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余烬(四)

天空中一艘巨型的飞行灵舟驶过,其大,若垂天之云,似乎都能遮住一方日月。

那正是明玄宗的“庄庄”号。

舟里边的一间屋内,沈子玹正靠在窗边,眼睛无焦距虚虚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则在盘算着如何能将此次“清源大会”上的损失降到最小。

虽然那日沈子玹的请求被几位师叔伙同师尊像皮球一样来回抛来抛去,但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

比如现在,他手里正摩挲着一块背面似乎有复杂的纹路的玄色物什,类似于玉佩一类,成色极好的东西。

那是他的养魂玉,是他那不靠谱的老爹给他留下且为数不多的东西,可用以储藏“神灵”与“心魄”等,是极佳的东西。

师尊不答应?师叔打太极?

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

毕竟他把叶敬轩也劝说到自己的阵营里了,轩轩可是永远都不会跟他背道而驰的人。

正在沈子玹搁心里面规划自己的宏图伟业的时候,叶敬轩走到了沈子玹的身后,望着那道在窗边的白色身影,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言,因为他这一次,注定要和沈子玹背道而驰。

虽然还不是现在,但……

叶敬轩抬眼望向窗外,在心里轻声道:“也快了………对不起…师兄……”

而后收回眼,视线再次落在了沈子玹的身上,看了一下后抬脚,向对方走去,在沈子玹身后停下,蹲下身,伸出双手将对方的腰环住,脸也埋在对方的后背里。

怀中人感觉到他的亲近,因为腰部被他环住而无法动弹,只能微微往后侧头,问他怎么了。

叶敬轩没有说话,但那双圈这沈子玹腰的手圈的更紧了。

沈子玹感受到腰间逐渐加大力气的双手,有些无奈,对方又不说,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哄。

但他不怕失败,便又问了对方一遍:“轩轩,你怎么了?师兄感觉你心情有些不太好,是怎么回事?可以跟师兄说说吗?”

叶敬轩又沉默了半晌,须臾后,嗓音哑哑地对沈子玹说道:“师兄,我………”

“我想看看你的尾羽,行吗?”

沈子玹愣了一瞬,道:“好,给你看看。”

他把尾羽放出来后,看对方只是珍而重之地只用眼睛看,忍了又忍后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对方,道:“也可以摸摸的,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叶敬轩眼里闪过光亮,再问一遍道:“可以摸吗?”

沈子玹回道:“可以的,只要你想,就怎么样都可以。”

叶敬轩听到这个回答后愣了一瞬,而后道:“好,我记住了师兄,你也要记住啊……”

沈子玹点点头,道:“嗯。“

然后,他的尾羽就被人捉在手心里细细把玩,珍而重之,一下一下,弄得……他有些不自在。

然而这还没玩,不知道多久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从尾羽上传来的温润湿滑的触感。

他立刻回头,就看到了……

沈子玹:“……!!!!”

*

天空中白云稀稀落落地散布着,风恬日暖,荡融春意,连尘埃都在光柱里起舞,是个极好的日子。

但今天,注定将是一个不太美好的日子。

白杨林中央有一处很大的空地,据传曾是赤帝与风皇大战之处,当时死者甚众。

民间白杨常植于坟地,其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似在低语亡者的故事,

而“渡”字则赋予其过渡与救赎的意味。

故而在战争结束后,赤帝率领所余众将士在此处植下数千万棵白杨,为那些战死的亡魂撑起一片最后的荫蔽,也为迷途的生者指引一条通往安宁的渡途。

“庄庄”好早已自动缩小,明玄宗众人在白杨渡的最外围下舟,一步一步地缓缓走过那条曾经由赤帝开辟出来的一条小径——“引渡蹊”。

据史书记载,赤帝当初开辟了这条小径,并非为了通行,而是为了引渡。

他曾告诉幸存的将士与附近的百姓:“若有亡魂在世间徘徊,无法安息,便会循着白杨的气息归来。生者若思念逝去的亲人,亦可来到林中,静坐倾听。风会带走他们的祈愿,叶会传递亡者的回音。”

这是一座,生通向死,过往通向现在的——“渡口”。

明玄宗众人一一缓步而行,边走边缅怀昔人,回想着那段被掩埋于岁月的壮烈。

穿过“引魂蹊”后,众人行至于“幽冥岸”,就是那白杨林中空地之中,抬眼望去,已有不少仙家到了。

明玄宗众人跟着凌星华往“幽冥岸”中走去,几位师叔保驾护航,这让其他想要来找事的人相对地安分了一些,因为明玄宗宗主的这几个师兄弟姐妹,全是化神后期。

惹不起。

但也只是一些,毕竟总有不怕死的。

比如,下悯宗宗内从上到下蠢蠢欲动的一切。

比如,前来烦人的依云宗宗主余静。

比如,一直超大声蛐蛐的风华宗宗主,张杰丹。

个个都是“豪杰”,真真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谭星辰在看到那几个人的时候脸色就不怎么好,尤其是在看到余静后,更是黑的都吓人。

