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春和的手被用力甩开，卢豫穿着拖鞋踩着一地碎瓷，烦躁的捋了捋头发。
“不是开学了吗，杭秋歌怎么还在家里！”
杭春和觉得他这火发的莫名其妙。
“今天周五啊。”
“你过来。”卢豫点燃一根烟，“我跟你说过什么你是不是都特么忘了，你爷爷也和你说过吧，又不是亲兄妹你们俩知不知道避嫌！”
这样暴躁的卢豫，杭春和第一次见，心里有点慌。
“豫哥我不是跟你说。”
卢豫红了眼。
“你是真想和杭秋歌有点什么吧，什么妹妹啊，有妹妹的我见的多了，像你这么上心又大包大揽的，我第一次见！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杭春和你好样的。”
杭春和正要开口，被卢豫截住了话头。
“别跟我来那套，她妈也不是你亲妈，你亲妈好好待在大院里呢，我真是受够了，你真在给自己养媳妇儿吧，你把我摆在哪呢？我问你把我摆在哪儿呢？！我要你只看着我一个人，你做到了吗，左边眼睛给我，右边眼睛给杭秋歌，你以为我卢豫好欺负的？！”
杭春和深吸两口气，回道：“你怎么了今天，冷静点。”
“我特么怎么了？”卢豫把剩下一半的烟用力摁在实木大餐桌上，烫出一个黑黢黢的坑，“你杭家人，集团里给我使绊子，你又跟杭秋歌不清不楚，真特么受够了。你为杭秋歌打架，为杭秋歌断骨头，为杭秋歌住在那破地方，为杭秋歌承受那么多流言蜚语，你为我做了什么！”
杭春和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极其正色。
“豫哥，我也可以为你打架，也可以为你断骨头，也可以为你承受流言蜚语，我不怕，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被赶出来的，可是你呢，你说过你怕的。不要陷在情绪里，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卢豫面无表情的把烟蒂用手指碾成碎末，带着余温的焦黑烟草烫红了指肚。
“我需要你，现在去床上趴好，然后明天一早就把杭秋歌打包扔宿舍里去！”
“我需要你，回去告诉你那破叔叔，我卢家还没倒呢，我爸不会止步这个位置，他好着呢！”
“我需要你，退了那破筒子楼，给我待在龙景园，一步都不准离开！”
杭春和沉默的站起身，把卢豫的头抱到自己怀里，卢豫闻到了他身上骨头的味道，穿过皮肤和血肉，往他的灵魂里钻，这让他很烦躁，他推开杭春和，走进卧室“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隔着门，他听见了杭春和清理完碎瓷片，又打了两个电话，然后轻轻来敲他的门。
“豫哥，开学我就搬到宿舍去了，那屋子现在只有秋歌一个人住，我偶尔回去给他做做饭。你和说的我知道，姑娘大了，要避。”
“这些我和你说过，上个月，当时可能你太忙了，没有回我。”
“公司的事儿我帮不上你，甚至那个叔叔我都没见过几面。”
“我今天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有事你就叫我。”
外头的火，发泄给家里人算怎么回事儿，这曾经是卢豫非常鄙夷的行为，可今天他忍不住就这么做了，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只要愿意给钱，“龙宫”里的男男女女愿意排着队给他消解情绪。
当年杭春和跟他爷爷爸爸妈妈摊牌的时候，他就站在窗户底下，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小小的春和吊着断了骨头的手臂，在三个大人同时跟他说瓜田李下，不准在外租房子的时候，他说，不会的，我喜欢男人。
不会的，他喜欢男人。
不会的。
他喜欢男人。
坦坦荡荡，毫无保留。
这也是为什么杭春和的亲妈，再也不认杭春和的催化剂。杭春和不怕，杭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可他怕，尤其是看到卢甄死的时候他大伯伯母的样子，就更怕了，他是父母的骄傲，是他们的心尖肉，他绝对不能变成别人攻讦卢家的笑柄。
