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在苏州用掉了年假,康都没法在圣诞节赶回伦敦陪家人过新年,但却非常郑重其事在视频里提到了自己年轻的爱人,康郁在那边吵着要看照片,康都没给,只说争取早些把人带过来父母看看。
康郁一个电话打到康郑那里,康郑翻了手机半天没找到,又架不住康郁的死求活求,趁康都不注意偷偷摁亮康都的手机,迅速的“咔嚓”一声。
康郁点开大图,虽然有些像素点,但眼睛确实是被暴击了一小下。
“Wow,hot!What's his name?(哟,帅哥,叫什么名字?)”
“杭春和。”
“hang chunh hae?”
康郑绞尽脑汁搜刮自己会的鸟语形容词。
“杭,hangzhou city,春,spring,和,peace呃,no,gentle.”
“oh,杭春和,nice name, a gentle borned in spring?(真是个好名字,一个诞生在春天的绅士)”
“Yes yes.”
“Uncle Hang's boy?(杭叔的孩子吗?)”
“Yes, but adopted.(是,但是是养子。)”
“Poor guy……(小可怜。)”
“Nonono,he is rich.(不不不,他很有钱)”
“ugh ha?”
“Our brother, want to give 春和 all he has.(咱哥,恨不得把所有都给春和。) ”
“Love or money?Love is not money, you knew it.(爱还是钱?爱不能当钱使,你知道的。)”
“B~oth!A~ll!(都给呢!全部!)”
临近寒假,康都开始忙了,门诊爆满,天天到**点才能吃上饭。杭春和考完期末的那天,项目也因为假期暂停了,学生都要放假回家,基础工作没人做,研究员也不爱做,一项目组的开开心心聚完餐各回各家,准备来年再战。
在康都的盛情邀请(死缠烂打)下,杭春和住进了那间三室小公寓,康都美其名曰这儿清净,他一颗心全是为了伴侣的保研大业,结果是杭春和只有白天能摸摸电脑,晚上几乎不怎么清醒。
杭许国和杭老爷子订好餐厅带孩子吃了顿大餐,并由衷的希望他能回大院过完正月十五的时候,杭春和差点就答应了,无他,体力消耗太大,再这样下去脑子都要不够用了,不如回家面对他亲妈。
康都很是受伤,次次惹得杭春和心软。正所谓,困难像弹簧,说强也不强,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康医生拿出水磨功夫同杭春和拉锯,次次都是杭春和败下阵来,小登哪斗得过中登。
终于在过小年这天,杭春和再一次走进大院,轻轻敲开杭家的门,在杭许国和杭老爷子和蔼的注视下,说出了那句。
“爸,爷爷,我杭春和又回来了。”
下午,康夫人问康郑要不要包饺子,康郑刚从外头打球回来,随口应着。
“白菜猪肉,不要姜的煮一盆。”
康夫人疑惑:“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吃姜的?”
“哥今天回来。”
“他早上还和我说加班呢,给你打电话了?”
“没给我打电话,咱俩赌一万块。”
“行,一万就一万。”
快到饭点的时候,在客厅敷面膜的康夫人听门口有人喊婶娘,康都走进客厅,说自己今天下班早,好长时间没回家看看了,加上又是小年。
康郑嘬着一口绿豆沙,点亮手机,打开收款码,伸到康夫人面前叫打钱。
康夫人转完钱回过味来了:“你是不是坑我钱呢,嘟嘟给你打电话了吧?”
康郑扬声问:“哥,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吗?”
“没有。”康都正在洗手,旁边时一大盆肉馅,白菜猪肉,“婶娘,能做盘没放姜的吗?”
“做了呢,你黄姨搁冰箱里了!”
康夫人小声问康郑:“你怎么骗到我的钱的?”
康郑一皱眉:“什么叫骗啊,是你儿子我观察力细致入微。”
“什么意思,没明白。”
“哦,我打球的时候看杭春和回杭家了。”
“……”
吃过晚饭,康都就跟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要去杭家抓人,康夫人从厨房提溜出一提新鲜瓜果递给康郑。
“去给你杭爷爷送去吧,农场新送来的水果,他爱吃甜的,里头的橙子都是选过好多次的。”
康郑正在打游戏,嗯嗯啊啊的应着,康都站起身,接过那袋水果就出了门,说他去。
康都进门没看见人,耐着性子寒暄就好一阵才把话题拐到杭春和身上,杭老爷子指指二楼,又叫杜姨去把人叫下来吃水果。
杭春和慢吞吞的走下楼,哈欠打到一半发现康都站在客厅当中笑盈盈的,笑的他腰腹一紧。
长辈都在面前,说不了什么话,吃完水果杭春和就催着康都赶紧回去休息,康都站在大门口,轻声问杭春和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回杭家了,什么时候才能回他们的家呢,明天能不能回,后天能不能回?
杭春和无奈,软着声音:“我答应了我爸和我爷住到开学呢,再说了都哥,咱歇几天吧啊,求你了。白天看书我都没精神,摸着笔都能睡着。虽说东西好吃,咱也不能天天吃是不是?”
