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强光散去之后,那熊孩子以跌坐的姿势坐在地上,他两只眼睛瞪得很大,十分惊恐地望着那王永明刚刚消失的地方。
他哆哆嗦嗦地往后爬,但往后爬的时候感觉手里好像有什么他刚刚握在手里但现在却忘了的东西,低眼看去,就见到右手里还紧紧抓着刚刚从沈子玹身上抢下来的芥子袋,也是装着刚刚十分他想要,结果后来又吓得他想要尿裤子的东西的袋子。
他惊叫一声,反手就把沈子玹的芥子袋扔了出去,边跑还边嗷嗷的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父母也被他这撕心裂肺的嚎叫给叫回了神,那妇人率先奔了过去,将那熊孩子抱进了怀里,边拍着那熊孩子的后背边安慰道:“好了好了,不怕不怕啊,娘在。”
那家男人也反应过来,上前抚着那熊孩子的头,安慰道:“好了,不怕了,刚刚只是放了一场烟花而已,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小胖啊,不用怕。”
那熊孩子抽哒着,吭哧了半天,最后尿了裤子之后,在那妇人的怀里睡着了。
见那熊孩子睡着之后,那妇人便把孩子转交给了自己的丈夫,而后叉着腰,走到了沈子玹面前。
“啪———!!!”
一道清脆的的巴掌声响彻在这方天地,而沈子玹的头也因这道巴掌歪向了一边。
但那妇人竟然还觉得不够,再次扬起手,还想对沈子玹的脸再来一把掌。
但这一次,她没有得逞,因为她的手腕被人死死地捏住了,力道之大,让她几乎能感觉到如骨裂般的痛意。
沈子玹捉住了那妇人欲要再次扇过来的手,而后撩起眼皮,对那妇人说道:“我刚刚让你扇了一回,是因为怜悯你们,幼子受惊,你们心里也不好受,虽不说是因为如何才造成的这般局面,但终究是我有失职的地方,所以,让你扇了一巴掌以消气。”
“但一码归一码,如果不是你家孩子先上来抢夺,且往回要也不给,甚至对我恶语相向,擅自动我的东西的话,又怎么会出现刚刚的事情?”
“你或许不知道,那刚刚消失的,是一条人命啊……”
那妇人挣扎不开,另一只手也作势要朝沈子玹身上扬来,但却又被另一只手死死捉住了。
叶敬轩快要被这不讲理且胡搅蛮缠的一家人给气死了,要不是沈子玹还在这,他早就大开杀戒了。
管你什么黎民百姓,全都给我死!
那妇人手上动弹不得,脚下却作势要向两人下身踹去!
但没有得逞,因为她被人从侧面一脚踹了出去许远。
踹她的正是陌如玉。
他身后还跟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沈子玹二人见此,陷入了怔愣之中。
陌如玉对那妇人斥喝道:“你有病?!”
刚刚那一脚着实不轻,那妇人疼得呲牙咧嘴,骂骂咧咧地道:“杀千刀的,都特么该死!谁让你们没保护好我家小胖了?孩子想要就要呗,还不是因为你不想给才造成了后来的这些局面?!他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错?!我打你们都是轻的!狗屁修士,一群杀坯!!!”
陌如玉闻言斥道:“你净搁这瞎扯!不光不明事理,还颠倒黑白!”
他虽然刚刚没在这边,但他身为地之灵,所有在大地上发生的事情,只要他想,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知道一切原委。
他刚刚施展了本命术【载物】,知道了沈子二人刚刚为什么明明已经诛杀完了鴸,却仍没有回到约定好的地方的原因。
这垃圾原委,气的他想杀人。
王永明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沈子玹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叶敬轩自控能力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这一家子人,怎么能这样?!!!
那妇人还要继续叫骂,但却被前来的和之前就在这里的民众堵住了嘴。
是的,这里本来除了这蛮不讲理的一家人以外,是还有其他人的。
但去害就利,乃物之情也;好生恶死,乃人之常情也。所以沈子玹不会觉得有什么委屈,甚至还因为民众的开口与维护,在心里感激不尽。
“世人无援,本是常态;若得相助,当念其恩。”
“他人不施援手,乃世间常理,无需介怀;而若有人愿伸援手,那是他的善意使然,当以感恩之心铭记。”
这也是他们明玄宗为数不多的宗规里,必须要牢记的一条。
那妇人被其他百姓怼到面红耳赤,支吾着再也说不出来什么,最后只得朝众人啐了一口,而后匆匆带着自家男人和孩子如逃荒般离去。
人群之中,有一位大妈冲着那匆匆离去不讲理的一家子道:“呸!你再让俺看见你,俺见你一回怼你一回!”
