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五个五星星

雁鸣浒有一点点近视,所以有配眼镜,在同龄人都偏爱明星同款流行黑框的时候,他就喜欢细窄的玫瑰金边,戴上之后不像个中学生,像温柔的写作者。

他也确实文采斐然,国语作文写得漂亮,遣词造句拿捏到位。闻嬴看到他在写言情片段,是因为他要在最后一学年开始前,就是下个月,结束兼职之后,去写网文,目前已经完成了第一本的大纲。

那年十五,他说他要当网文作家,兴致昂扬,无限憧憬,因为一些事故,搁浅三年,现在又即将迎来人生的第一个选择路口,他要给自己好好规划,梦想要追求,成绩也要,雁鸣浒想。

他每天在蓝波湾忙半天,之后就是全神贯注地忙自己的前途和生活,忙着赶去图书馆学习和码字,忙着接送妹妹,早出晚归然后带着一身疲惫,回家之后倒头大睡。

有个名人是这样说的,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雁鸣浒无比赞同,而且发散地说,对于差生,硬学也是一种残忍。

学习是很困难的事情,他的成绩就这样保持在百名开外,再进步不了什么,只拿一个五分,一个四分,其他都是三分,于是在学校的每天除了必须完成的作业,他更加投入他的网文大业,经常伏在课桌上,奋笔疾书。

江天翼曾为雁鸣浒的发奋惊讶,有天过来鬼鬼祟祟地从身后偷看,就看到一堆人名和人物关系图,他问:“你在写记仇本啊,这么多人名?”

雁鸣浒一时没防备,说漏了:“写小说,这是人物关系……”

“哈哈哈哈哈,写小说?什么小说?让我看看,哎唷,我让阿林帮你看,他喜欢看小说!”江天翼发出大笑,并且想上手拿过来看。

雁鸣浒一把将本子护在身下,不让江天翼拿走,不客气地说:“不行!不准看!闻嬴!”

闻嬴听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叫自己,明显是求助却又理直气壮,爽得不得了,恨不能他再叫几声,慢悠悠地伸手去把江天翼拉住,把人拉走。

“尊重女士,懂不懂啊?走开。”

江天翼不服气:“我帮他啦,我看完提意见!”

雁鸣浒赶紧收起来,说:“不需要你,看得懂简体字么你?”

闻嬴闷笑:“我看得懂,我帮你看?”

“也不,买水去吧你。”雁鸣浒用笔头敲敲茶品,空空作响,“都喝完了。”

闻嬴依言去了,江天翼霸占他的座位,说话不过大脑:“也就你能使唤阿嬴了,我都叫不动他,学习学傻啦,天天坐位子上一动不动,屁股都坐大了……”

执行买三得利的任务由两人轮流接任,没放假前的一天课间,闻嬴问:“暑假你回家吗?我想邀请你去玩。”

雁鸣浒不动也不答,半晌才抬头,就那种完全没听人说话的忽略感:“嗯?你再重复一遍。”

好看的眼睛藏在眼镜后面,因为干涩而眨巴几次,嘴唇红润但嘴角平直,面相有点凶的。

“我说,想邀请你去玩。”闻嬴却觉得他好可爱,忍不住撑着下巴看他,再说了一次。

雁鸣浒兴趣缺缺,“我欠你的钱还没还完,不去。”

“啊,这有什么关系吗?有我在啊……”

雁鸣浒没让他把话说完,把眼镜摘了,使劲揉揉脸颊,说:“当然有关系了,第一说明我要打工赚钱,第二说明我没有钱去玩。”

转过来无语地看着闻嬴。

闻嬴看了前头一眼,像是确定情况,有点像撒娇不想被看见,“去吧,如果不回家的话,不要钱,还有附赠服务。”

闻嬴知道他不回家,他问了serven暑期雁鸣浒要不要继续兼职,得到回答是说要继续的,这就很偷巧了,都凭着他熟人的身份好行事。

雁鸣浒继续不说话,说服的理由不充分,他就不会再搭腔,就这毛病改不了。

闻嬴:“去玩一玩咯,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学习,马上要中六了,我觉得你的数学可以再考高点。”

闻嬴试着放大招:“我可以给你补习的,明年考五个5星星。”

雁鸣浒抿起嘴,五个五星星,全港的大学任选,甚至至多内地、海外一流高校也可以。

他向闻嬴那边歪了下头,问:“什么条件啊?总不会你说”

“没有条件,随你喜欢。”

“哦?”

“阿嬴!”

没有再问清楚,响铃、江天翼的喊声、回来的朗夏,杂乱地打断了谈话,闻嬴的引诱就这么戛然而止,没有结果,因为雁鸣浒怎么都不说清楚,要还是不要?

