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春和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身上很干爽，身旁的被单凉凉的，阳台有说话声，透过窗户杭春和看见康都边抽烟边打电话，他无意去听，又躺回了被子里。
天气阴沉沉的，大团大团的乌云在天上压着，像要下雨，外头的风也停了，静可闻落针，这种天气最适合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放空。
杭春和刷着手机，过了好久，看的他又要再次睡着了，后背一暖，是康都的身体轻轻盖了上来，杭春和不舒服的动了动。
康都用手指轻轻刮着他的脸颊。
“醒了多久了？”
“那挺久了。”
“怎么没喊我。”
“看你在打电话呢。”
“不问问是谁？”杭春和没接话，他被暖和的体温烘的又要睡着了，康都一句话立马把他整清醒了，“我在伦敦有个前女友，叫周怀宁。”
杭春和放下手机，转过身。
“你说。”
“和我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我学心理，她学耳鼻喉，我们是大二在一起的，我当时很喜欢她，但因为一些观念上的分歧，我们在大四的时候就分开了。这件事对我打击不算小，之后很是过了一段浑噩的日子。后来她家里出了点事，算是家道中落了，读医科又很费钱，一个本科学历根本不足以让她留在伦敦。后来她患上了抑郁症，共同的朋友找到我，周怀宁真的是一个非常有天分的医生，初高中都是跳着念的，我不想她就这样沉沦，终归是有……情分在，况且我们的父母也还算是朋友，就供她读完了研究生。”
杭春和很耐心的听他大段大段的铺垫。
“然后呢。”
“她一直想找我复合，我没有同意，过去了的关系就是过去了。后来她找了一个男朋友，染上了一些很不好的东西。”
“吸毒？”
“嗯。”
“哦，确实很不好，毕竟是有成瘾性的东西。”
“她前几天找到了康郑，问我在哪，康郑没告诉他，有和我说周怀宁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我……”
康都有些说不下去，他觉得这件事他处理的愚蠢透顶。
“精神状态不好，她怎么了？”
“我托人问了下她的情况，她，她已经开始注射了。”
杭春和的声音瞬间就拔高了，甚至没发现自己往后稍稍缩了一点点：“什么？”
康都非常能理解，哪怕他在伦敦那座以开放著称的城市待了这么久，听到这个消息都不免有些恶寒，更遑论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杭春和。
“朋友和我说，她有可能已经走到注射那一步了。”
杭春和又往后缩了一点，他的养父就是在一次缉毒任务中丧生的，至今家中都不允许摆照片，勋章都不行。
“你前女友来找你了？”
“没有，她还在伦敦，住在现在的男朋友家里。”
杭春和抓着康都的手，很冷静的陈述：“看你这不轻松的样子，直接说结论吧，如果她来找你了，那你就住回大院，毕竟这里是中国不是伦敦，她进不去。”
康都愕然，杭春和仅用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件事，没有怪他说的太晚，没有对他刨根问底，沉在湖底的心突然被吊起，为什么不怪他，是因为没想到，还是因为没那么爱没那么在乎，所以怪不怪都无所谓。
一时之间患得患失，康都轻声问：“康郑几天前就告诉我了，但我没有说，那时候你刚答应我，我不想这件事情会影响我们。”
杭春和摇摇头：“不会，这种事不会影响我们。”
“可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没关系。”
康都急了：“为什么没关系？你不应该很生气的让我不许再管这件事，再吼我两句让我以后有事不能再瞒着你，顺便让我把跟周怀宁的过去交待个清楚然后再把她的联系方式全部都切断吗？”
杭春和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管这件事，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供她念完了书已经尽了情分。有事不可以再瞒着我，而是要马上和我说，两个人解决问题比你一个人乱想好得多。你们以前一定很好，但是你们分手了就应该干干净净，以后不许在再联系了，现在，你当着我的面把她电话删掉。”
康都听杭春和跟运行程序似的一个个修复bug，心里堵得慌，坐起来背对着杭春和，摸到了床头的烟和火，余光看见枕边人爬起来，又放下了。
“怎么了，都哥。”
“我有点害怕。”
“别怕，就算她找到了你，我也能保护你，所以你最好是住回康……”
