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不配让你带出去?

康都踱完几圈,站在床边,手搭上杭春和的肩膀,俯视着他。

“杭春和……”

“怎么了,都哥?其实我没事,晕倒主要是因为低血糖!”

一滴眼泪砸进杭春和的眼睛里,他愣住了,连心都跟着停跳了一下,康都俯下身又凑近了一段,声音哑着,可怜的不行。

“我受不了这样,杭春和,我今天看见你流了那么多血,就想把全世界的桌子都掀了。”

杭春和眨了眨眼,将那滴眼泪轻轻眨了出去,冰冰凉凉的从眼角一直流到下巴骸,又滴到康都的手上。

“我没事,伤口不深,也就缝了几针……”

康都用力揉碾着他的肩膀。

“我想杀了那个精神病。”

杭春和看他这副吃人的模样心里有点惊。

“有警察处理,再说了,就这点血,还没我去年献的多。”

“不准再有下次!永远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自私一点,不要见义勇为,不要受伤,不要流血。不论是对秋歌也好,对你的养母也好,你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

康都蹲下来,仔细的检查了一遍伤口,手指冰凉的,眉毛也锁在一起,他抬头看杭春和,杭春和也低头看他。

时间正在静止,杭春和也曾这样看过卢豫,他感受到对方浓烈的感情从眼里传到了他的心里,有点热又有点暖,心跳如擂鼓,扑通扑通扑通。

谁不想被这样珍惜的注视着。

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在杭春和的身体里撞来撞去,他的下意识在渴望被爱,潜意识却因为历史创伤而在疯狂拒绝。

心里的风暴康都看不见,攥紧的床单却被尽收眼底,他单膝跪下来,抓住了杭春和的手,把那块被揉皱的床单解救了出来。

“我希望能照顾你,我渴望来照顾你,让我试试,不需要你承诺也不需要你负责,你随时可以走,也随时可以回头。我们试试吧杭春和,试试吧,别把我推开。”

康都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深情而缱绻,到最后又有些哀怨,逼得杭春和无路可走。

“怎么试。”

“让我做你男朋友。”

杭春和半晌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跟石像似的杵着。

“你膝盖疼不疼?”

“再跪两天都没问题。”

杭春和轻轻呼出一口气,就在康都以为又要被拒绝的时候,杭春和的唇瓣盖在了他的嘴唇上,凉凉的,又很柔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甜味道。

只触碰了两秒。

身经百战的康都,也会因为这样一个吻而悸动,虽然现在的杭春和眼里只有他的一点影子,但铁杵总会磨成针,水滴也会将石头砸穿!

“试试吧都哥,我答应你了,我们试试。”

康都说不出话,他一下站起来,捧着杭春和的脸,珍而重之的吻了下去,左手摩挲到杭春和的后脖颈,因为紧张而僵硬。康都伸开五指,覆在凸起的骨节上,轻轻地揉捏,杭春和感受到灼热的体温,整个人也跟着热了起来。

杭春和垂着眼,他的睫毛不长,但很细密,棕色的眼眸里像盛了清水,专心致志的看着康都的鼻尖。

康都的衬衫领子被轻轻往下拉了一下,杭春和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他们默契地挑开对方的齿关,情意在温热的口腔中来回交换。

杭春和将人又拉近一分,温柔而霸道的抢夺主动权,一旦决定了的杭春和比康都想象的还要坚决。看似温和的男人,内里的情绪却像硝烟一样浓烈,他反客为主,拉着康都往水底沉。

两人亲了很久,很久才依依不舍的分开,杭春和身上有伤,康都不敢放肆,搂着杭春和的头贴在自己的心口,叹息了一声。

“怎么?”

“你听。”

杭春和严谨的听了一会。

“有点快,但是应该是正常的。”

“春和。”

“嗯?”

“春和。”

“哎。”

“春和。”

杭春和无奈,脱开康都的怀抱,亲了一口对方的鼻尖,

“怎么了,康医生?”

没怎么,康医生快疯了,也快被溺死了,康医生想告诉全天下杭春和是他的,康都忍下所有的冲动在心里默想着。

宋真意提着稀饭进来的时候,看两人面对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康都面色绯红,尴尬的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我……来送粥。”

杭春和慢慢缩回床上盖好被子。

“是放的糖吗。”

“只有红糖了,刚好你补补血。”

“谢了兄弟。”

“客气啥。不过都哥怎么了,站桩子?”