沈子玹心里对那些维护他的百姓万分感谢,他对众人拱手,施以一礼,道:“多谢诸位为在下解围,在下感激不尽,此情无以言表。”
有大爷和大妈道:“矮~这算什么啊,小仙君你们那么好,结果他们家非但不知感恩,还那么对你们,这种情况下,我们出手才是应该的。”
“况且,仙君您这是什么话啊?!其实吧,说句实在的,我们还得跟您们道声歉呢,是我们呀,来晚了,导致让仙君们受屈了。”
沈子玹对众人一一致谢。
告别了众人后,叶、沈二人转身与陌如玉、温信陌等人打招呼,边回屋边询问众人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原来刚刚他们所有人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都去了那间小屋等待,可所有人都齐了,却迟迟不见沈子玹与叶敬轩的身影,虽心下担忧,但又觉得,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对付一个鴸和一个鸓虽然会有些棘手,但其实是不能拿他们两个怎么样的。
所以众人虽然担心,但却没有一个人前往那里去,因为都怕帮倒忙。
但直到王永明的魂牌熄灭之后,众人才慌了神,急匆匆地全都往城西赶去。
到了屋内,有人问沈子玹道:“仙君,明哥他……人呢?”
沈子玹沉默了一下后,对他说道:“抱歉,是我的失职。”
众人都沉默了,连已经解决了这件特别大的麻烦事情的欢喜之情一点都没有。
良久,温信陌递给了沈子玹一枚令牌似的东西,解释道:“此物名为“魂牌”,是所有入玄冥卫的人都会有的一样东西,乃入卫时自取一滴精血溶入此牌而成,若此物黯然无光,则昭示着,此人已亡。”
“而这枚魂牌,则是王永明的。”
沈子玹接过,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一阵愁思涌上心头。
*
次日,众人皆齐聚于封城东三百里处,他们将在这里,为王永明立一衣冠冢。
昨天收拾王永明的行李时,沈子玹曾与玄冥卫其他人聊过一些王永明生前的事,得知他的目标始终是做一个——大侠。
故而今日沈子玹在写给王永明的诔文中写道:“大侠一生,仗剑江湖,以青锋之锐,护山河之固;以赤子之忱,守黎庶之安。”
“今以身殉义,血溅征衣,非为名动天下,实乃不负苍生。”
“侠骨已归青山,英魂长耀星河。”
“吾人当知:世间曾有斯人,以命为盾,护我山河无恙,社稷永安。”
温信陌拿来了一块牌位,上书:“侠之大者王永明之位。”
将牌位放好后,众人皆撩起衣袍,双膝触地,三拜叩首。
*
翌日。
众人跟百姓告完别后,又于封城西门作别,其因有二。
一:虽此城中之事已了,但难保山外没有山,毕竟世事总是无常。
二:修士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已经习惯了,但百姓却只是初次见识到,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迁来迁去对百姓的冲击也不小,所以需要有人留下来安抚民心。
沈子玹二人临走前对众人发出邀请道:“诸位皆乃人中豪杰,我明玄宗志欲结交天下仁人志士,倘若诸君肯赏脸前去,我明玄宗定扫榻以待,虚左相迎。”
众人听后也都很是开心,这几日来连续不断笼罩在大家头顶与心中的阴霾好似也因为沈子玹的这番话而破裂,漏下了点点碎金。
众人道:“好,我等当在此等候,待二位仙君归来,引我等进入贵宗。”
沈子玹回礼道:“好,一言为定。”
众人:“一言为定。”
语毕,众人皆各奔东西。
*
数日后。
沈子玹与叶敬轩用很快的速度将整个中原地区转了一个遍,清理了不少潜在威胁与杂碎,而后返程去封城赴约。
待到封城后,便见众人已在城门处等候,两人便快速收剑下地,【缩地术】一开,瞬间闪到了众人面前。
沈子玹拱手问众人道:“诸位道友这是为何?可是我二人来晚了?”
有一个年轻的玄冥卫卫士摇摇头,伸手刮了刮自己的鼻梁,有些不太好意思,并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主子前天传来消息,告诉我们,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就都可以在你们宗呆上一段时间,往后如果没有他的命令,一直待在那里也行。”
“嗯……是这样的,我们主子其实是很严格的,能让他说出这种话,那就只能说你们很熟很熟,所以……哎呀,没有所以了,我……我太激动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的话虽然有些颠倒不明的地方,但沈子玹也听懂了,他笑了笑,对那少年道:“没关系,谢谢你们的喜欢,我们倍感荣幸,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那少年惊喜不已,问道:“真的?!”
沈子玹回道:“真的。”
少年:“那太好了!我这就去把卫主和其他人叫出来!”
沈子玹点头称好。
不多时,众人便皆相齐聚于封城东郊,表达完惊喜之情后纷纷掏出自己的法器,一起穿过沈子玹开出来的【缩地术??坤断】后,直奔明玄宗。
阳光在他们肩头流淌,仿佛是为即将启程的征途举行的一场无声洗礼。
长夜终尽,星河长明。
有病的老师!
(╬??益??)????
累死我了今天!
ヘ(>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