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配合无间

“来了没?来了没?韩家军到底有没有看到啊?”

“不知道,没看到船过来啊。”

“谁点的火,找死是吧,开门。”

“怎么办?海匪要打进来了,他们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开门,把点火的人交出来,其他人既往不咎,不然,等下全部扔进海里去。”

海匪见门推不动,便开始威逼利诱起来,果然就有胆小怕事者开始动摇。

“都是你,出的这馊主意。”

“对,就是他,这下把我们害死了,把他交出去吧,咱们还能活活……命。”

稚一横眉冷对,眼角着外面的人已经开用破门了,她的心也止不住的下沉。失败了?韩家军没看到?还是不愿意来?

她手心都拽出冷汗,眼见着被重物和人力堵住的木门一次又一次的露出缝隙,以及船舱内那两名动摇者还在不断的撺掇其他人,她再也忍耐不住,上前几步冲着他们就是两耳光。

未料到她会发难,那两人捂着嘴角瞬间就僵住了。

这一次,她的耳光落在了实处。

“啪啪”,又是两耳光扇下去,她想起了出京那夜闯门时那人的手法。

对,先声夺人,虚张声势,方能震慑全场!

“蠢东西,你以为把我交出去了就能活命?这松江府失踪了多少人,你见哪个活着回去了?”

“外面那些人,杀人劫掠无恶不作,你们凭什么能成为例外?这不过是他们的离间之法,三言两语就哄得你束手就擒、引颈受戮了?”

“我们人数不比他们少,若奋力一搏,至少还有生还的机会,有得选,为何要坐以待毙?”

“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挡不住了,快来帮忙啊。”

“哐当”,木门应声碎裂,从中间破出一个大洞,海匪狰狞着一张脸透过门洞恐吓道:“想死是吧,老子成全你们。”

他料定里面的人不敢反抗,大半个身子都伸了进来,骂骂咧咧,凶狠恶煞,却没料到里面会飞来暗箭。

一击即中,一箭尚未毙命,就又迎来了第二箭,第三箭。

准头先不说,至少数量上看起来很摄人,海匪难以置信的捂着胸口,怎么也没想到,那纤细瘦弱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脸竟有如此胆量。

“来人,快来人,噗……”满口的鲜血从他嘴里喷出,人也砰地一声砸了下去。

他这一倒,倒是彻底将里面的人逼得没了选择了,“抄家伙,横竖都是死,跟他们拼了。”

渔民和秦言率先发难,举着烧得正浓的木板就冲了过去。

门洞外的人见他们竟敢反抗,还杀了他们一名兄弟,瞬间就变了脸色,抄起大刀就要冲进来杀人。

一方卯足了劲要冲进去,另一方拼了命的阻拦,混乱的场面中,间或夹杂着武器刺进皮肉的声响和惨叫。两方都是为了活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也不敢懈怠一分。

可双方毕竟实力悬殊,即便他们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但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过片刻功夫,门板就碎了一地,杀红眼的海匪一窝蜂的涌了进来。

一刀,一刀,又一刀,刀刀见血,血肉横飞。随后又变成近身肉搏,鬼哭狼嚎。最终,怕死的死了,强装不怕死的也死了。

尸横遍地,方才还人头攒动逼仄狭窄的船舱一下子空旷起来,见将近一半的人都惨死在了海匪刀下,负隅顽抗的人不断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怎么不蹦跶了?刚才不是还叫得凶吗?来啊,叫啊。”

“刚刚是你射的箭是吧?也是你挑的事?”

冰凉的触感和刺痛袭来,稚一看着海匪将眼中的杀气用长刀一点一点的送进了她的皮肉,那一瞬间,她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彻骨的寒意。

那是死亡的气息,她正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恶魔杀别人,也杀自己,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你究竟……”

她眼中的恐惧越来越大,狼狈的被人从身后拽着,脖颈高高仰着,像只引颈受戮的羔羊,残喘待毙的等着最后一刀的降临。

“嘭。”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轰然巨响,船体猛的晃动起来,船舱内的人和物都瞬间移了位。

一阵天旋地转后,稚一耳边嗡鸣,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好不容易坐直身子,后背却撞上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回过头一看,正是方才要杀她的海匪。

海匪显然也被这猝不及防的撞击惊到了,望着被甩飞的刀愣了愣,转过头对上她惊慌的眼神后又立马反应过来,捡起刀便要再下杀手。

稚一忙手脚并用的躲开,刚伸手却摸到了一具插着箭羽的尸体。

生死场,厮杀地,不是你死,便……还是你死吧!