康都的眼睛闪电般的看向杭春和,故作镇静但眼中兴奋难掩,就差把“快和他说我是你男朋友”脱之于口了。

“没事儿,就我何时出院的问题争了两句,实验室也一堆事等着呢。”

闻听此言,康都挺立的肩膀瞬间往下耷拉着,一屁股坐旁边凳子上,怨妇似的看着杭春和。

“放心,没你这基层照样转呢,好好休息,一个学弟听了你的英勇事迹主动把你的数据验证接过去了。”

“嗬,你宣传的?”

“是啊,我得给你请假啊。”

“你请了几天?”

“五天。”

杭春和差点喷出一口粥,康都立马给他递纸。

“什么?这么多天?”

“都哥让我请的。”

杭春和扭头看康都,康都哦了一声。

“是的,好好养一养,流这么多血不是开玩笑的,听话。”

“都哥!”

康都安抚的拍拍他的背,语气却不容拒绝。

“咱们还得配合警察做笔录呢,也不是一天能弄的完的,你做起实验来没明没黑,我又不能跟着你进去。”

“三天足够了都哥。”

“听医生的,他说三天就三天,五天就五天。”

“医生说了要五天?”

“不信我?医嘱也有呢,明早查房你问。”

“……”

杭春和不明白,一个拉伤怎么就要住院了,怀疑的眼神投向康都,对方却无辜的指了指床尾挂着的病历本。

二院有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人持刀的新闻,不到一个下午就铺开了,杭春和凌厉的身手在一个又一个豆音视频中传播。

最先尖叫的是杭秋歌,被杭春和气的,赤手空拳从疯子手里夺白刃,哪怕拿个石头上去也好啊,怎么愣着头就往前冲。

紧接着是同学们八卦而又崇拜的询问信息盐粒子一样再班级群里洒,宋真意直击第一现场,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晚上的时候,杭许国和杭老爷子来了,一个满脸心疼对着伤口琢磨个不停,一个竖着大拇指夸赞这才是他杭家儿孙,夸完再骂有勇无谋,杭老爷子点着杭春和的额头,说他怎么那么傻不会先用石头把对方先砸倒?

两人陪杭春和说了很久的话,他这才发现杭家地震了,杭甘棠被勒令护校,由辅导员看着,周末连学校大门都不准出,杭载阳被杭许国压着考雅思托福,至于送美国还是英国看成绩,这次王馥浓怎么撒泼打滚都没用,王家哥哥、王老太太和王老爷子远程镇着场子。

核心主旨思想不外乎是告诉他,你的委屈,大人们听见了也看见了,现在我们出手,帮你出气,给你主持正义来了!既然如此,能不能成全成全父亲和爷爷的愿望,多分点眼神给他们,找点空闲,找点时间,常回家看看呢?

杭春和但笑不语,smilence。

康都在门口跟巡回犬似的想进来,被杭春和用眼神制止,心里一万个不甘心,在大门口对着杭家两个老辈子笑的甜美。

“康都啊。”

“杭爷爷。”

“你怎么还不回家。”

“杭叔,我得照顾救命恩人呢!您是不知道,那刀尖离我后脑勺啊,就那么一寸,春和要不挡那一下,我就得被开瓢!”

“嗐,这有什么,也没什么严重的伤口,能吃能睡的,回去吧,明天你还上班。”

“吃水不忘挖井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这恩深似海,我得守着,万一他不好意思叫别人呢?您啊,和杭爷爷回去吧。”

杭许国将康都拉到消防通道,关上门。

“康都,我知道你和春和要好。这医院哪比得上家里舒服呢,你和春和说说,他弟弟妹妹也不在家里,他妈妈每天搁单位都不怎么回来。”

康都打太极。

“杭叔叔,您儿子您最了解,看着不惹事,实际上比谁都有主意,惹急了连我都赶,这要是火气上头把我撵走了,您指望谁给您通风报信呢,杭秋歌肯定跟您不是一边的,她眼里只有她哥呢。”

杭许国“咔哒”点上一根烟。

“瘦的那样,哎,以后杜姨会顿顿送过来的。”

“就算杜姨不送,我还会亏待救命恩人?放心吧杭叔,我肯定顿顿监督他。”

杭许国不知想到了哪一茬,笑着拍了拍康都的肩膀,和杭老爷子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病房里一拨人来一拨人走,夜色正浓的时候终于安静了下来,外头寒风料峭,风声呜呜的呼啸而过。

杭春和靠在床头安静的吃橙子,一瓣一瓣极其认真,手下垫着一张纸,盛着撕下来的橘络。

“这些很有营养,也要适当的吃一点。”

杭春和聚精会神的挑白丝。

“这营养从哪不能补,非得从这儿补?美国大蠊还富含蛋白质呢,也没人吃它啊。”

康都将柑子接过来,撕的干干净净再一瓣瓣递给杭春和。

“你功夫挺好,童子功?”

