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东西,应扶泽送雁鸣浒回家。
车又不是上次那辆了,但是司机还是同一位,雁鸣浒吃饱了想睡觉,但又不想睡着在车上,让人看了去,便晕乎乎地找话题:“放假准备干嘛?”
应扶泽来精神了,说:“你呢?会回内地吗?不回的话要不要出来跟我玩?带你骑马去。”
“显而易见,我要上班。”雁鸣浒打了个呵欠,无情地发出拒绝。
“天天上?不要吧?让你天天上,我就违法了,不行不行。”
雁鸣浒笑了,这应扶泽忽悠谁呢,学生暑期兼职时间和地点都没有限制了,并不违法。
“除了上班,我有好多事情要做,忙得很,没有空闲时间。”
“该不会是我约你就没空,阿嬴约你就有空了吧?”应扶泽故意说道。
雁鸣浒也不惯着他,笑嘻嘻地说:“那不相干,你约你的,他约他的,有没有空还是看我。”
应扶泽乐哈哈,往前伸头看他得意的小表情,说:“行,那你等着我的邀约。”
豪车就是稳,雁鸣浒讲着讲着竟然还是抵不过困意,睡着了,再醒来是被应扶泽拍醒的,对方可能看他没醒,又要靠近,一睁眼就是一张大脸,吓人得很。
雁鸣浒心头一突,贼懊恼自己的失防,赶紧打了招呼,下车直跑回家。
最近,雁鸣浒做了很多攻略,一直在查交通,查地铁线路,在算钱。
而闻嬴变得神经紧张,会不由自主地观察他的状态,甚至偷看他放在桌面的物品,看他在写什么,根本不受控制。
所以大致明白了,他想去港迪。便签上面写着某个小学的暑假放假日期,很容易猜到他要带谁去。
课间,他问:“你要带妹妹去迪士尼吗?我可以一起吗?我有VIP,免排队。”
那时雁鸣浒很惊讶,不晓得他怎么知道的。闻嬴点点他的便签,上面满满的游玩攻略,还有七月二十二号的日期。
好吧,雁鸣浒突然反应过来,这都写着呢。他说是的,然后说:“我带小孩去,你也是小孩?好吧就算你是,那你也是香港小孩,你没去过港迪?”不可能吧。
“又不是只有小孩才能去,我就是小孩,我也要跟小虎姐姐去。”闻嬴小声:“你问吧,妹妹肯定喜欢我去,我有礼物。”
他下巴一抬,点着手机,让雁鸣浒去问妹妹愿不愿意让他一起。他在雁鸣浒拍小视频发给妹妹的时候,总是插嘴,告诉对方最近的礼物是谁买的,早混个耳熟。
所以非常笃定,一副雁鸣浒不准独自决断,必须参考民意的感觉。
“快快快。”
但雁鸣浒毫不留情,且混淆视听地拆穿了他同桌,“VIP直通票是要一张张买的,有白金年卡的话,也并不能免排队,得加钱。”他真的充分做了攻略,细枝末节都查到,眼神无语,“不用,我自己带他去,这是我们的家人欢乐时光。”
闻嬴被前半句噎得死死的,他去港迪这种小朋友喜欢的地方的时候,还是在小朋友的时候,爹地妈咪领着,哪买过票。他的本意确实是想直接买卡带他去玩,但是他确实没记住那些票怎么分的。
只要闻少爷想,全香港有VIP的地方他都能办下来,能获得优先特权,何况港迪,他就这么理所应当地认为,有卡办卡,想玩就玩。
后半句又让人遗憾,好像确实,可能小虎姨妈也会去,他去了怎么自我介绍这趟行程?小虎的准男朋友来陪玩?闻嬴把笔转飞了,啪地掉在桌面上。
非去不可,就说是从来没去过港迪,想弥补童年遗憾的好朋友。
“那买VIP票,我请客。你和妹妹说,有一个哥哥请他和姐姐玩儿。可以玩一整天,然后想要什么都可以,哥哥买单。”闻嬴索性说开,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反正意思就是要去。
去港迪的攻略也有朗夏的写的部分,不过他不去,在前头听见了,学舌道:“哥哥买单。”
非常欠揍的朗夏:“让他去,买穷他!”
“不要了,我没有钱还。”雁鸣浒说。
闻嬴不管不顾打开手机查票,发现票价很便宜,六百港币一张速通,别说三个人,就是十个人的全部门票和速通只万把块港币,还没他出去吃顿饭贵。
他直接问:“妹妹哪一天来?想哪一天去迪士尼啊?”
