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暗流涌动,无声交锋着,船舱内的人也开始“心惊肉跳”,七上八下。
感觉到手臂被人扭着难受得紧,稚一睁眼就见着自己差点被剥得□□,下意识的挥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把脱衣服和被脱衣服的人都定在了当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好像也说不出什么话。
稚一望着彼此湿哒哒的衣服和被截在半空的手,脑中突然不合时宜的冒出了一句话:“又没打到!”
她恼恨的盯着眼前这个“登徒子”剑眉星目的一张脸,猛的想起了差点溺死前见到的那一幕,突然就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识好歹了。
“打起人来倒是中气十足,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冷淡又似乎带着些恼意和别的意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腕上的温度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燥又绵软的布料迎头盖上,将她光滑的身子遮了个严实。等她扯着布料将自己裹好只露出一张发白的脸时,那人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房门口。
“我跟你说,你是没看到公子那样子……”
“公子。”
“公子,那小子怎样了?”
见自家公子从房内走了出来,正嚼着舌根的山南,鬼鬼祟祟的伸长了头就要往里探去,还没等他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就被一只手蒙住双眼往后倒着推了出去。
“嗯嗯嗯,要摔了。”山南踉跄两步,后背撞上一堵肉墙才停了下来。而扶住他的山北,眼尾敏锐的扫到某人泛红的耳根时,忙不迭的趁着房门合上之前往里瞄了一眼。
欲遮还羞,惊为天人!山北想起山南方才的话,又朝着那张脸狠狠盯了一眼。四目相对,冷意十足,那清冽的眼神尤其熟悉。他猛的恍悟过来,这分明是千娇百媚、记忆犹新的一张脸。
“你看,不对劲吧,看都不让看。”山南尤在小声叨叨,不停的朝他使着眼色,山北无奈,送他一句“憨货”后转身就走,独留“憨货”指着自己的脸风中凌乱。
几人走后,门外恢复宁静,稚一赶紧将衣服换好,她晃着手中甩两下就能开场唱大戏的袖子无奈叹气,也不知这人从哪找来的衣服。
她换完衣服,就开始打量起房内的布置,立马就意识到,除了他,还能是谁的。
稚一光着脚踩在木板上,刚走两步长衫便像块抹布一样朝后拖着,她皱了皱眉,看见床边架子上挂着衣裳和腰带,便扯着那腰带在腰间绑了个结,又将过长的下摆往上揶了又揶,直到露出纤细的脚踝。
正当她得意于自己的“杰作”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往里推开,稚一抬起头便瞧见方才那人去而复发,此时正饶有兴致的盯着自己看。
那目光坦荡又直白,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物件。
月白釉瓷?许多词汇从脑中划过,韩敛却忽然抓住了它。可不就是吗,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典雅沉静,精美易碎,令人见之甚喜,一见倾心。
当然,除了那见到他就收起的笑容和竖起的防备,以及时不时亮出的爪牙除外。
韩敛定定收回目光,朝着眼前如脂似玉的“瓷器”走去,却见对方警惕的往后退了退,他心底的不悦又增加了一分。
看,就是这样。
韩敛抓着架子上的衣裳翻了翻,余光撇见“月白瓷”长舒一口气的表情和身上的腰带时,忽然就起了捉弄之心。
他抓起架子上厚实的外袍,转过身别有深意的盯着那腰带看了又看,然后,在对方恍悟呆愣的瞬间猛然伸出了手。
果然,反应如他所料,有趣极了。
黑影闪过,稚一眼前骤然一黑,带着皂角香的柔软布料从头顶劈头盖脸的覆了下来,眼前的光线被瞬间抽走,她惊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忙慌乱的将头顶的东西一把扯落。
又来,她眸中带火,怒着一张脸朝始作俑者望去,却见对方嘴角噙着得逞的笑,已经抓着衣物步履从容的踏过门槛走了出去。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韩敛回过头一看,发丝尽乱,含娇带怒,似嗔非嗔,妙不可言,多生动的一张脸,比拒人于千里之外时好看多了,他觉得心情愉悦极了!