康都被杭春和哼的腿都要软了,没什么是不能好好好的,等杭家大门关上了才发现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
谈个恋爱变成了毛头小子,时时刻刻想把人笼在身边,把什么好的没有的都送到人面前,希望对方能因此而开心。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康都啧了一声,回大院就是这点不好,抬头不见低头也能见。卢豫今天拾掇的像个开屏的孔雀,身上还喷了点香水,一声西装革履的往家走,骚包的不行。
卢豫看见意气风发吃饱喝足的康都就来气:“哟,追人追到家里来了?”
康都笑问他:“卢叔什么时候准你回家的?”
“今天不过小年么。”卢豫回头看了一眼杭家大门。
康都一直都知道卢豫盯着他们,硬撑着才没舞到他们跟前,孙朴发来很多次信息说卢叔不让卢豫回家,卢豫几乎要把龙宫当家了,总拉着他醉生梦死。他懒得和卢豫多话,说也说不到两句好的,干脆不出声。
卢豫知道杭春和回杭家了,跟她妈软磨硬泡争取到了一个回大院的机会,吃完饺子他爸就轰他走,大晚上寒风冻死人,卢豫在杭家门口走了两个来回都没见着人,又看见杀千刀的康都大摇大摆的和杭春和在门口私语。
他死死抓紧了方向盘才不至于冲出去,时间治愈不了一切,只会让想念和悔恨指数爆炸一样的增长,就像杭春和说的那样,不要不正常,不要不体面,不要像个疯婆子怨妇一样。
杭春和牵着康都从龙宫出去的那一幕深深刺激了他,之后的一个月他都不知道自己第二天的早上身边会躺着谁,有男的有女的,大多数人他连名字都不记得。
他不敢回龙景园,那里还留有一些杭春和的衣服和生活痕迹,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删删了打。
“你还有东西在我这,春和,有空来取吗?”
“你的东西还在龙景园。”
“什么时候回大院?”
“在学校吗,你还有些东西在我这,我给你送过去。”
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发。
他在形形色色的人身上找杭春和的影子,嘴唇的形状、温柔但坚韧的性格、看向他时会闪星星的圆眼。可能是被魇着了,卢豫最近甚至想去庙里找个大师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前世缘分和瓜葛,让他卢豫吃不香、睡不着、放不下。
卢豫和康都在岔路口分了别,坐在车里,康都吸完了一根烟,又打开新风将所有味道散干净后,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过了五分钟,杭春和带着个棒球帽出现在道路的另一头,肩线利落,脊骨挺的笔直,康都眼神不错的盯着他快步的往这边走。
车门被拉开,料峭的寒风和杭春和一起涌进温暖的车厢里。
杭春和用力一掌拍开八爪鱼一样抓过来的康都。
“哎,哎,哎,都哥咱们还没出大院,注意影响。”
康都委屈。
“什么时候能告诉你家,要不先告诉我家?”
杭春和扣紧康都的手,大拇指轻轻磨着对方的指关节以示安慰。
“都哥,再等等。”
“等多久。”
“至少过……”
“你不会说过一年吧,我想的很清楚了,你对我有什么想不清楚的,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
康都见杭春和好半天没说话,突然有点后悔把人逼的太紧,他有点紧张的回握住杭春和的手,学着对方的样子摩挲他的指关节。
“我爷爷,我爸爸,还有我妈,一直知道我喜欢男人。”
康都的手瞬间收紧了。
“你和他们说过了?”
“早就说过了,不然我亲妈怎么会那么烦我,还把我搞出来了。我不想骗你,那段时间受的欺负很多,我很依赖卢豫,他一直在我耳朵边上说…说……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我就和家里摊牌了。”
康都想起卢豫说的那句——“杭春和爱我爱的可以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这颗多年前的子弹不仅洞穿了卢豫的心脏,又在一定程度为康都扫掉了前路上一些不可避免的障碍。
“都哥,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我没什么想不清楚的,你很好,不,你最好。”
已经很晚了,从这儿无论是开到二院还是开到京大的公寓都要四十分钟往上走,杭春和跟他碰了一下鼻尖,嘱咐他慢点开车。
康都从后座拿出一个精致的袋子,从中取出一个丝绒的方盒,里头躺着一块精致的手表,夜空般深蓝的表盘上排列着严谨的横纹,除了指针、刻度、日期和醒目的几个英文字母,再无其他,轻巧而简单。
杭春和挑了挑眉,来回的转着看。
“好看,很贵吧。”
“戴着玩吧,等你过生日了再给你买好的。”
“我一个学生,戴这个上课多不合适。”
“反正送给你了,随你处置。”
“好。”
杭春和答应的很干脆,不推拒不矫情,看了一会后将表放回盒子里,塞进裤子口袋。
“我得回去了,骗我爷爷去门口吃串呢。”
“回去吧。”康都又指指自己的嘴唇。
杭春和在大拇指上亲了一下,盖在康都的嘴唇上,赶在康都有进一步动作前迅速拉开车门,挥手再见。
康郑的话音还没落,康夫人就看见康都又折了回来,说要在家住到过年,母子俩自然无有不应的,等康都上了楼,康夫人给儿子喂水果,八卦的坏笑。
“你看你哥看得挺准啊,又猜中了。说说呗,你哥和春和谈恋爱的细节,不是我好奇,是你大伯。”
“得了吧,我大伯在英国,什么没吃过见过啊,他最多关心关心杭春和是何许人也。”
“你大伯母也好奇啊!”
“我看是您和康郁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