“我不是怕这个！”他将烟盒重重拍回床头柜，杭春和不自觉的弹了一下，康都的心又软又疼，“我是，怕，怕你。你也说过爱我，爱是占有不是吗，如果我是你，肯定会不高兴，即使可以冷静的分析，也不应该是这当前。你明白的，春和，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给我？”
杭春和不明白怎么睡了一个晚上，康都突然变的脆弱敏感起来了，看着又很可怜，看他的眼神像看负心汉。
康都要的或许以后能给，但现在给不了的东西就是给不了，杭春和不想骗他，他确实一直是有所保留，不敢让自己陷的太深。
两人无言以对，杭春和起身坐在康都身上，顺毛一样一下下的抚着对方的头发，用额头拱他的颈窝。
“康医生心软，我知道的，我没怪你。”
“如果今天我是卢豫呢，你会生气会发怒吗？”
杭春和手上的动作停了，从康都的身上下来，利索的回自己的房间。
康都不知道今天犯了什么轴劲，觉没醒好还是怎么的，脑子一抽风话就秃噜出去了，说完人就后悔了，尤其在听到主卧传来皮带扣相撞的清脆声音时，悔意达到了顶峰。
他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搞成这样的，脑袋里装了屎吗，他害怕的腿都有发软，昨天杭春和跟他发生了那么亲密的关系，今天就给人当头两棒，跟卢豫有什么区别。
杭春和将自己收拾齐整往玄关走，康都挡在大门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不是，春和，我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太患得患失了，我想要你多在乎在乎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杭春和走近环抱住他，轻轻拍拍他的背。
“是个人都会有失控的时候，我没怪你，咱们都冷静冷静。都哥，你和卢豫不一样，不用和他比，你最好。”
康都的心都快被吊出太阳系了，杭春和越是包容越是温和越是让他危机感满满，他怕杭春和说完都哥你最好，紧接着来一句我配不上你的好我们还是算了吧，那他康都今天能从十九楼的窗户翻出去。
他抓着杭春和的手腕，不敢用力。
“别走。”
“好，我给你做点吃的。”
杭春和真的听话的转身走进厨房，水流声让康都回了神，他拿过杭春和手里的小白菜。
“我叫了餐，待会就送过来。”
“那我看会儿电视。”杭春和越过他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果汁，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选电影，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过来，看个电影换个心情。”
康都坐过去，头一倒枕在杭春和的膝盖上，粗糙的牛仔布磨着他的脸，不舒服，却能感受到杭春和的体温。
“我，我不是故意的春和，你能原谅吗？”
杭春和喝了一大口果汁，满不在意道。
“这种事儿，值当用上原谅两个字？咱们说开了，就把这一趴给过了吧，你不想我也不想。牙齿和牙齿都还有打架的时候呢，真要说原谅你，”杭春和撩起衣袖，将胳膊上青黄色的指印摆在康都的要钱，语气带笑，“先想想让我怎么原谅你这个吧。”
“你也来掐我，掐哪儿都行。”
康都转了个身，把脸埋在杭春和的衣服里，吸里面的味道，两只长手将对方虚虚的环着，杭春和安抚性地摸着他的头发和脖子，揉揉捏捏。
“都哥。”
“嗯。”
“说真的，你前女友真的没有来找你？”
“没。”
“你俩以前是不是很好，不然你也不会供她读书了，对吧。”
“……”
“分开肯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是。”
“这么多年了，把她忘了吧，个人有个人命，别的可能还有解，吸毒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好。”
“联系方式删了吧。”
“嗯。”
“以后也别打听了。”
“ok。”
康都反过来被小了好几岁的杭春和教育，没有半点不适应，还觉得很开心，这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杭春和抓在手里的。放风筝的爱他不认可，一会儿紧一会儿松不是爱，充其量算喜欢。真正的爱，是对方在自己的骨头上套个环，再把绳子死死地拽着，绝不松开一丁点。
现在的杭春和还不会，他会慢慢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