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陌如玉祂看起来很惨,实际上也很惨就是了。
但,惨如陌如玉,没有一个人来哄祂。
是的,没有一个。
温信陌对沈子玹二人说道:“二位仙君远道而来,一身烟雨,半肩星霜,想必会有些劳累,如不嫌弃,请随我来入屋一叙。”
沈子玹二人答道:“好,多谢道友,烦请道友带路。”
温信陌手向身后的小屋子做“请”状道:“二位仙君请随我来,此处简陋,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沈子玹二人跟着温信陌向屋里走,乌军军冲着懵逼的陌如玉伸舌头“略略”了两下后,也爬着跟进屋,随后“嘭!”的一声把门摔上。
独剩陌如玉一人在风中凌乱。
入屋后,沈子玹率先对众人拱手作揖道:“在下青阳明玄宗弟子沈子玹,今日得见诸君,实属三生有幸。”
叶敬轩亦道:“青阳明玄宗,叶敬轩,诸位,幸会。”
而原本在屋内的其他玄冥卫也纷纷起身,拱手作礼道:“二位仙君,幸会。”
温信陌组织着众人找地方坐下,然后十分干脆地直奔主题:“二位仙君,从我们来到这里开始,就因为各种事情而无法脱身,故而外界如何,我们也不清楚,能起到作用的只有两点。”
“其一:现下已探明,这城中还有很厉害的东西没有露面,具体数量不知,因这城中还有不愿离开的百姓,所以我们没有办法放手一搏,无法探其虚实。”
“其二:这城中能撤离的已全部撤离,不管是走了的还是没有走的,都暂时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现被控制或被寄生的痕迹,所以都算是安全的。”
温信陌说完之后,沈子玹点了点头,示意已经知道了。
他双手交叉握着,肘部支在大腿上,半边脸都埋到了手一下,默不作声地思考着。
半晌后他抬头,问温信陌道:“温道友,我想与你确认个事,就是——不管是离开还是留下的百姓,他们有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的吗?”
温信陌回道:“为了不引起更大的恐慌与动乱,我们只告知他们此城中将有大事要发生,迁离是为了保护他们,所以,具体是何事,则无人知晓。”
屋子里所有的玄冥卫都点头称是。
沈子玹再次沉思。
须臾后道:“这样吧,各位,我与敬轩这一路走来也发现了不少事,刚刚在城中也有与你们一样的发现,最后算出了那未曾露面的大家伙是什么样子的,以及它在哪里。”
“虽然整件事情的线索还有不太明了的地方,但却也足够护住这一方的百姓了。”
“凡事必有其因,我们不能改变他人,那就只能改变我自己,再行己以化人。”
“他们不走,那接下来的事情中,最重要的,便是护好群众。”
“但此事,非我一人所能做到的。”
沈子玹起身,拱手对众人道:“所以,在下沈庭梧,于此仰祈诸位,封城之事,我们一起谋划,一起把这个事情干好。”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语毕,沈子玹撩起下摆,双膝触地,重重叩下。
白枫淮组建的玄冥卫里的所有人都曾身份各异。
——他们或曾为江湖游侠,走南闯北。
——或曾为朝堂政客,见识过人心叵测。
——或曾为凡间小民,见识过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所以,在他们心里,所有的一切,都比不过老百姓那一道代表着生活平安的笑声。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是所有玄冥卫刻在心里面,且永不更改的信念。
有此志者,即便你曾无一事无成,亦得入玄冥卫。
而无此志者,即便你高为皇家子弟,或修士大能、十方恶霸,管你如何?
玄冥卫之门,终不向你开放。
所以在沈子玹说出那话的瞬间,所有人虽都心知此事凶险万分,却都已在心里报名;在沈子玹问他们是什么意愿的时候,都乒呤乓啷地努力找地方憋憋屈屈的跪下,亦皆叩首道:“愿随仙君行此事,以救封城!”
其言铮铮,如铁板铜琶。
沈子玹跪直了身体,拱手再次叩谢道:“多谢诸位!”
*
相对着跪了一会后,发现需要有人来打破这氛围,要不然就会一直僵着后,沈子玹率先起身,将众人一一扶起,而后一起谋划接下来的行动。
沈子玹与众人交换了信息,随后与温信陌一起按照每一个人的习惯、秉性、能力等给他们安排了最适合他们、且比较安全的任务。
最终确立下来,由沈子玹、叶敬轩前去做杀“鴸”与“鸓”的主力,温信陌、陌如玉在远处,主要保护地面,而其他人,则或有去安抚百姓的,或有维持秩序、保护房屋、镇守外围的,也有去救治东、南、西、中央四城灵的。
一切安排好了之后,沈子玹与叶敬轩对众人拱手道:“此次之事十分凶险,望诸位,万不可以掉以轻心,事了之后,我们再于此处相见,希望,无人来迟。”
众人亦回礼,道:“必不有负仙君之意。”
随后,皆从小门鱼贯而出,他们的身影,宛若炸碎在天空中的明星,散落于此城遍地。
众人离去后,沈子玹与叶敬轩也脚尖轻点,一跃而至屋顶,飞身向城西而去。
沈子玹【业瞳】与【梦眸】并用着,一边扫视着蛛丝马迹,一边在众房顶上轻盈地跳跃着。
很快,二人便到了那两个大家伙所在的位置,城西的一家染铺前。
到此地后,沈子玹迅速张开结界,防止牵连无辜。
但,防不胜防。
沈子玹一步踏进这家染铺里,走入后院铺主自己家人住的地方后,无落便自动从鞘中飞出,将后院中的一间堂屋房顶搅碎。
“诛———!!!”