被捉弄的感觉袭上稚一心头,她将手中的东西一把惯在地上,突然间就想要骂人,恼怒的情绪久久都不能平复,直到门外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时,她才吐出一口憋闷之气来。
进来的是个捧着东西的小兵,稚一余怒未消,看人时难免带着几分情绪,而对方显然情绪比她还高,进门就开始瞪她,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瞪死。
这敌意十足的目光盯得稚一心里发毛,她心中疑惑,立马起了警惕心,抬头便直勾勾的对上了小兵复杂的目光。
双方都在防备和打量,神色自然不友好,但稚一却突然认出了眼前人居然是那个叫做山南的侍从。
但山南显然没认出她,他将手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捡起外袍拍了拍灰尘,恨恨的说道:“公子就带了一套衣物,你别不识好歹”,说着便将外袍往她身上一扔,转身就走。
稚一又被兜头扔了个满怀,她扯着衣服刚想发作,就见到了桌上的鞋袜,瞬间又有些气消了,她猛的意识到那韩敛的真实意图后,又开始觉得自己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只不过,想到自己在此人面前总是吃瘪,再加上他过于亲昵的行为举止,就觉得此人实在讨厌的紧,整得两人好像有旧情似的。
稚一心中不快,便觉喉咙也开始犯痒,吐出几口浊气后便打起喷嚏来,她察觉到鼻尖开始流涕,这才想起昨夜在海里几番死里逃生,只怕寒气早已入体了。
她这人素来识相,于是便也顾不得其他,拿起外袍和鞋袜就赶紧穿上,随后又扯着腰带紧了又紧,恨不能将那些憋闷的情绪和那个讨厌的人都勒死在腰间。
良久后,等冰冷的身子都开始回暖,稚一终于能心无旁骛的长舒一大口气,直叹道:“真暖!”于是便又觉得那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稚一心中大防卸下,这才有心思去思考别的事情,她猛然想起秦言,便又惊了一下。她努力回想着秦言当时的处境,然后便想起来海匪拖着自己同归于尽时,她似乎看到秦言大喊大叫的被人救了上去,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一时间没了记挂,也不用担心会有生命之忧了,心中如释重负,身体便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再加上在水里受了寒,人便有些昏昏沉沉,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这不睡不要紧,一睡便又起了风波。
稚一睡得迷糊间,只觉得浑身发烫难受得紧,喉咙更是干得似有炭火在灼烤,她头昏脑胀的爬到桌前想要找水喝,却发现房内遍寻不到。焦心之际,脑子又昏又沉,身体又燥又干,她抓着那只见底的茶壶一气之下就扔到了地上,人也跟着无力的倒了下去。
随后她便瞧见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道修长模糊的身影迈了进来,再往上是一张无限重叠的脸。那张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不停的晃,晃得她头昏脑胀,恼怒的很。还有那神色,那语气,突然就令她产生了一种有恃无恐的感觉。
稚一心里这么想,手上也就那么做了,于是,伸手就挥了他一巴掌,“吵死了”。
巴掌送出去后,她便开始想,看吧,人就不能惯吧,一惯就将她压在心底多年的坏脾气全都逼了出来。发泄完她又默默的想,终于打到了!
那一巴掌看着唬人,实则有气无力,落在脸上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从嘴角滑了下去,但却依然震得在场之人心惊肉跳。
而当事人韩敛望着怀中那个嘴角噙着哂笑、彻底昏死过去的人,瞬间就黑了脸。他一言不发的将人抱起放到床上,叫来了摩拳擦掌许久都没机会上场的军医诊治,随后又冷着脸将门外那群看热闹的人瞪走。
待房内重新恢复宁静,流言早就传得连船底的鱼都听了好几遍。而流言的主角,一个烧得神魂颠倒,另一个则忙的脚不着地。
随着军队回到松江府,昏迷的人顺理成章的跟着进了军营,又不那么顺理成章的躺进了某个营帐。
韩家军营,某处大帐内传来了拍桌的巨响,紧随其后的是一句巨吼,“你说什么?他抱了个什么回来?”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再配上那张怒目圆睁的脸,吓的进来禀告的小将都抖了三抖。
小将咽了咽口水,望着眼前眉头紧皱的屠英,又赶紧重复了一遍:“少将军他,他抱了个男子回来。”
话音落地,屠英瞬间黑了脸,他本就生的黑,这下脸更黑了。而待他听到属下继续说起刚刚在军中听到的传言时,差点一掌将身前的矮桌拍成了两半。
“带我去看看。”屠英话音落下,蹭的就站了起来,抬脚大跨步的朝着帐外走去。
他面色不虞,脚下生风,将小将甩在身后一大截,恨不能现在就去将那祸害弄走。
小将大踏步的追在他身后,连连提醒着他走错方向了。
“将军,错了,走错了,在那边。”
“哪边?”
“那边。”小将直起身子,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身后最大的那个营帐说道。
“什么,他居然还将人安置在自己的营帐内?”
屠英满面的胡须都在乱飞,眉间更是恨不得拧出一个川字来,他昂首阔步,气势汹汹,直奔前方营帐,间接的就干出了一番“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