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春和与宋真意两人马不停蹄进了项目组,什么情啊爱啊都抛在了脑袋后头。整个京城只有二院的实验机房能跑通算法,因杭、宋二人和一众本科生做着最基础的数据搭建工作,工作量最大也最冗杂,两人出了校门就是二院,有时候连宿舍都来不及回。
卢豫半个月都抓不到一次杭春和,但二院就是康都的单位,康都经常借着地利之便,带着杭春和跟宋真意走街串巷的找好吃的。
今天晚上结束的时间有些迟,等杭春和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外头刮起了大风,卷着一地树叶打旋儿,他只穿了一件衬衣,风透过布料纤维往骨头里钻。
这时,康都从花坛边的树后头走了出来,手上搭着一件薄外套,头发被吹得四处乱散,安全不复白天的精英范,实验楼的门禁卡的很严,也不知道他在楼下待了多久,杭春和接过外套时摸到了对方冰凉的手指。
杭春和发现,他是感动的。
时间与精力的消耗是具象的,可以被看见,夏日炎炎里的冰水、晚回时永远能第一时间看到的等在楼下的康都的车、积累在一顿又一顿饭里那些聊不完的话题,还有像今天这样萧索的秋天的夜晚里一件薄薄的外套。
他知道这是喜欢,因为他也是这样去爱人的,爱一个人,需要花时间、需要陪伴、需要让他时时刻刻感受到被在乎。
康都和他并肩走着,杭春和有些怔忪,想了两分钟,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再重开一段。
康都注意到了,喊他。
“这么快就心软了?”
杭春和不明所以。
“什么。”
“你眼睛里有我了,眼神骗不了人,刚开始你看我像看大哥,后来我摊牌了你看我全是戒备,嘴里也没什么好话,最近你看我的眼里有温度了,我很高兴。”
“我没有。”
“我给自己准备的是一年,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除非你真的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康都说的很认真,“我有信心,有我这个珠玉在前,谁能和我康都比。”
杭春和问他:“什么珠玉?”
“大院里都说你杭春和心硬,其实你心软的跟什么似的,怪不得被欺负成那样呢,你可以对我心硬一点。”
康都比杭春和高上小半个头,骨架更大,稍稍佝着一点背,将杭春和的大半个身体都挡在悲风处,杭春和的脸都快被康都透出衬衫的体温烘热了。
这样的小事,康都几乎每天都在做,像个小虫子,时不时从杭春和的心脏处爬过,痒痒麻麻。
第二天中午,杭春和验证完手上的模型代码,和宋真意往食堂走,正是下班时间,宋真意问要不要叫上你都哥一起吃饭,杭春和正准备拿出手机打电话,就听见旁边的综合楼有人在叫骂。
紧接着传来一声惊叫,人群轰然散开,有人喊着“杀人了!”,又见一个医生怀里护着一个护士从楼里跑出来,跟着一个手上举着东西正在吼叫的男人,后头还有几个拿着电棍的保安在后头追。
男人手里的一点寒芒闪进杭春和的眼睛里,离康都只有咫尺的距离。
那白大褂只一抬眼,杭春和就认出了那是康都,宋真意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不是都哥,旁边人原地刮起一阵风就冲出去了。
“哎!你干嘛!”
杭春和快成了一道残影,简直是跑出了博尔特的速度,借着花坛墩子一个借力,一脚踹到了那男人的手臂。对方很魁梧,几乎有两个他那么大,即使是这样的奋力一蹬,也只是踹了个趔趄。
康都还没看清身后是谁,就被狠狠的推了一把,小护士害怕的狂哭,他只能箍着人往前跑。
宋真意没想到杭春和那么能打,一手抓着男人的手臂,一手曲肘往肋骨下处一顶,又迅速在膝窝里一踹,男人发生一声痛苦的嚎叫,倒退两步后马上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前狠狠一划。
那把小刀闪电般在杭春和胸腹狠狠一划,杭春和皮肤一冰,也没做过多思考,借着男人往前的那股势将人狠狠一扯,一膝盖顶在对方锁骨上。
宋真意看见了血,红红的一条线,在白色布料上铺开,他尖叫了一声:“杭春和!”
康都猛地回头,见杭春和一个飞身,用手脚卷住男人的脖子和拿刀的手臂,呈一个标准的十字固,同时手上发力,狠狠一拧,小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尖擦过杭春和的脖子,拉出一道血口子。
康都将护士推进人群,和赶来的保安一起将两人分开,男人的眼睛都杀红了,盯着杭春和不放,嘴里不干不净,几个保安都差点拉不住他,谁都怕不要命的。
“春和!!!”