随着屋顶被搅碎,那东西也开口了,好在有结界做屏,没有其他人受到影响。
沈子玹晃了晃头,他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反应,只是觉得特别吵,吵的人想把它嘴巴缝起来的那种。
叶敬轩的感觉也跟沈子玹一样。
沈子玹放眼望去,那个现在仍在吵他们的那只鴸浑身赤红,长的还可以,没有一开始碰到的那个梼杌磕碜,勉强能看,不至于辣的眼睛受不了,都睁不开了的那种。
两人本来还想着是不是需要说俩句什么,就见那只鴸已经自己做好了选择——嚎了一声后直直向他们两个冲来。
两人不用说什么,便默契地提着无落与霜辰迎上,一左一右,一进一退,配合的滴水难尽,完全是以碾压之势来打的。
那鴸被打的有些要发怒,从喉间发出了一声嚎叫,声音却并非寻常鸟鸣,而似金石相击,震得沈子玹与叶敬轩耳膜隐隐作痛。
好吵。
两人封闭了听觉,再次跃身而上,与鴸缠斗着。
那鴸虽打不过沈子玹二人,但实力却也不弱,虽被压着打,却也不会败下阵来。
但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那鴸终究是实力不敌沈子玹二人,身上的伤也是数不胜数。
但就在它要败下阵来的时候,却异变突生———
一阵微风刮过,那鴸身上的伤竟然瞬间消失,战力也达到了巅顶,比之前更甚!
沈子玹:“……艹!”
他暗骂了一声,差点忘了,这里还有另一个家伙呢。
鸓,食之可以已忧。
看来之所以在这鴸的旁边又养了一只鸓,就是想保它能肆无忌惮,无后顾之忧。
毕竟性命之忧也是“忧”啊……
沈子玹纵身向前,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叶敬轩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飞身向别处而去。
那鴸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发出了全力,它双翅一敛,身形陡然下落,同时拿双如人手般的爪子弯成钩状,直取沈子玹的面门。
沈子玹将无落横在身前格挡,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剑光四射,震得他后退了半步,握住剑的右手虎口一阵发麻。
叶敬轩也将这一幕收进了眼底,但他却没上去帮忙,因为他现下的首要任务是——杀鸓。
不杀鸓,这鴸就不会死。
叶敬轩飞速地在屋檐上蹦哒,寻找着鸓的所在之处。
另一边正与沈子玹奋力缠斗的鴸也发现要去断它后路的叶敬轩。
它忽而振翅高飞,突然俯冲而下,冲向沈子玹的时候带着千钧之力。
但沈子玹却使用了【千机变??虚实相生】,导致鴸的致命一击落了空。
随即,一道玄色的长鞭以破空之势挥来,结结实实地在鴸的身上缠绕了数圈,令其动弹不得。
那是【明鬼】,乃阴之灵伴身之物。
鴸挣脱不得,凄厉的嚎叫着,那声音,如魔音贯耳,难听的要死。
叶敬轩握住霜辰,直取那只被他逮住的鸓的脑袋。
噗呲一声,将那家伙的脑袋彻底洞穿。
鸓死后,鴸也发了狂,它奋力地挣脱着,双眼也变为了混沌的红,再次嘶声裂肺地嚎叫——
“诛———!!!!”
这一次,竟是连封闭听觉都不好使了,那声音直击灵魂。
沈子玹咬了咬牙,关闭了【梦眸】,以【业瞳】取而代之。
赤色流光映满了眼底,带着肃杀之意的视线看向在地上翻滚挣扎不停的鴸道:“诛。”
在地上翻滚挣扎的鴸失声惨叫,砰的一声,炸为了无数碎光。
然而,人生之事,却总是不如意居多。
诛杀完鴸后,就在沈子玹微曲身体,想要蹲下将鴸的碎尸收集起来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子冲了过来,照着沈子玹的腹部狠狠给了一拳后,趁其微微欠身时抢走了被沈子玹收在手心里的鴸的碎尸。
沈子玹大惊:“不要!别拿!给我!”
小男孩边往外跑边回头冲着沈子玹略略略道:“凭什么?!我就拿!就不给你!”
