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过的快把卢豫烦死了,先是集团的项目用地出问题,再是董青卿不知道抽什么疯说跟自己处的挺好,好个鸡毛的好,微信聊天至今没超过五十句,董夫人最是嘴碎,嚷的整个大院几乎都知道了,恨不得跟他妈手挽手去订婚庆酒店。
好死不死,那天下班下的早,路过杭家,看爷俩正锄门口的花呢,杭老爷子吼了一嗓子。
“小豫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停车打招呼。
“哎,杭爷爷。”
“豫哥。”
“春和。”
杭老爷子抻着腰。
“开春儿了,什么时候准备办酒呢?”
“什么酒?”
“你跟青卿的婚礼啊。”
杭春和的笑容顿住了,卢豫忍着没去看他。
“您听我妈说呢,八字还没一撇。”
“没一撇那有一点没,可别说没有,青卿他妈说你俩饭都吃过几轮了。”
“……”
“这不就得了,万事开头难,有一点了,撇和捺不就是两笔的事儿,青卿多好看呐,你俩站一起,登对!”
杭春和的眼神跟两把刀似的在他脸上刮来刮去。
杭老爷子在大孙子背上一拍。
“怎么不说话呢,你不是整天豫哥长豫哥短的么,你说是不是?”
杭春和吞了口口水,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咽回去。
“对,可登对。”
杭老爷子摘了围巾递给春和。
“等把你们几个大的忙完,就该轮到春和他们几个小的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快回家吧,去吧。”
“好嘞,杭爷爷。”
回了屋,老的小的坐着喝水,杭老爷子幽幽开口。
“青卿泼辣彪悍,卢豫温和谨慎,过日子就是要两个人性格互补。”
“嗯。”
“我还没说你呢,交朋友没。”
“没人跟您说,您大孙子在学校受欢迎着呢么?”
“我说的不是普通朋友,是女朋友!”
“那没有。”
“找一个。”
“找谁?”
“你不找我给你找。”
“您这催的也太早了吧。哎,对了爷爷,怎么突然听说豫哥和卿姐要结婚。”
“下棋的时候听老董头说的。”
“哦。”
“秋歌也上大学了,你俩就不要再住一起了,都去住校吧。”
“谁说闲话了?”
“谁不说?”
“爷爷,秋歌是我妹妹,我还给她换过尿不湿,喂过米糊。”
“别跟我说这些,反正大孙媳妇我另有打算。”
“……”
“你一个男人不怕,秋歌一个女孩,也要注意影响,既然做了我杭家女儿,肯定不会亏待他的,秋歌出嫁那份,我留着呢。还有你,别活的赖赖兮兮的。”
“谁活的赖赖兮兮啊,我活的好着呢!”
“好个屁!”
杭秋歌手机一直在震动,他看了一眼就揣兜里了。
“谁啊。”
“同学。”
“响个没完呢?”
“喊我踢球去呢。”
“那你去吧,反正你妈也快回来了,走吧,该干嘛干嘛去吧。”
“等您这句话呢!”
院子里正碰上杭父。
“小子你干什么去?”
“踢球。”
“不吃饭?”
“您多余问呢!”
“饿死你!”
卢豫看着杭春和开车出去了,垮着张脸,电话没接,信息没回,他有气儿没处撒,饭桌上没忍住。
“妈!”
“说。”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董青卿结婚了?!”
“青卿说你俩聊的挺好的,还和她妈说,'没想到卢豫现在这么有范儿了,我俩处的挺开心'。”
“她说你就信啊。”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你自己看我们聊天记录,总共几十句,吃了三次饭,看了两次电影,逛了一次街。”
“那每次他们岔你,也没见你开腔啊!”
卢豫想说,我这特么不是装习惯了吗,这话又不能说。
“那你们传的也太离谱,怎么就结婚了?”
“青卿配你不够啊,大高个,又开朗,整天笑模样,嘴巴又甜,人也不笨。”
“就不能这么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领回来!”
“……”
吃完饭还刚好碰见董青卿,姑娘刚从外边回来,脸上妆还没卸,明媚张扬的,卢豫差点绷不住想喷人。
“卢豫!”
“青,青卿。”
“你怎么了?”
“院儿里都说咱俩要结婚。”
“我知道。”
“你知道怎么不拦着点呢?”
“必然结果,拦着干嘛,你看啊,我就比你小一岁,不至于太老我没安全感,也不至于太小你跟我找不到话题。两家又是故交,你堂哥还在我爸手底下,我长的美你长的帅,打着灯笼也凑不出这么契合的一对。”
董小姐连珠炮似的把卢豫说的插不上话,这姑娘本来面目是这,之前那个腼腆娇羞的姑娘是他幻想的吗?
“你……”
“嗐,这不是之前想给你留一个好印象么,装文静,我怕我装过头了你就跑了。”
“八字没一撇,你就...”
“我知道你,看着温柔,实际上还是害羞的,我喜欢你身上文绉绉的这个劲,说好了啊,今儿开始我追你!”
董青卿重重的拍了一下卢豫的肩,跟拍弟兄似的,卢豫喊了几声都没喊住人,不是,这姑娘,吃了必自信么,有病吧!
