,因为都认出来了来人的身份。
他是——阴之灵,亦是万灵造主之一,掌天魂者:玄鸟。
手里拿的是伴生灵器【明鬼】,眉心花纹是“浮生欢”,肩上落的鸟是玄鸟魂,每一步踏出来的,是曼珠沙华。
他一边走着,一边手中的【明鬼】微动,变化成长鞭的形状,将刚刚被微压压倒跪在地上的御灵宗宗主宋鹤的脖颈缠住,而后——狠狠一提!
窒息感扑面而来,宋鹤双眼瞳孔极速收缩,眼白外翻,嘴唇发紫,脸色涨至紫红,和猪肝的颜色差不多。
阴之灵缓缓启唇,嗓音如九霄上雨,泠泠似雪,万分好听,但落在宋鹤的耳里,则如九幽恶鬼的低喃一般:“宋鹤?”
宋鹤没有出声,一是不敢,二是做不到。
阴之灵缓缓叹了口气,稍稍松了松【明鬼】的紧度,问宋鹤道:“你可知罪?”
宋鹤眦目欲裂,狠狠啐了一口,道:“我无罪!”
阴之灵叹了口气,嗓音悲悯哀叹,道:“冥顽不灵”
【明鬼】骤然缩紧,几乎要生生将宋鹤勒死过去!
宋鹤:“!!!!!!”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于在【明鬼】中挣扎的宋鹤身上,眸中的神色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而像是在看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器,或者一片即将腐烂的落叶。眼底没有一丝厌恶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悲悯。
他薄唇轻启,缓缓细数着宋鹤所犯下的罪恶:“你指使本宗弟子残杀庶黎数众,用以育梼杌;囚鸓以食鴸,重伤封城之灵者三,断灵脉、灭万物数不胜数,致万灵哀嚎,造人间炼狱,如此数罪,悉难尽数,汝竟仍不知罪?”
宋鹤一边挣扎一边怨毒地盯着阴之灵,如恶鬼撕食神灵般地一字一顿狠狠道:“我有什么罪?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世间最大的道理,就像农夫到秋天收割五谷一般,我又有什么错?能成为我修行路上的一助力,那是他们多少辈子修来的福分?!!!”
阴之灵的神情如万年不化的玄冰般,未露半丝波折,眸中悲悯之情依旧,嗓音淡淡却也无情:“宋鹤,你所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自以为是。”
此番言毕,不顾宋鹤的挣扎,阴之灵又道,言似审判:“以屠杀生灵为利者,当处以——灵罚。”
灵罚,即剥夺修士的“神灵”与“天魂”,断其灵性,使其绝于大道,再不可修行,回归凡人。
宋鹤闻言眦目欲裂,挣扎着大吼道:“不!!!!!!!”
乌云来遮,日隐云后,九天紫雷蓄势待发,于阴之灵一句:“罚。”后便直直朝宋鹤劈下,离开时带走了微微泛黄的白色东西——是宋鹤的“神灵”与“天魂”。
这一瞬间,也把他招致此次灵罚的原因一帧一幕,全部映放在了大众的面前。
众人观毕,天上紫雷回还,乌云散去,宋鹤在“神灵”与“天魂”被撤去之后形体变极速衰萎,短短三息之内,便已从原来的中年人身形化至垂暮,形将枯槁,即将入土。
他颤颤巍巍地想说话,但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你、你…你………!!!”
而阴之灵却不会因为他的愤怒而作停留,他撤回【明鬼】,站直身体,向那些被宋鹤供出来的同伙望去。
贾自诩等人在被阴之灵的目光扫过时皆是大惊,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下一个被灵罚处死的便是他们。
但阴之灵却仅仅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并未出手,只缓缓启唇,道:“今日,我杀鸡儆猴,希望你们能知道悔过,如若不然,灵罚,也会降临在你们的身上。”
他转身离去,边走边道:“我当初与阳之灵四散灵气,赋予你们“神灵”与“天魂”,是因哀你们难以自给而常有疾病缠身,不得终其天年,因悯而有此举,但如果你们却因此而步邪道,那么,我们不介意,收回这错误的慈悲。”
言毕,即消失不见,如来时一般,不知其所踪。
而宋鹤,亦随风消散于这世间,了无痕迹。
阴之灵走后,众人久久不能回神,是被吓得,也是震惊,几万多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子玹见此,在心里叹了口气,眼中所蕴含的神情与刚刚离去的阴之灵如出一辙。
他缓步上前,向在场的诸位修士施礼道:“诸位……”
一言未毕,在场诸位修士便已回神,齐齐叹声。
有为得见阴之灵的,也有为那些无辜而死万千庶黎的,也有叹宋鹤一步踏错而终身错的。
因为此次前来所为最重要事情已经结束,众人便也都不再多留,遂一一别去,各回各家,各寻各道。
明玄宗作为此次的东道主,自是最后一个离开,作揖送别陆续离开的修士们后,凌星华便带着本宗的一众弟子,轻撩衣摆,双膝触地,朝西方跪下,向白杨渡诸位先灵拜别,三跪九叩。
礼毕后,众人起身,再次踏上“引魂蹊”,出白杨林。
到外边后,凌星华再次放出“庄庄”号,大家陆续一跃而上,温信陌众人也一样,因为没有白枫淮的命令,他们若非大事,不得擅自行动。
待众人都上来后,“庄庄”启动,往明玄宗飞去。
一切好像都结束了…?
不可能!
“庄庄”号此时的某一间屋里,凌星华正和几个师兄弟妹们相顾无言,频频叹气。
而另一间屋里,叶敬轩正生气的很!!!
我太难了!!!
我发现真的不要有什么期待,因为都会失望!
天杀的,根本都没有什么时间,明天最多也就只能写1000多个字,这还是拼命挤出来的! ????^????
四天了,终于写完这一章了!!!
发发发!
又对以前的自己不满了,改改改!
这两天先修修文,修完,再继续更,抱歉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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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余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