雁鸣浒不答,反正他不想理会这种事情,就会不说话。
闻嬴叹气,在想要不要换个方式,现在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他出去买了冰茶给他,然后道歉,说是自己没考虑好现实。
雁鸣浒摆摆手,说又没事,干嘛道歉,就此揭过。
便签的日期是二十二号,小虎对计划内的事情一向严格执行,闻嬴就这一天来,赌对的概率是很大的。
他早早等在港迪门口,背着书包,拉链上挂着吊坠,眸光略过每一个带小女孩的年轻女性,他抱着束小花,提着精致的一个礼盒。在路人的目光洗礼中,终于等到了他想见的人。不是带着一个小女孩,而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
“这里!”闻嬴摇摇手。
“我不是说不要来吗?”
闻嬴蛇捏七寸,礼物先奉上:“妹妹你好,我是阿嬴哥哥,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哦。今天可以让哥哥一起玩嘛?”
“哇!可以!我喜欢!”妹妹原地跳起来,挣脱雁鸣浒的手,过来接礼物。
妹妹和雁鸣浒长得像,拿下他的许可,就等于成功了,闻嬴高兴得很,碰碰他的脑袋。
雁鸣浒真的蛮服,任性的少爷,任性起来还真是任性,想来就来,不让来也来,闻嬴笑得赖皮,他只能答应一块。
雁鸣浒让妹妹说谢谢,雁鸣溪爱不释手地抱着礼盒,那是一个很大的透明盒子,里面是一只无比漂亮的芭比娃娃,一看就不是那种塑料的可比的。
娃娃身上挂着的小包精致好看,也是闻嬴专门挑的,他帮着拆出来给雁鸣溪背上。
雁鸣溪高兴疯了,道了谢,当即就拉上了新哥哥的手,说要一起玩。
礼物只准备了一份,小男孩便不开心,扑腾得很,很没礼貌地大叫,还想哭。
雁鸣浒非常不耐烦,但这里是香港,不能随便打小孩,因此极力忍耐。他突然庆幸闻嬴在,能给他管管。
好吧,既然他非要自讨苦吃,随便。雁鸣浒说:“那你帮我看着他吧。牵着别丢了就行。”
说完,把妹妹牵回来,闻嬴信誓旦旦地保证没问题,他包里有水、有面纸巾、小风扇,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我们今天先要玩什么呢?”闻嬴问。
“先入园了再说,人很多,我看一下攻略。你负责看好他就行。”
谁知道,这少爷是这么看的,进了园之后,不管要什么,他全都买单。雁鸣浒的好脾气只对妹妹,不太喜欢弟弟,因此他立刻命令闻嬴不准这么做,完全忘记身份界限,像在命令一个亲密的人,并且相信对方一定会按照他说的做。
而闻嬴确实做了,这个闹腾的屁孩子确实不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他好像明白雁鸣浒的态度,又为他的亲密感到欣喜,总之很会见风使舵,讨人欢心,把买单的所有玩具收起来,勒令这个小男孩听话,否则不会给他碰。
闹也不给,还冷面吓人,手劲对小孩来说又大,一擒住肩膀就不能动,小孩终于不情不愿地听话一些,一行人能玩一些项目了。
放暑假了,又是周末,人多得爆炸,全是小朋友,吵闹声震天,他们两个带着两个小孩,像新生的夫妻,乱七八糟地带娃,一会喂水,一会叮嘱,实在累人。
雁鸣浒做的攻略因为人多等实际情况,都没有按计划实施,如果不是有闻嬴买的尊享卡,恐怕还得更混乱。
冰雪奇幻之旅主要是带妹妹玩的,贝儿也是因为妹妹要看,灰姑娘旋转木马很适合妹妹,总之,闻嬴看出来了,妹妹想玩什么,雁鸣浒就去哪排队。
至于弟弟,爱跟就跟,不跟闻嬴就得带着他在路边哭。
闻嬴确实有点崩溃,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没干过这种活,今日出门特意抓的发型,特意穿搭,正在一点点崩塌,有点火大地一通电话叫来Eddy,把孩子丢给他,自己追随雁鸣浒而去。
他牵着妹妹左手,雁鸣浒在右边牵右手,这样才完美。
他们在疯帽子旋转杯里留下录像和照片,倾听米奇幻想曲,在灰熊山体验刺激急速矿车。
闻嬴对人群拥挤的嫌弃完全抛弃了,他不记得小时候来这里玩是什么感觉,但是可以肯定应该没有今天开心,因为以前都没有留下照片。
他为雁鸣浒买下七宝限定款,存着私心买很多玩具收买妹妹为他们合影,又带走了限定拍立得相框想留作纪念。
电话响了几次,闻嬴忙着哄雁鸣浒带耳立发箍拍照,直接滑动关机。
“干嘛?戴这个不方便欸?谁的电话?都打了好几通了,那你不接吗?”