沈子玹焦急地解释道:“那东西很危险,你不能拿,要丧命的!快给我!”
小男孩跑到了一对中年夫妻身边,朝沈子玹啐了一口道:“我呸!你个煞笔!你不但抠,居然还咒我死!这是我们城里的东西,凭什么给你?!我就不给!要死也是你先死!垃圾傻逼!”
说着,还努力地对沈子玹比了一个友好的问候。
沈子玹快急死了,为了要留下证据,他只是将鴸诛杀了,却并非泯灭,那东西现在仍然很有可能死灰复燃或突然发难,他快急死了。
那孩子虽然气人,但是嘛,毕竟还是个孩子,忍忍就算了,只要能把东西拿回来就行。
沈子玹在心里如是想道。
可偏偏那熊孩子不光不听话,还犟嘴,污言碎语跟水龙头似的哇啦哇啦往外漏。
叶敬轩忍不下去了,但修士是不能殴打凡民的,这是规矩,所以他的拳头虽然捏的嘎嘎作响,但却未动分毫。
他开口对那一家子人道:“此物虽妙,然藏锋刃,恐伤稚子,所以,还请您们将此物归还回来。”
那妇人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她语气咄咄逼人地道:“怎么了?不就是个小亮晶晶东西吗?怎么的就不能给孩子了?还危险?逗谁呢?你刚刚咒我家孩子早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净跟我搁这扯!别以为你们是修士我就不敢拿你们怎么样!”
那男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不就一亮晶晶的小玩意吗?给孩子怎么了?你们这帮修士怎么抠搜成这样啊?我家小胖说的没错啊,这本来就是我们城里的东西,要我说啊,没要你们钱就不错了,别老得寸进尺!”
艹!
沈子玹无语至极,在心里暗暗骂道。
他对熊孩子一家三口道:“你们并非修士,故不知此物之危险何在,这有情可原,但我们是修士,知晓那东西的危险程度,故而不能将此物给你们,所以,还请您们还、回、来。”
熊孩子一家三口一听更不乐意了,嚷嚷着叫骂了半天后,那熊孩子朝沈子玹走去,对着沈子玹的脸狠狠地啐了一口,而后将那东西狠狠向外假装一撇。
沈子玹赶忙想要去找,却被熊孩子拽住衣服,照脸上给了一巴掌,把挂在腰间装着鴸碎尸的芥子袋也打翻在地,并踹了一脚。
叶敬轩要气死了,但被沈子玹拦下了。
他向叶敬轩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
他转头对熊孩子道:“谢谢你愿意归还,我……”
还没说完,沈子玹差点被自己噎死。
那熊孩子竟然连他芥子袋都要抢走!那里除了刚刚被他打掉在地上的主力碎尸以外,还有几块在里面!
沈子玹慌忙想要阻拦,但熊孩子手却更快,直直就要往里面掏!
沈子玹:“!!!!!”
“不要!!!”
却见灵力因排斥入侵者而发生动荡,失去了对鴸碎尸的禁锢,那东西冲了出来,直直往熊孩子而去!
眼看着就要来不及阻拦了,一道黑色身影却飞身而过,将那熊孩子扑倒,独自承受了来自鴸的一击!
那人虽身法极快,但沈子玹还是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是玄冥卫中的一员,没什么大出息,但人品、性格却都很好的一个中年人。
他叫——王永明。
沈子玹嘶声裂肺,泪水夺眶而出,对着那爆发出强光的地方喊道:“不!!!”
然而,事实并未如愿。
强光散去之后,他竟连尸体都未曾留下……
沈子玹好似魇住了,望着那道身影彻底离开的方向发着呆。
王永明在扑过去的时候并不知后果会如何。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每一名人民。
即使他们是故意那样的,即使他们并不会感谢他。
当那攻击落到身上的时候,他想了许多事……
他这一生平平淡淡,没什么大成就。
早年走南闯北也没搞出什么名堂来,后来加入了玄冥卫,也只是做成了一个好好先生。
但他其实……是想做个闯荡天下的大侠的……
何为侠者?
信义为先,轻财重诺。
而他娘曾经告诉过他:“永明啊,娘跟你说,这世间侠之大者,乃为国为民之人。”
“而国又是什么?那是万千人家的屋檐。”
“民又是什么?是屋檐下点着的那盏灯。灯若熄了,屋檐再高,也不过是座空坟。”
“所以,娘愿你,不管在哪里,干什么,经历着什么,都永远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永远为国为民。”
“这样,不管外界如何,你就是无愧于天地,是一位绝世大侠。”
那攻击虽然很重,也很痛,痛到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最终闭眼前,他在心里想,我这一生,也算是无愧于天地了吧……
娘,我做到了,我是个大侠………
这个熊孩子气的我想钻进去狠狠揍他!
(??▼益▼)
王大侠,一路走好,保重。
( o???????? ·?? o?????????? )????拜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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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鬼蜮(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