卢豫敲门,杭春和不在家,本来要拿钥匙开门,想了想还是坐车里给人发了几条消息,等了俩小时,才看见杭春和出现在后视镜里,见人上了楼,他急忙下车,敲开了那扇单薄的铁门。
“春和,你听我说,是董青卿乱说呢,我没打算结婚。”
“我知道。”其实他还准备了好大一箩筐的好话,可杭春和情绪看着明显比之前开车出去的时候好多了,“是卿姐单方面看上你了。”
“你怎么知道?”
“都哥跟我说的,今天我和同学踢球,下半场都哥也来了。”
“这么巧。”
“我们有个群,有活动都会在群里喊一声,他也在群里。”
“卿姐跟都哥说,她喜欢你势必要把你给追到手。”
卢豫长手一伸,将杭春和抱在怀里。
“我怕你会多想,会生气,但是你爷爷在,我什么都做不了,春和我说过不会结婚。”
杭春和蹭了蹭他的耳朵。
“我知道,咱俩天下第一好。”
“比跟杭秋歌更好吗。”
“不是一个维度的情感,干嘛放在一起比较。”
卢豫急不可耐的寻找杭春和的嘴唇,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脖子。
“你眼里只能有我,春和,我努力了这么久,这双眼睛里只能装下我。”
“行,”杭春和开心的回应他,“刻眼睛里,行了吧。”
卢豫摸着杭春和的眼睛,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会不会觉得委屈?”
“不会,我一个大男人,还不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了?”
“是,杭春和最有主意,谁能比得上你啊。”
凌晨,电话铃响了三遍,还不停,卢豫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看是他妈。
“喂...”
“市三院,ICU,快来!”
卢豫被瞬间吓清醒了。
“怎么了!”
“你堂哥出事了,快来!”
卢豫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沉了沉,呼,还好不是他爸妈。
“马上来!”
“开车慢点。”
“好。”
杭春和立马跑去给他拿备用的衣服,见卢豫满眼红血丝。
“我开车。”
“你别去。”
“就送到医院门口。”
“走!”
卢豫到的时候,警卫员在门口等他,一路上粗略的跟他讲了讲情况。一个小时前,卢甄的车在一处积水区域弯道超车的时候没注意速度,轮子打了滑,被离心力一甩,撞上了对面的厢式货车,全身骨折,内脏出血,至今还没脱离危险,一袋袋的血输进去,又水一样的流走。
他叔叔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爹也就这么一个外甥,他们一家为了把卢甄推上去花了多大的力气,卢豫要气的骂脏话了。
“屈叔,当时谁在开车?”
“是卢少校自己。”
“什么情况需要他开夜车,紧急任务?”
警卫员附在他耳朵边上悄悄说了句话,卢豫脸色大变。
“什么!”
“人都来了。”
“我堂嫂知道吗?”
警卫员摇头。
还没走到门口,卢豫就听到了酸耳朵的哭声,精干的伯伯伯母苍老的像两个耄耋的老人,他的堂嫂木头人一般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显示着“手术中”的红灯,卢甄的两个孩子被他爸妈一人一个搂在怀里。
旁边围了不少人,警局的,军队的,交谈声像浪潮一阵一阵。
孩子吓的直哭。
卢豫听爸妈跟他说情况鼻头一酸,红了眼睛,怎么活的下来,就算活下来了,怎么生存,手要不了,腿养不好,卢甄那么高傲一人,万一得在轮椅上捆一辈子,怎么受得了?
卢甄还是没有挺过去,碎裂的车窗玻璃被猛然弹开的安全气囊一冲,扎进了他的太阳穴,老天要收人,这是没办法的事。
卢豫抽空了两包烟,他的父母跟他说了很多很多,每个字听在心里都跟扎钢针似的,还不断重复,嫌钢钉不稳,使劲往里面凿。
他们说:“没有人比甄甄和我们更亲,爸爸爬的再高都是为了你们两兄弟,甄甄没了,我们丢了最重要的两条腿,可那条路不能丢。”
卢甄一死,连带着抽走了他叔叔的魂儿,帮手又少了一个。
谁不是想着两条路齐头并进呢,集团不是卢豫一个人的,董、杭、白、四家都在里头占着股,子侄外甥任着职,只是当年卢家牵的头,卢豫的爷爷握的便利资源最多,自然吃的比别人稍微大一些。谁都知道卢家扶卢甄是个什么心思,卢甄自己也争气,大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虽说上头还有一个卢父,可现在卢甄没了,你卢家至少五年内扶不起来另一个卢甄,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这两个月来,卢豫过的尤其辛苦,那些小打小闹虽然不高明,却足够让人心烦,手底下还有几个蠢人,真的让人家揪住了把柄。
那块出了问题一直没解决的地,在一次董事会上被杭家和白家同时针对,白家舅舅唱白脸指出导致这个损失发生的原因是具体什么流程,好巧负责这个流程的正是卢家抜上来的一个人,杭家叔叔唱红脸表示我们是对事不对人,必须要给一个交代。
卢豫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是逼他断自己的臂膀,他死咬着不松口,其他人也没法,卢家底子还在,他们今天也只是撩撩虎须也没真想怎么样。
在卢豫气冲冲的敲开杭春和的破铁门时,发现杭秋歌在,杭春和见卢豫脸色比包公还黑,吩咐了妹妹两句就跟着卢豫回了龙景园。
一进门,卢豫就将玄关柜子上的花瓶扫到地上,快到夏天了,杭春和只穿了条到膝盖的短裤,飞溅的瓷片在他小腿上刮了好几道小伤口,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非常惊恐的抓住了卢豫的手。
“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