卢豫平复心情打开房门，见杭春和窝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响立马就抬起头看他，卢豫想用罩子把他罩在这座房子里，什么都不要做，就等着他每天回家就好。
他走过去抱住杭春和，一直在说对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好不容易处理完地的事儿，酒都不知道喝了几轮，醉醺醺的他被下属送回龙景园，打发走人，门缝里夹着一个黄信封。
信封里的照片让他全身的血都凉了下来，冷汗像夏天的爬山虎爬过身体。
有坐在车里的他和杭春和。
有一起进龙景园单元门的他和杭春和。
……
十张，张张都是不同场景下的他和杭春和，没有过分的动作，可这样刻意的抓拍却引人遐想，甚至有一张在京大的停车场他蹲下来查看对方腿上伤口的照片。
那人还恶劣的在每张照片上画了一个粉色的爱心，卢豫恶心的想吐，照片被他一张张剪碎冲进了下水道。
一梯一户，只有业主自己能在楼道口安监控，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进出的都是业主和物业，众人只发现安全通道口的锁被破坏了，物业工作人员被卢公子呲了好大一顿，整个办公室被骂的抬不起头。
几天后的晚上，在龙景园门口的地毯下发现了同样一封信封，逃生通道口被修好的电子锁又坏了，物业经理被老板从家里吼出来调监控，所有人睁着两个大眼睛找人，实在是什么都没发现，就一个修电梯的，可人家全程都待在监控底下，完全没异常。
血冲脑门顶，他想杀人，但第一时间还是决定先回家。
父母见他脸和嘴都是白的，忙问他怎么了，他张了张嘴，说，受凉了，感冒。
他躺在床上，听着楼下卢母忙碌的声音，在心里思索着每个可能投递照片的人，人人都有嫌疑。
这一次是龙景园，下一次是哪里，办公楼？董事会？还是他爸妈的汽车后备箱？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助理小齐看了他好几眼。
“怎么了？”
“没什么，卢总，看你眼眶子全是黑的，要不要回家休息，这阵子确实酒喝太多了。”
“不用，你去忙你的。”
他照镜子，出门前特意捯饬过的，但疲惫在眼睛里，怎么都遮不住。
“豫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董家弟弟来了，“我姐也在。”
卢豫只能说好，这段时间董青卿无孔不入。要说动心，那没有，要说感动，不可能，要说震撼，那有一点儿，前后反差太大他有点遭不住。更多的是想逃，他妈虽然还在董青卿的妈面前矜持着，但压力都给到了卢豫身上。
董家在集团持股，董家小弟董顺意虽有点纨绔，但也算是一个好木材，董青卿明显就是董家照着王家培养王馥浓的路子在走。
如果他能和董青卿结婚，至少能留给他爸，培养下一个“卢甄”的时间。
很久之前他就想过以后会如何，可能会一直到40岁再去考虑结婚的问题，杭春和再好吃，吃个十几二十年，也会吃腻吧。就算这傻孩子一心一意，可时间允许他做出各种应对措施，想分手，借口那是手到擒来。
不得不承认，他现在不想离开杭春和，一点儿都不。可杭春和再爱、再喜欢他，怎么可能会愿意当一个地下情人。
孙朴一直在劝，人董小姐挺漂亮的，家底厚实，你娶了，不亏，还一个院里长大的，知根知底，人家又喜欢你，去哪儿找呢？
白山问他你是不是担心那个小姑娘呢？
卢豫不说话。
“什么样的仙女能让你为难成这样？”白山叹了口气，“咱俩是兄弟，兄弟就应该说点兄弟不爱听的话，这姑娘一定是你爹妈看不上的或者不同意的，不然你早就带出来了，人家以后嫁进你家大概率也没好日子过，你爹妈不舍得怪你，说不定会把家族的不振奋怪在人姑娘身上。天长日久，你能保证自己的初心吗？这要是成怨偶了，怎么收场呢，这道理你也明白，豫啊，跨过这个坎，后头就顺当了。”
孙朴给他倒了一杯酒。
“人最想要什么，就最缺什么，你最想要最缺的不就是时间吗。你要真觉得对不起人家，给钱给房给车，让她衣食无忧，给她家人工作。实在不想结婚，你就先订婚，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处着处着，说不定就喜欢了呢？再说了，关了灯，不都长一个样，谁知道你心里想的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