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豫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给杭春和打电话,小卡打了几通没人接,大卡响了几声通了。
“喂?”
“杭秋歌?”
对面像是走到了别处又压低了声音。
“是我,豫哥,我哥接不了电话,昨天晚上出了个小车祸,现在有点发烧正睡着呢。”
“车祸!!!”卢豫全身冰凉,嗓门拔高了好几度,“在哪!”
“就是皮外伤,在市三院。”
“几号病房?”
“一号住院楼五层04号房。”
对面挂了。
二十分钟后,杭秋歌听到病房外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刚准备起身,病房门被撞开,金属把手砸在墙壁的瓷砖上,吓得杭秋歌短促的“啊!”了一嗓子。
看清是卢豫,杭秋歌惊住了,这人是刚跑完三千米吗,整个人都红了,对方的眼睛先把杭春和扫了一遍,又把病房扫了一遍,“哈”出一口气,差点栽地上。
杭秋歌头一次对卢豫有了好感。
“豫哥...我哥没事儿,就是有些擦伤,伤口又碰了脏水,现在有点发烧。”
卢豫撑着发软的膝盖,哼哧哼哧地问她:“什么时候?”
“昨晚八点多吧。”
“内脏、器官、四肢,有没有受伤?检查,做全了没。”
“都做全了,豫哥你来坐,”杭秋歌来扶他,“我哥没事儿你别急,你喘口气。”
卢豫扫开杭秋歌的手,站在病床旁边。
吓死他了,他对车祸两个字高度应激,司机老陈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甚至车还没停好正在减速状态卢豫就往外冲。
按电梯的力度恨不得把钢板打穿,一路疾跑,被人看见也不在意了,分个屁的手,管他的,他活要见人!
杭春和睡在床上皱着眉头,纱布角从衣服里露出来,手臂上和左后肩上都有,脸颊滚烫,手指却冰凉,身体里有把火在烤着他的春和呢!
“春和...”他摇了摇杭春和的手指,对方只不耐烦的将手指抽了出来。
卢豫又轻轻掀开被子,查看他身上的伤口。
杭秋歌挪到门口,嗫嚅着说去买杯咖啡,卢豫没理她。
回来的路上,杭秋歌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见是康都正准备和同事去吃饭。
“你在这儿干嘛呢?”
“都哥!”
旁边那同事对杭秋歌友好的笑了一下就先走了。
“生病了?”
“不是,我哥住院了。”
“春和?他怎么了,前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还和我踢球来着。”
“昨天被辆外卖车刮马路牙子上,又被汽车撞了一下...”
“什么!!!”
康都手上端着的纸咖啡杯被瞬间一捏,底座一脱,咖啡液飙了康医生一裤子。
“人已经没事了!!!就是一点皮外伤!!!”
“...说话别大喘气,哪个病房!!!”
“1住院楼,504!”
“都哥你和我一起啊!”康都跟阵风似的就跑了,杭秋歌手伸到一半又尴尬的放下。“我正好也回去啊!”
金属门把手再次砰一声砸瓷砖上,吓了里头换药的护士一跳。
“谁啊!”护士盯着满身咖啡的康都,疑惑道,“走错病房了吧,我没报紧急啊,你是这个病人的管床?”
“不是...这是,我弟弟。”
“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
康都看完床头挂着的检查单和换药记录,确认了确实没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才把眼神放在卢豫身上,那人站在小露台上,弓着背,圈地盘似的盯着他。
“康都,康医生,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康都走过去。
“我听说邻居弟弟出车祸了,当然紧张。”
卢豫上下打量他一阵。
“康郑骑自行车摔断骨头没见你这么紧张。”
“少阴阳怪气,”康都毫不客气,“贺家老爷子摆宴那天我就看见了。”
“那你可真够能憋的,怎么不告诉杭春和我的真面目,逛会所,玩女人。”卢豫越说到后面越小声。
“因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呵,我知道,我知道,他只信我说的。”
卢豫抽出根烟咬着,鼻头发酸。
“他是我的。”
康都睨他一眼。
“你的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觉得你是个王八蛋。”
“……呵。”
“董家姑娘不娶了?”
“杭春和不能离开我。”
“有病。”
“康都。”
“说。”
“杭春和是我的。”
“人越没什么,越要什么。”
“他眼里只有我。”
“呵,为什么只有你?自己干了多操蛋的事儿还记得吗?”