好像有那么一点暧昧的感觉了,闻嬴单方面地想。

闻嬴怎么想的,雁鸣浒不得而知。

现在,图书馆里常坐的靠窗位置,他在做最后的尝试——把一道压轴的物理电磁问题解开,埋头奋斗一个小时之后,把铅笔愤恨地戳断了。

雁鸣溪早就做完了自己的作业,正在玩姐姐的手机,听到姐姐生气又叹息,他小心翼翼地瞅了几眼,在微信上回复闻嬴——哥哥,我是妹妹,我姐姐在什气,你等下再找他吧。

雁鸣溪打九键拼音很不熟练,一句话磕磕绊绊地打了很久,还有错别字,然后偷拍了一张雁鸣浒低着头,手抚额头的侧脸照片,逆光看不清楚表情。

番茄钟滴滴滴地响起来,雁鸣浒摁掉,跟妹妹拿过手机,点开微信一看,闻嬴正问有的没的,消息一大溜,妹妹就回了闻嬴的,只记得这个哥哥好。

雁鸣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发消息:你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待?学校里那个学习室还可不可以去?我想要五个五星星。

语音电话下一秒就弹过来了,但是雁鸣浒摁掉,在图书馆接什么电话?没公德。

雁鸣浒带妹妹回家,在路上跟闻嬴说了几句,就定下来帮助补习的事情,在闻嬴那里算是美好的关系进步,在雁鸣浒这里已经等同于他要接受闻嬴,即将成为他的女友,这是补习的“回报”,亦可以说是获利的代价。只是雁鸣浒没有直白地告诉对方。

于是,他们真正开始成双入对。

学校的学习室当然可以去,而且是随时,早上雁鸣浒送妹妹到补习班,就直接过去,闻嬴一般早早就等着。

今天讲完题,吃了午饭,雁鸣浒难得有点困意,想睡午觉,他趴在沙发上问:“我想睡午觉,可以吗?”

慵懒的嗓音,微合的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闻嬴靠近了,轻声说:“可以呀。”

其实那不是询问,是一声报备,这是雁鸣浒的转变,他开始向闻嬴主动报备自己的动向,而闻嬴上道地体会到了。

闻嬴说完,雁鸣浒翻了个身朝上,彻底合上眼睛。只听到闻嬴起身走路,好几秒钟后传来窗帘被拉上的声音,再一会后,有一方绒毯盖在了腿上。

空调吹风声变得显耳,雁鸣浒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改为向外侧躺,同时向外伸出了手,放在耳边。

雁鸣浒睡得好,闻嬴也看得开心。

他坐在地毯上,看平板,不时侧身看一眼在他旁边卸下防备的人,翘鼻小嘴,睫毛浓密,发丝柔顺,凑近了,还能闻到香香的味道。

我的小虎是软糖做的吗?

闻嬴给雁鸣浒的备注改为了一只小虎头的表情,他叫他“小虎”,发音和“浒”一样,但真正的意思只有闻嬴知道,雁鸣浒就像一只未成年的小虎,矫健地闯入了他的世界,充满强有力的吸引,他被这只神秘的小虎吸引,想要征服。

绝对不否认,就是征服,但也是呵护,这只小虎好像伤痕累累,偶尔会在无人的角落独自舔祗伤口,他碰见过,他想抱他,想要安慰。

想要,抓过来。

雁鸣浒一睡醒,就对上一双眸子,闻嬴的脸离他只有二十厘米,看见他醒了也没躲,反而轻笑。

“有没有清醒?还睡吗?”闻嬴轻轻地问,还整理了被角,还抚顺了雁鸣浒的散发。

雁鸣浒没有完全清醒,他打了个呵欠,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天花板,问:“几点了?”

“快三点了,起来喝点水,不能睡太久了,否则晚上该失眠了。”闻嬴碰碰他的手臂。

雁鸣浒本能地抓住眼前这只作乱的手,抓得恰到好处,抓在了手掌上。

闻嬴反手合拢,捏着细瘦的腕骨,将手掌心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雁鸣浒克制住抽手的本能,回以对视,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闻嬴的瞳孔,是浅褐色的,有点薄情。

“闻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闻嬴极度意外小虎的问题,他们之间谁才是拥有决定权的主导者?难道不是小虎吗?为什么这么问?要给我一个名分了?

他急切道:“你觉得呢?”

这里实在不像表白现场,也不是闻嬴想象中他们确定关系时浪漫的场景,而且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见证者!

但是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他哪敢说等他准备表白现场?再等一等小虎清醒了,不干了怎么办?

“我们谈恋爱吧?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雁鸣浒直截了当地说。

闻嬴直点头,随着雁鸣浒的起身,巴巴地上前扶着。

“我,我,好!小虎……”

“让我喝口水。”

闻嬴赶紧将茶几上的水拿过来,贴心地递到嘴边,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颗酸梅糖,解困的。

雁鸣浒自然而然地享受着被照顾,这对人就这样轻易地完成了身份的转变,既诡异又和谐。

下午的补习难度飙升,闻嬴隔几秒钟就要盯着人看,他虽然还记着不能急,但肢体语言无法欺骗,总想挨近了,靠着,碰着。

雁鸣浒都无所谓的,既然已经答应了,何必扭扭捏捏,所以在闻嬴又一次跟身上有蛆似的扭起来的时候,他一把抓起了对方的手,十指紧扣。

又将身子挪进了挨着,歪了一下头,说:“可以冷静下来了吗?男朋友。”

闻嬴的脸和耳朵在瞬间红透了,雁鸣浒提起交握的手,放到他的大腿上,晃一晃,又拍一拍,任由他脸红去了,注视去了。

“咳,好的,你,男朋友尽量……”

雁鸣浒轻轻地答:“OK。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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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仔
连载中变色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