闻嬴竖起手指:“嘘,不要这么多问题哦,出来玩,就要玩得尽心,不重要的事情先丢一边,阿林打给我的,肯定没什么好事。不理不理,快戴上……”
雁鸣浒拒绝不掉,只好站定了,让他戴好,妹妹拿着相机大声喊:“三!二!……”
雁鸣浒不扫妹妹的兴,立刻笑起来,比了耶手势,闻嬴趁机靠近,留下了第一张全身合影,背景是梦幻的城堡,汹涌的人潮。
晚上在最佳观赏烟火的位置,在最后一分钟的精彩**里,又要Eddy再摄影一次,又刻意地靠近,人太多,私心的亲密在烟火和人群的喧嚣里轻易被忽略,闻嬴又一次如愿以偿。
“开不开心!好不好玩!”他大声问妹妹:“你想骑大马吗?哥哥家有大马,请你去哥哥家玩,还可以吃很多好吃的!”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雁鸣溪甩着毛绒娃娃,手舞足蹈,眼冒热情的星星。
“NoNoNo,小溪,哥哥暑假要上好多课,我们去不了他家哦。”
雁鸣溪很失望:“啊……”
闻嬴的目的当然不是邀请妹妹,所以不想让雁鸣浒拒绝,说:“不要这样说啊,这不是事实,来我家玩又怎么了?我不觉得有什么麻烦的地方。”
雁鸣浒毫不留情:“可是明明就很麻烦,我不喜欢麻烦事,而且我和姨妈给我妹妹报了补习班,他要学习,没有时间去。”
雁鸣溪看看姐姐,又看看新哥哥,最终还是选择了亲姐姐,乖巧地站到了姐姐身旁。
闻嬴瞬间感觉到自己在被排除,明明今天一整天都玩得这么开心,雁鸣浒一直都说的是“妹妹妹妹”,现在这种时刻,又变成了“我妹妹”。
伤心和有点生气,但闻嬴迅速深吸了一口气:“暑假那么长呢,不能天天都补习吧?我只是想邀请你一起过暑假,因为可以做很多事情,一起学习也算,明年不是要参加DSE了么?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雁鸣浒吃软不吃硬,他这一直说,心就松了。
解释道:“我只是不喜欢提前做未知承诺,我喜欢有计划,所以刚才这样说,反正再看吧。而且,算了,不说了。”
是他没想好,闻嬴点点头,不舍得他皱眉,说“好的,不好意思,我没想那么多”。
他知道当他跟妹妹说话的时候,雁鸣浒一定会靠近听,今天的很多次都是这样,于是弯腰跟妹妹说:“哥哥没听姐姐的话,说错啦,不能让你骑大马了,但是,好吃的还是可以吃,你想吃什么呢?”
果不其然,雁鸣浒也弯腰笑着问他妹妹,很没有防备,闻嬴因此得以撩到他的头发,给他整理汗湿的鬓角,而雁鸣浒全然不在意。
“好玩吗?”他又问,问的是雁鸣浒,给他拧开瓶盖递水。
“嗯!”妹妹今天一天都兴奋得紧,玩得小脸通红,现在才消。
雁鸣溪已经四年级了,这个暑假过了就要上五年级了,他什么都知道:“哥哥,你真好!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吗?”
闻嬴不说话,看着雁鸣浒,哪知雁鸣浒完全不对视,让他连紧张都用不着。
“不是,他是姐姐的同桌,说谢谢哥哥今天带我们玩,下次请他吃饭。”雁鸣浒搂着妹妹的肩膀,两个人自拍了一张。
Eddy在后头抱着走不动的小男孩,狼狈不已,西装都皱巴,看着他老板在这里拍拖,仿佛一家三口,而他,因为没想到来乐园,还穿着皮鞋,走一天脚要废掉。
Eddy看看怀里的狗嫌的小孩,想哭,到底谁来在意他的死活啊!
夜晚回家,由Eddy开车,闻嬴在前座,雁鸣浒在后座带着妹妹弟弟,车子里全是各种玩具,至少价值五千港币。
雁鸣浒后知后觉,他的债变多了,不过事已至此,打工就多做两个月。玩了一天,他也很累,闭目休息,双唇微张,头靠在头枕上,颈项纤细,手牵着妹妹。
闻嬴不时回头望,把空调打高了一点。
Eddy心酸,为了小老大的爱情他付出太多了,薪水要加码:“Gentleman,帮你好大个忙,我要吃海皇炒饭,超大份,给我点。”
闻嬴嘴角止不住地翘起来,拍拍他的肩:“辛苦了Eddy,结束了待会自助餐厅任选,或者随便,菜单让他们按本炒,全部报销!”