杭春和下意识捂着胸腹的伤口,撑着地面要站起来,分秒间的瞬时力量爆发让他这会儿有点头晕目眩,康都的脑袋在他的眼前又来回晃的很厉害,声音也很大。
康都将杭春和一把抱起往急诊跑,眼泪砸在他的唇角和鼻梁上,杭春和想扯他的袖子,低血糖让他阵阵发晕,说不出话。
急诊的黄医生嘴里还嚼着一块拆骨肉,康都将人一放就喊着救命,黄医生赶紧拿开杭春和捂着腹部的手,剪开染血的衣服,康都看着那些血,手不停地颤抖,喉咙里也跟拉风箱似。
“怎么受的伤?”
“有个精神病患者发病拿了刀,保安没控制住人,他被划了一刀。”
“不是捅的?”
“我…我不知道,我没看清。”
黄医生看康都一个本院医生吓成那样,还以为床上躺着的是贯穿伤,酒精冲开伤口才发现是一道刀痕,不深,只是刺破了皮肤。
杭春和被酒精冲伤口刺激的整个人都蜷了起来,也清醒了,对着黄医生喊了“葡萄糖”三个字后就脸色惨白的晕了过去。
“没事儿啊,别担心,伤口不深,有个口子豁的比较大的地方缝个几针就行。看着有点儿低血糖,待会输点葡萄糖。等他醒来再缴费吧,我来给他缝针。”
康都用细棉纱布擦去杭春和额头的冷汗,边听黄医生敲键盘写病历。
“给我吧,我来缴。”
“这你什么人啊?”
“弟弟。”
“哦。那你摁着他点,我很快就缝完了。”
康都摁着杭春和的双手,手心里的皮肤冰凉冰凉的,一摸后背心,虽然是温热的,但全是冷汗。
“黄医生他看起来很难受啊。”
“低血糖是这样的,恶心想吐,出冷汗。”
“麻烦轻一点。”
黄医生觑他一眼,手起针落,急诊就是要手快,不想疼干嘛不去整容医院。杭春和意识模糊真没感觉出什么痛,康都替他疼,细针在皮肤里钻来钻去,黑色的线泡在鲜红的血水里,看得康都眼里的红血丝都爆出来了。
他想发火,想生气,想问杭春和干嘛要跑出来见义勇为,最想问他痛不痛。
低血糖,说白了,就是细胞饿晕过去了,一接受到糖分就好了。杭春和醒的很快,一睁眼发现自己在病房里,白森森的墙壁,吊着的输液瓶,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的病号服。
宋真意坐在旁边的陪护沙发上划手机,见杭春和醒了,马上给他倒温水,杭春和小口小口的抿着。
“吓死我了,你怎么一下就冲上去了,我打听了,对面可是个报复社会的神经病啊!”
杭春和朝他招手:“吃的!快拿点来!”
宋真意递给他一个袋子,里面各种面包零食酸奶,杭春和拿起一个吸吸果冻,手抖着拧开盖子狂吸糖水。
“医生怎么说,我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杭春和听罢立马掀开衣服看伤口。
“不就这里吗,缝了几针而已。”
宋真意翻了个白眼。
“会留疤!”
“我一个男的,只要不毁容不残疾怎么都没关系。”
“我呸呸呸!”宋春意呸完立马摸了一下沙发的木扶手。
“你送我来的?”
“都哥,他下午还有复诊的,领导催他回去上班了,他说伤人的他去处理,医院已经报了警,人也关起来了,等你醒了还要做笔录。”
杭春和吃完觉得力气恢复了,翻身下床换衣服。
“你干嘛?”
“去做笔录啊。”
宋真意将动作丝滑的杭春和摁回床上,收走了他的鞋。
“虽然你能打,但是都拉了那么大一口子,能不能消停点,那神经病关着又不会跑。”
杭春和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伤口,撩起衣服指给宋真意看。
“再晚点他都要愈合了。”
“你别动!怎么有点渗血啊,是不是你刚才扯着它了?”
“我没有!”
“别动!”宋真意用力瞪着杭春和,凑在肚皮上的伤口上仔细看,又取了根干净棉签扒拉着看,“我看错了,是缝线。”
“你什么时候瞎的?”
“啧,你真是白皮不懂黑皮的黑,那线头浸了血,我还以为又流了呢。”
两人头凑着头,对着那道伤口评头论足,宋真意正说到针脚细密跟他姥姥给他缝的裤头有一拼的时候,康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保温桶。
康都寒着脸,周边的气压都低了好几个千帕,宋真意无知无觉,嬉皮笑脸的喊都哥,康都点了点头,眼睛看着杭春和,直要将人盯出两个洞。
宋真意只是愣,不是傻,立马看出两人有话说,找了个借口就撤了。
康都没说话,只抱着手臂来来回回的走,看着别提多焦躁,杭春和喊了他几句,见人没理他便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