卢豫点烟的手一顿。
“我做什么了。”
“春和和秋歌跟杭家那俩双胞胎的矛盾,你在中间做了多少梗?院儿里的男孩看不起杭春和,叫他小苏州,你出的力不记得了?”康都面无表情的一下下点着他的肩膀,“你逼的他的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在他最懵懂的年纪迷惑了他,让他把你当成洪水里的木头,当成救世主!现在,你要结婚了!你把春和拖下水,然后你就要去结婚了,卢豫,你太王八蛋了。”
是他引诱了杭春和。
这个埋在心里曾让他无比骄傲现在又无比惧怕被翻出来的隐秘,被康都撕开、剥开,他被夏日的阳光照着,人却仿佛站在冰窖里。
康都又说:“卢豫,你猜,春和什么时候能发现。”
卢豫将咬断成两截的香烟丢进露台的垃圾桶,还在逞强装样。
“你现在把春和摇醒,告诉他,他就发现了。”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两人走进房间时看见杭秋歌正窝在小沙发里打游戏,见他们脸上一片黑还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多管。
一个小时后,卢豫也被助理叫走了,集团里一堆事等着他出差回来处理,走之前找了个看着勤恳的护工。
杭载阳在学院门口碰见杭秋歌的时候还挺震惊的,他通过杭老爷子手上的推荐名额进了京大的经管系,跟杭秋歌的专业隔了一整个校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杭秋歌的格外红。
旁边的同学打趣。
“哟,女朋友啊,载阳。”
杭秋歌咬牙切齿。
“他是我弟弟。”
同学很上道。
“姐姐长得真漂亮,你们聊着,我先撤了!”
“行,拜拜。”
杭载阳贱兮兮的:“听说杭春和出车祸了,你不在医院守着他,来找我干嘛。”
来往的学生太多了,杭秋歌拉着他的手臂往僻静处拖,什么情况,来找他打架的。
“你有病吧杭秋歌,人又不是我撞的!”
“杭载阳你跟我来!”
“你叫我来我就要来,跟谁俩呢?”
杭载阳一把就把杭秋歌推到了地上,刚下过雨,杭秋歌蹭了一身脏泥水,旁边的同学都不动了,与其说好奇地看着,不如说热血男大女大随时准备声张正义,就连恶劣惯了的杭大少爷也受不了这样的审视。
他蹲下身问:“你发什么癫?”
“杭载阳,你为什么对我哥那么坏啊,他哪儿招你了?”
杭载阳五官都要挤到一起去了:“就为了问这个?”
“就为了问这个!”
“那我告诉你,杭家的一切都是我和甘棠的,爸妈是我们的,爷爷是我们的,他杭春和就是一外人,懂了吗?”
“他和你抢过吗,抢过吗?!”
“他不用跟我抢,怪就怪他存在,那么大了才接回来,谁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们一条心。杭秋歌,我原本以为你挺聪明的。”
杭秋歌擦掉脸上的脏水,问他:“这些话,是不是卢豫跟你说的?”
杭载阳一脸震惊,她怎么知道的,这不都是私下说的吗?
“看来是了。”
“什么就是了,就算是吧,豫哥和我们多少年了,和杭春和才多少年,那当然是跟我们更亲。”
好家伙,这场卢豫对杭春和的狩猎,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从十四岁到二十岁,这个狗东西王八蛋卢豫,成功的挤走了杭春和的血亲将自己钉在了杭春和的心脏上。
她必须回去,必须马上回去告诉她哥!
杭载阳拉住她。
“你干嘛去你,是不是去找豫哥,我说你们兄妹俩能不能消停点,让董姐看见算怎么回事,人俩都要结婚了!”
“他要结婚?”
“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卢豫要结婚?!”
“你干嘛那么大反应,你和豫哥有事儿?”
杭秋歌的嗓门一下就拔高了。
“你他妈放屁,我这辈子都不会跟这种王八蛋扯上关系!”
杭载阳面皮涨的通红,他看见他同学都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了,看猴儿似的。
“吃错药了你,发疯也挑个地儿成吗!”
“你就是个蠢比,杭载阳我告诉你!”
“你他妈是不是...”
“小赤佬、王八蛋!等我毕业了,就带他回苏州,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真的,一群瘟病,哈是宗桑,册那!”
“啊?”
杭载阳满头雾水的看着杭秋歌操着方言,念咒似的走远了,说的啥呢,听着不像好话啊,她也被车撞了?有病吧?!
平常一起去食堂的同学凑过来:“怪不得她也姓杭呢,你姐脾气这么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