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黄云浓重，好像被打翻了的上好的颜料。
沈子玹将无落从面前地上的尸体中抽出，灵力一震，将上面的污秽全部清理干净，而后挽了个剑花，收入鞘中。
这一路上的杂碎不少，有构不成什么威胁的小妖或凶灵，也有厉害一些只比一开始斩杀的梼杌差一点的鸱、鸮、鸠、鸤等。
沈子玹转过身，用目光指了指不远处黢黑高大的城墙，对走过来的叶敬轩说道：“走吧，到了，一起进城吧。”
叶敬轩答道：“好，听师兄的。”
两人调转方向，向城门处走去，在城门洞里接受玄冥卫的检查，通过后向城里走去。
那玄冥卫个个都是白枫淮手下的精英，都是个顶个好的，他们平时不露面，现在却被安排到这里来当守卫，对往来行人进行检查，足以说明，这里有很大的麻烦。
沈子玹随意找了一条路沿着走，从小路村就开始使着【业瞳】没变，依旧流淌着赤色的光芒，像淬了火的溪流。
但另一只眼睛则颜色稍异，是枣褐色的。
他细致地观察着每一件事物的状态、走向、数量等，并将这些事物全都记录在心里，蹙着眉，推演着一切。
他有二瞳，一名【业瞳】，为赤色；一名【梦眸】，为枣褐色。
【业瞳】能洞悉一切，知过去，晓将来，甚至……只要他想，还能控万灵、制众魂。
因为这个，所以沈子玹很少用【业瞳】，毕竟没人愿意被他人洞悉一切，都多多少少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梦眸】能推演一切，知世故，晓凡情，剩下的也与【业瞳】大差不差。
所以有时候，他也总是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使用哪一双瞳子。
沈子玹现在又看又算，双瞳并使，所以一只眼睛是赤色的，一只眼睛是枣褐色的。
两只眸子虽不一样，颜色相差并不怎么明显，但不论怎么说……都是十分好看的。
沈子玹在前边满哪乱瞅地走着，叶敬轩则安安静静、脚步一差不差，目光一错不错地乖乖跟在沈子玹的后面。
逛游完了一条街之后，沈子玹算出来了，这封城内，还有两个藏起来的大家伙——
——“鴸”与“鸓”。
这两者都是有羽能飞的，都躲在西边，把西门灵的位子给强行占有。
“鴸”，相传为有盛德之帝“尧”之长子丹朱死后所化，据《南次二经》记载：“柜山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手，其音如痹，其名曰鴸，其名自号也，见则其县多放士 。”
意思是只要这玩意一叫，就预示着当地有“贤”与“士”将要被流放。
古人有言曰：“国以贤兴，以才盛；贤人在位，则社稷安，国祚永。
夫贤，国之魂魄，民之肝胆，社稷赖以不倾者也。
而士者，国之脊梁，民之表仪。无士则道不彰，礼不兴，民失其向，国失其基。
夫士，为社稷之根柢，无士则民如散沙，国如无锚之舟，终致倾颓。
所以一旦贤人与士被流放，就意味着，这个国家它——要完蛋。
如果不及时悔改，则会完蛋的彻彻底底的那种。
这是凡界人间。
而对于修士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神灵与天魂，少此二者，轻则痴傻呆蠢，重则命丧且无来世。
这是——“鴸”。
而至于“鸓”，《西山经》记载：“有山名曰三危，上有三青鸟居之。”
“是山也，广员百里。其中有鸟焉，首如马，身如鹊，而赤尾，名曰鸓，一首而三身，其状如??，食之可以已忧。”
这玩意还好，是一种吉祥且有益的神鸟，因为吃了它可以让人“已忧”。
但沈子玹想，估计现在这两个大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这是这一路他杀过来所积攒的经验。
这座城西位因西门灵被挤走而失守，南门灵重伤，东门灵被锁，北门灵不知所踪，中央之灵奄奄一息。
沈子玹不禁十分想捂脸。
当然事实上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刚刚虽然心里在吐槽，但眼睛却没停下寻找，所以现在找到了那个失踪的北门灵。
看起来好眼熟……
那是一只外形看起来很小，但其实年龄一点都不小的“小”乌龟。
沈子玹向祂走去，想从那只乌龟嘴里问一问，这封城到底怎么了？会不会和他猜想的一样？
哪知那“小”乌龟一看到他们，竟然“欻”的一下子缩进了祂那结实的壳里，装成一颗待在路边的无辜大石子。
沈子玹：“……”
这反应，是那小家伙没错了。
但应该是被吓过了头，小心翼翼之中带着更多的小心翼翼。
半晌后，那乌龟又想要确认什么的，便把自以为悄咪咪轻轻地将脑袋从壳中伸出，瞄了一眼后再次缩好。
沈子玹：“…………”
然后，又梅开二度。
沈子玹：“………………”
最后沈子玹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捉起那只乌龟，道：“你什么毛病？”
小乌龟：“……”
嘤，凶的嘞！
祂缩在壳里，闷闷地说道：“你……你、你你你你你衣服是什么颜色的？”
沈子玹：“？”
叶敬轩回答道：“白色，上绣银梅。”
小乌龟“欻”的一下从壳里窜出了一颗头，祂瞪着两只滴遛圆的小眼睛，那眼里，盛满了希望被重击打至破碎不堪后，又因为一句话而努力重新凝聚起来的光，看起来十分可怜，但祂的语气却难掩兴奋。