其他几位师叔也一样,区别就是谁更甚一些。

想当年,她余静初出茅庐,首次于萃华集会上露面,端的是一副好面相,帮扶弱小,打压恶霸,真是一位正道楷模。

可事实呢?

却是先本相毕露欺凌他人,而后再摇身一变,化身仙女前来救济。

嚯嚯了不少的人,包括男女。

当时明玄宗的众人认为:这也没什么,不招惹、离她远远的就好了。

但事实上,是不可能的,当天下午,明玄宗的大弟子沈子玹就失踪了。

经凌星华卜卦、谭星辰翻了几座山、夜星雨破了好几处迷障后,才堪堪找到差点就要被余静给嚯嚯了的沈子玹。

真是无法言说,这孩子才九岁啊!!!

且被抓住后还没有半分羞愧之心,坦荡荡地说什么要物尽其用???!!!

这还不算,此后的九年里,真是无时无刻不着消停。

修真界人皆有名、字与号。

同血缘之亲者可唤名,同门师长与兄弟可称字,陌生人和凡间百姓仅可呼号。

昔人有教诲云:“名不正,则言不顺,君子可死,但冠不可免。”

而称呼,则是人们穿在身上的另一层衣物,称呼一旦错了,则与强行窥探他人**无异。

故若非本人容许,他人皆不可越雷池半步,否则,是生是死,旁人皆插手不得。

但这个余静,她竟然胆大包天,天天子玹子玹的叫着,却又偏生碰上了明玄宗这些个脾气甚好的人,每每都只是选择无视,从来没有动手过。

毕竟——“将军有剑,不斩苍蝇。”

这一次,余静竟然不要脸又双叒叕地走过来了!!!

明玄宗众人看到后,都在心里疯狂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可惜,天不遂人愿。

余静没有搭理任何人,径直地朝沈子玹走去。

不是她心高气傲,而是这明玄宗里,优秀的太多,而且还都特别难啃,搞得她只能一块一块来。

她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她朝沈子玹走去,唤沈子玹的名道:“子玹。”

瞬间,明玄宗众人的脸的非常的不美妙。

艹!好想揍她。

谭星辰率先受不了,对她说道:“余宗主,相识之修士间,仅可称字,也请你,莫要逾矩。”

余静用右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秀发,道:“怎么这么见外啊?星辰仙君,子玹年幼的时候我们便相识了,我叫他……”

话没说完,就被沈子玹打断了:“余宗主,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还请您自重。”

余静噎了一下,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就被凌星华打断:“余宗主,各家已差不多都要到齐了,我宗先行一步。”

语毕,便匆匆带着弟子们离去。

余静:“?”

而后,她还未回头,便听到了一道咬牙切齿的骂声:“沈子玹你特么的给我死!”

余静:“……”

这几个疯子,真要命,烦死了。

而后亦施施转身,回到自己宗门的人群中。

而疯狂的下悯宗的人没有能继续疯狂多久,因为,修真界内以眼睛里揉不进沙子著称的天罡门到了。

天罡门宗主是位浑身充满了正气的中年男子,踏入仙门四十余载,但修为也才堪堪仅是元婴巅峰。

而其修为仅是此等的原因,实因其仅系念于苍生,其他的在他心里,总是算不上什么。

但虽修为虽是元婴巅峰,却是可与凌星华打个平手,而脾气却又刚正不阿,故得天道眷顾,封灵圣,只是因怕招来祸端而无人知晓罢了,包括他自己。

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他宗门内弟子的脾气秉性也都跟他一样,个个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因此,除了明玄宗与之交好外,没有什么其他宗门肯与之交往。

毕竟那性格太直,一般人都受不了。

所以,当他们一出现,刚刚闹事的人,就如同太阳出现后退去的乌云一般,全部做鸟兽散去了。

天罡门众人也目不斜视,径直地走到了明玄宗众人面前,为首的宗主郑毅率先对凌星华拱手,作深揖道:“凌宗主,诸君,别来无恙。”

凌星华亦率先回礼道:“郑兄,别来无恙。”