闻嬴突然消失一天,打他电话还不接,群里的消息自然爆炸,他忙着玩没回,此刻空了,才往群里丢了张照片,是他和雁鸣浒的背影,靠得很近,看烟火的时候指使Eddy拍的。
这张在群里发了,朋友圈发的却只是烟火,配文:happy ending。
江天翼对这两张照片以及配文进行了全方位的解读,大肆地评论构图,说这拍得比他差多了,而且竟然去港迪无不无聊,还不带他云云。
因为闻嬴还算清醒,刻意给背影照片加了模糊滤镜,江天翼也没看出来是谁。
不过,最近都说闻嬴喜欢阿鸣,他说:“这不会是阿鸣吧?”然而他是蠢蛋,还在这里问,另外两个就聪明些,早猜到了。
周数斯:“你真的假的?”
周数斯:“我说的是你,好仔。”
周数斯:“天天都跟你斗嘴的人你不认得?笨哦。”
应扶泽说不清什么感觉,好像是柠檬炸弹投进醋湖里,泛起白花花的气泡。
周数斯又跑到朋友圈默默评了句“在港迪约会?”,以示其高明智商。
应扶泽点了颗烟,狠吸了一口冷静,然后直接上语音,又气又酸,字都不想打,粤语英语一顿输出。
“好玩吗?真是的,打你几个电话都不接,你怕我也去啊?小气鬼!过分了你!不要告诉我你们还影了很多照片!兄弟先没得做哦,我也要约他,别理我了!”
江天翼:“WHAT!!”
江天翼:“你在讲什么啊!”
江天翼:“什么事?什么事!@阿林。”
周数斯:“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智商最高,他俩第二,你垫底。不要反驳了吧?好仔。”
江天翼:“你先滚。容后再说,你们两个出来讲话!”
闻嬴:“我也要出?你不是早就听说了?他讲。”
江天翼:“那你讲!!!!!@林林林”
闻嬴一招祸水东引,自己遁了。应扶泽知道不说清楚,估计今晚兄弟都睡不着,光脚都得杀过来问,睡了都得被摇起来讲,只好慢慢打字,大意就说也喜欢雁鸣浒,一见钟情而不知觉,反正现在要跟闻嬴公平竞争。
江天翼转头发了个动态: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让一众好友不明所以地猜测,纷纷要为翼哥出头,他还回复:嗐,不他妈说了。
应扶泽对兄弟的傻劲了解得透彻,却还是被气笑了,说的什么东西,这句话能用在我身上吗!
他去找雁鸣浒,对方许久不回,他又跟闻嬴较劲,忍住了不去问他,愤愤然去找龙仔控诉他的Uncle过分了。
而雁鸣浒到家的时候还迷蒙,闻嬴提前让人送来的几大袋子晚饭,拎着递给他的时候,震惊到瞌睡全跑了,这够一个A班吃的了,这人没点过外卖吗?对饭没概念吗?
雁鸣浒“你,在家当皇帝吗?一餐吃几十个菜?所以你才点了这么多吗?”
Eddy笑死了,小嘴真毒,说得真准,港城闻家的心尖子,可不就是在家当小皇帝吗?
姨妈出来接人,看到这么多晚饭,也是惊讶,还以为是雁鸣浒点的要请同学吃饭,忙做邀请:“哟,这太多了些,不过,闻同学?是不是呀?鸣浒跟我提过你,我知道,你们快进来,都来,吃了饭再走,快进门。”
邀请,推拒,再邀请,再推拒。最后还是没有一起吃,雁鸣浒认真地道了谢,目送他们走了。
“你不想和他吃饭吗?刚才多好的机会,干嘛不去?”Eddy问。
闻嬴也有点累了,在后座闭着目,但聊到这个就不困了。
“我只想和他一起吃,懂吗?”
懂?不懂?Eddy又点头又摇头,认输了:“这怎么说?不懂不懂,还是你懂。”
闻嬴本想在外面一起吃,但是小孩玩了一天很累,好好吃不了,只能回家,他肯定雁鸣浒准备日后好好请回,所以绝不要浪费掉机会,就只点了餐,打算送到家就撤。
闻嬴调整了身姿,还是闭着眼,只是笑了:“他肯定会再回请我,而且,是单独的。”
懂了,真懂了,Eddy望了后面一眼,路灯闪烁,大部分都被车窗隔绝,只有前面能投射少许,能看清他老大清冷的下巴,和笑着的唇。
啧啧,心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