祂道：“你们是、你们是、你们是明玄宗的、的、的弟子？”
叶敬轩回答道：“正是。”
小乌龟又将充满希望且可怜无比的眼神转向了沈子玹
沈子玹揉了揉眉心，也答道：“青阳明玄宗弟子，沈子玹。”
小乌龟憋哧憋哧了半天之后也没憋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不要钱似的直往下掉。
但其实也没掉几颗。
祂十分委屈、特别委屈地对沈子玹说道：“梧桐树你帮帮我们吧，真的求求你了！”
沈子玹最不能接受别人哭，要么膈应，要么心软到不行，说啥是啥。
他轻轻哄着，轻轻给小乌龟擦着眼泪，柔声道：“不哭了，怎么了？把事情原委说给我听听。”
站在离沈子玹不远处的叶敬轩狠狠地醋了，那酸味，连小乌龟都闻到了，呛得祂懵登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挣扎着从沈子玹身上下来。
小乌龟落地后对沈子玹说道：“这里不安全，我带你们去找一个人，他那里暂时还很安全，还有地之灵那家伙也在他身边。
沈子玹二人并未多问，只是已然大致猜到了是谁。
待跟着小乌龟左拐右拐转来转去之后，他们终于在一处不太起眼的房屋中见到了那个人。
果然，猜的没错，是几日未见的温信陌，但身形与面容和那日萃华集会上差了很多，盲猜应该是使用了【无相术】。
他正跟屋内身周的几个玄冥卫说着话，看样子，沈子玹猜测，他应该就是那于江湖之上人人羡艳的玄冥卫卫主——“止符”。
沈子玹本想不去打搅，但他忘了，如今前来的三人中，有个实实在在的大嘴巴。
只听小乌龟边哼哧哼哧地往屋里爬，边喊道：“大好人！我给你带来了两个大帮手！”
温信陌听到声音后不再言语，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就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他没动，因为不知前来的二人是真是假，是敌是友。
他刚想吩咐属下们退去，自己独挡，就感觉身侧刮过了一道飓风，一道苍色的身影飞了过去，还边飞边道：“哈哈哈哈哈哈沈欠欠真的是你？！哈哈哈哈哈！还有叶敬轩？！啊啊啊啊哈哈哈哈我太开心了！！！哈哈哈哈！！！”
沈子玹：“……”
哪来的傻叉？反正我不认识。
叶敬轩：“……”
好吵，烦。
温信陌：“………”
……………………
就连小乌龟都表示有亿些无语：“……”
祂语气十分嫌弃地说道：“陌如玉你有毛病吧？！！！”
陌如玉低头睨了他一眼，道：“乌军军你敢说你自己刚刚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没哭？”
乌军军沉默，大大的沉默，狠狠地沉默。
陌如玉怼完乌军军，顿觉心神舒畅，十分满意，祂对沈子玹二人问道：“你俩怎么来到这的？莫不是杀过层层包围，专门来救我的？”
得，这又演上了。
对此，沈子玹表示没话可说。
在一旁的温信陌见此，就知道这明玄宗来的二位是真的，并非旁人假扮。
他在后边站着，本来想等几人叙完旧后再上前去，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个想法没能实行。
因为他被叨逼叨了一大堆废话的陌如玉给拽了过去。
还未站稳，就听得陌如玉欢快的声音炸在耳边：“来来来！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认定的人，可是厉害得很！”
“不瞒你们说，正是江湖上那令人人羡艳的玄冥卫卫主——“止符”！”
“他本命温信陌，字‘初旭’！”
介绍完毕后陌如玉便高昂起头，面带微笑闭着眼睛，想象着一会儿会听到的各种声音。
只是一弹指、两弹指，一息、两息过去了，场面却自祂叭叭完以后，竟在没有任何声音！
陌如玉悄悄眯开一只眼睛，就明晃晃地看见了沈子玹和叶敬轩眼里那大写到不能再大了的“傻逼”二字。
陌如玉：“……！！！”
谁来告诉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祂猛地回头看向温信陌，却撞见了对方那没来得及收回的满满的无奈与淡到不能再淡的嘲讽。
陌如玉：“……？！！！”
这啥子情况？
然后，温信陌向前一步，对叶、沈二人抱拳行礼道：“沈仙君、叶仙君，别来无恙。”
沈子玹二人也回礼道：“别来无恙，温道友。”
陌如玉：“！！！！！！！！！！！！”
说实话，祂觉得，这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
所以，最终受伤的世界只有陌如玉一灵达成了～
(????????ω????????)迷の感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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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鬼蜮（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