随后是两家弟子相互打招呼,郑毅的大弟子邵尚走向沈子玹和叶敬轩两人,叶、沈二人见此亦是迅速整理好妆容,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鞠躬行礼。

然后,“当!”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三个人的头,竟然全部撞到了一起,发出了一声闷响。

三人一起抬头,一起揉脑袋,而后相视一笑,莫逆于心地全都笑了起来,尤以郑毅的大弟子邵尚笑的最为爽朗。

互相寒暄打完招呼后,由此次清源大会发起人凌星华率先说话,并用灵力加以扩散,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他道:“诸位英灵,我等今日齐聚于此,非为无事而欲加打扰,实是修真界风雨欲来,已金玉其外却败絮其中,故而齐聚于此,也望英灵们助我等一臂之力,还这世间一个平安康宁。”

语毕,凌星华轻撩衣摆,双膝重重跪下,伏地叩首。

时有风吹过于白杨林间,枝叶沙沙作响,似是先人们的回应。

良久后,风稍止,凌星华支腿起身,转身面向今日所到之众人,再次用与刚刚无异方法出声说道:“诸位,我等今日前来,实为存天理,去鬼蜮,重拾修士之本。”

“夫昔者,因天地之气交相而感,故始生万物于世间。”

“而人生于此间,感四时之气,因不适而生诸病,阴阳之灵哀其不给,被针石用毒药却仍不见愈,故散出天地灵气布于世间,付人以‘天魂’‘神灵’,受人天地大道之法,使而无疾,可与天地同寿。”

“故大道之基,实为修己以安人,而非为一己之私欲。”

“此为修士之根基,之大道,之根本。”

“枝叶若枯槁,根本则无以复生。”

“今日之语,凌星华已尽于此,望诸君能于此句之中,回头是岸。”

言罢,凌星华面对众人,拱手作一深揖。

然而,今日的闹剧,才刚刚开始。

只听得下悯宗宗主贾自诩重重斥了一声,道:“凌星华!你们明玄宗,真特么的不愧为一家!简直就是蛇鼠一窝!胡编乱造的程度可真是让人不可小觑!见者如堕九渊,闻者‘神’‘魂’欲裂!”

明玄宗众人欲要辩解,却无人肯听,满“幽冥岸”中全都是贾自诩的声音。

实在是太过无奈,在贾自诩和自家门下弟子一唱一和地逼逼叨了半天后,沈子玹其他人的攻击到来之前,率先出手,先一步释放出浓重的灵力,那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瞬间一切的不安分全部按住。

速度之快,让所有袭向明玄宗众人的攻击全部硬生生地滞留在威压放出那一瞬间的地方一动不动,也正正好好地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自己干了什么。

但人会因为重名而做好事,也会因为重名而什么都干的出来。

只听得那先前在萃华集会上便一直驻鸣师兄驻鸣师兄地要的小修士又嚷嚷道:“沈子玹你丧尽天良!打不过你便要灭口!辩不过你便要封嘴!你的良心都特么被狗吃了!!!”

这话属实难听万分,贼喊捉贼的感觉浓重的几乎要将在场的每一个人淹没,进而浸透、同化。

浸润之谮,肤受之愬,可行也。

沈子玹倍感无奈,但也只是道:“这位道友,还请你毋要信口雌黄,胡乱诽谤他人者,造重口业。”

那人像是气极反笑,乐道:“哈?沈子玹,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造口业?!造业这个事情上,谁比得过你啊?!!!哈哈哈哈哈呸!”

沈子玹对这个烦人的无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但是吧,在对方欲要“乘胜追击”继续瞎哔哔的时候,素来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天罡门大弟子邵尚却上前一步,将他挡在了身后,对那位没完没了吵吵嚷嚷的人道:“吴清槀你差不多得了!蹬鼻子上脸是吧?君子悯众生,不与凡人计较,可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天理了?”

“而且我想问了,非要硬说不要脸的话,难道不是你们下悯宗更厉害、更要命吗?”

“对于什么事情都只会瞎特么哔哔哔!还拉别人一起,叨叨叨叨地跟个机关一样,没完没了,真让人望尘莫及!!!”

吴清槀听着邵尚说的话,气到脸红脖子粗,活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待宰的公鸭。

狗急犹越墙,困斗之兽,啥都干的出来。

吴清槀竟然扬起了剑,直直朝着沈子玹的面门刺去!

我的天哪!放假啦!

这两天可能不太能更新的了,因为我妈带我去南方玩了,第一站是上海浦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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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尽量,开学了之后就一定不会再少更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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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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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余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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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劫不悔
连载中愿不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