“小时候瞎学的,我六岁的时候,弄堂里好多老人都说附近有人贩子,我妈就送我去学泰拳了。”

“人家都学跆拳道,你学泰拳那么小众?”

“我妈说,我爸说了,跆拳道都是花架子,和平年代踢踢木板表演下还行,真要强身健体还得是少林功夫、散打和泰拳。刚好文化宫教跆拳道的老师会泰拳,跟我妈高山流水遇知音。”

“你爸,是杭叔?”

“不是,我和秋歌的爸爸,是个警察,秋歌才五个月大的时候出任务没了。”

“家里怎么没摆他照片?”

“缉毒警,家里不让摆照片。”

“秋歌妈妈拖着两个孩子一定很辛苦。”

“相当辛苦,爸爸去世之后,外公外婆就来了,后来妈妈得了癌症,一直瞒着两位老人,治不好了才说,妈妈走了以后两个老人也没撑住。”

“所以,康郑跟我说,你有一次风雪夜跑出去,过了几天就把杭秋歌带了回来,就是因为这个。”

“嗯,房子是爸爸妈妈留下的,秋歌的叔叔婶婶从乡下上来说是血亲,非要照顾秋歌,带来的一对儿女老欺负秋歌,秋歌给我打电话说自己没地儿住,我一问才知道,他们把房间全部霸占了,把秋歌赶阳台上住去了。我就给我爷爷打电话,我爷爷找了个关系,迂回了几天,才把他叔叔婶婶赶走,秋歌太小了,在这儿没法照顾自己,我就带着她上了京城。”

“你这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哥的,真是辛苦了。”

“外公外婆走的时候和我说,爸爸不在,姆妈不在,我就是秋歌的顶梁柱,将来秋歌嫁人,也是我得把她背上婚车,也是我得牵着她走红毯,也是我得在她受气的时候给她撑腰。说起来,我还打过康郑呢。”

“他该打。”

杭春和瞪大眼睛,嘴里叼着一瓣柑子。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他。”

“肯定是他跟着载阳和甘棠犯贱来着,他自己也和我说了。”康都剥完最后一瓣柑子,将垃圾一扔,撑着下巴看他,“春和,带我回苏州吧,我没安全感,你带我正式见见你妈妈,我在她面前正个名分。”

杭春和失笑。

“都哥,这才第一天,零点都还没过。”

“我这一晚上都煎着心呢,你是我的恩人呀,我今天差点和杭叔说我得以身相许才能还你的恩。”

杭春和靠在病床上,暖光打在康都身上,整个人都罩在了一层柔柔的壳子里。

“你不怕被我爸打吗?”

康都兴奋的问:“一顿打就能换到杭春和吗?”

“都哥,不管和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那个人不用得到其他任何人的同意,除了我杭春和。”

杭春和说的很认真,像要把这句话烙在康都脑子里,康都看他这样再也忍不住,一把把着杭春和的后脖颈开始厮磨他的嘴唇。杭春和仰着头,像一片湖水,承受着越来越凶的狂风暴雨,康都觉得太奇怪了,明明他在强势位,可主导的却像是杭春和,杭春和牵拉着他的意识,让他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

康都的两只手托着杭春和的两腮,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唇舌用尽全力攫取对方嘴里的氧气,杭春和微微睁开眼,掰开康都的手指。

“疼啊都哥。”

杭春和的嘴唇被磨的滚烫,康都的血跟汽油似打被杭春和给点着了,火舌一浪接一浪的舔舐他的意识,他制住杭春和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放在后脖颈的手不轻反重。

“春和,我忍不住,对不起。”

杭春和轻轻笑了一下,手上松了劲,身子往后一仰放弃抵抗,任由康都朝圣一般的捧着他的脸亲吻嘴唇、眉毛、额头和脸颊。

“没事儿,随你。”

“我爱你,带我回苏州吧,今年过年就带我回去。等圣诞节,我带你去伦敦,见见我的父母和妹妹,我们告诉所有人,行不行。”

“再等等吧。”

康都的眼神看起来很受伤。

“为什么,我不配让你带出去?还是,你说试试的意思,就只是试试?”

条理分明的康医生也会因为爱情而变的语无伦次,杭春和轻轻拨了拨康都额头的碎发,还是那句话。

“别急啊,都哥,这才第一天,零点都还没过呐!”

“那零点过了就可以了吗?”

“都哥哎。”

康都抵着杭春和的额头,一下一下啄着他的鼻尖。

“我得等多久,给我个时间,不要超过一个月,最好不要超过一周。”

“再等等,都哥,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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