海匪眼中溢满震惊,他一手捂着插进心口的短箭,另一只手试图挥刀砍向眼前反杀自己的人,嘴里呜咽两声,怎么也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你,你……”

“军舰,是军舰。”

“军队杀过来了,快,快,迎战,快迎战”,海匪惊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船舱上方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嘭。”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波撞击就袭来了,如猛兽扑食,似山崩压顶,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顷刻间就将船体劈成了两半。

木屑横飞,又是一番天旋地转后,船体从中间开始开裂,咔嚓咔嚓的声响伴着失重感袭上幸存者的心头,令他们刚松了一口气的心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海水,裂了,船裂了。”

“进水了,快跑啊……”

“啊,救命,救命,拉我上去。”

龙骨断裂,船体开始倾斜,不断下坠的尸体和汹涌而来的海水警告着众人,再不跑就真的跑不了了。

可有时候,生死不由人,人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它让你活时,你可以活,叫你死时,你也得先死上一死。

稚一不想死,她苦苦熬了四年才走到了今日,她还有未做的事、未见的人、未了的心愿。

她扯着秦言靠着倾斜的舱壁不断攀爬,那些给了他们第一次生路的船窗再一次救了他们的命。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它像一头凶猛的怪兽,吞噬着船舱,也吞噬着人命。它裹挟着那些生魂已逝的人和不甘心的人不断下坠,一个一个又一个。

一个一个又一个,稚一数着眼前透着微光的小窗,终于在最后一口气用尽之前踩着它们浮出了海面。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稚一浑身都开始颤抖,分不清是冷还是后怕,那种窒息带来的压迫感和溺水的濒死感死死攥着她的心脏,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活着。

对,我还活着,我要活着。

可活着多难,它就像远处漂浮的那块木头,触手可及又遥不可攀,任她如何扑腾,都始终隔着一点怎么也够不着的距离。

“这边,手给我。”

急迫的呼喊声伴着海浪拍打在身后,稚一吐出满嘴的咸腥猛的回过了头。

是秦言,此时他正抓一块硕大的木板拼命的向她游来。

“你不会水?我扶你上去。”尽管自己已经冻得瑟瑟发抖,秦言还是卯足了劲将她推到了木板之上,随后才费劲的爬了上来。

这时天际已经开始泛白,雾气茫茫下,两人十分狼狈的趴在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这庆幸并未维持多久,两人眼中的恐惧还未散尽就又迎来了下一波危机。

波光始漾,暗涛渐显,翻涌的海面上,那根折断的龙骨高高翘起,直指天际,又渐行渐低,长眠大海。

薄雾如纱,浮于沧海,缥缈的雾气遮住了人的视线,也遮掩了满场的狼藉和惊恐。

海雾氤氲中,居高临下立在甲板上的人几句波澜不惊的话,便绝了下面那些亡命之徒的生路。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凡鲸鲨帮余孽,格杀勿论。”

“得令!”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雾气里飘荡,一支支蓄势待发的箭如流星赶月般追着海面里扑腾的海匪命门之处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嚣张的、跋扈的、凶残的海匪一个个都成了箭下亡魂,他们似惊惧、又似不甘的双眼最终都随着碧波沉入了海底。

“将军饶命,饶命。”

“我们不是海匪,是良民,我是良民啊。”

“砰,砰砰。”

箭矢穿透雾气,管你良民不良民,直取人命。望着眼前死不瞑目的“良民兄弟”和插在脚边木板上的箭,稚一和秦言都猛的缩回了脚。

“他们怎么辨别是不是海匪的?”

“不……不不知道。”秦言嗓音都颤抖起来,抓着身旁人的手臂越来越用力,浑身都在打颤,这一次实打实是吓的,“怎么办,我们不会也被当成海匪射死吧?”

稚一被他拽得生疼,皱着眉头扯开他的手后,开始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四周来,只见海面雾气弥漫,到处都是破碎的船板和沉浮的尸体,间或还能看到攀着木板漂浮的惊惶面孔。

海面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把之前所有的惨叫和挣扎都吞没掉,此时,除了海浪声和时不时从雾气中飞来的暗箭带来的声响外,四周寂静得可怕。

那些时不时在身旁晕开的血色,对于还活着的人来说,简直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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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似故人来
连载中遥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