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玲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四个人。
冰洛尘坐在她左侧的一块石头上,双腿盘起,双手搭在膝盖上,双目微闭,像是在打坐调息。但他的呼吸并不平稳,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了不少——这说明他并没有真正静下心来。
纹玲玲依偎在冰洛尘身侧,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说明她也没有睡着。
冰潇潇抱着她的书,坐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根粗壮的紫竹。她的书一直翻在同一页,从傍晚到现在,一页都没有翻过。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她的眼睛没有在聚焦——她在发呆。
云烬霜靠在竹林边缘的一棵树干上,双臂环抱,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姿态随意。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王婉玲知道她没有睡。云烬霜睡觉的时候呼吸会变得很慢很轻,但现在她的呼吸速度和平常一样,甚至比平常还要快一些。
五个人都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在这种地方,面对这样一个存在,谁能睡得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竹叶的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时光的流转。
王婉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也许更久。在紫竹林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更漏,没有钟声,甚至连虫鸣都听不到——整片竹林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终于,云烬霜先忍不住了。
她睁开眼睛,从树干上直起身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出去透透气。”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竹林中却格外清晰。
她看了王婉玲一眼,又看了冰洛尘一眼,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冰洛尘睁开眼睛,点了点头:“我也去。”
纹玲玲从冰洛尘肩上抬起头来:“我也去。”
冰潇潇合上书,站起身来,没有说话,但她的行动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王婉玲最后一个点头。
五个人轻手轻脚地向竹林外走去,脚步踩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空地中央那个少年的方向,从竹林边缘绕了一个大圈,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
走出竹林的那一刻,五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种压抑的感觉,终于减轻了一些。
竹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尽头是一条小溪,溪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潺潺的流水声打破了夜的寂静,给这片死寂的天地增添了几分生气。
天空中没有云,只有一轮圆月和漫天繁星。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穹,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大的、小的、亮的、暗的,交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
五个人在草地上散坐开来,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夜空,听着溪水声,感受着夜风的轻抚。
过了好一会儿,冰洛尘才打破了沉默。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古灵圣殿的那位客卿?”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竹林中的那个少年听到,又像是在讲述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云烬霜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他?”
“不认识。”冰洛尘摇了摇头,“但我小时候,听我父亲提起过他。”
“你父亲?”纹玲玲微微侧目。
冰洛尘的父亲,是天圣宗的长老之一,修为深不可测,在契约圣界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他见过的大人物、听过的秘闻,远超常人想象。
“我父亲说,古灵圣殿有几位客卿,每一位都是来历不凡的强者。”冰洛尘缓缓道,“其中有一位,很特殊。”
“特殊?”王婉玲看向他。
“特殊到……”冰洛尘斟酌着措辞,“特殊到他连名字都没有。”
四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冰洛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父亲当年的原话。
“他没有名字。或者说,他的名字是一个字——‘空’。”
“空?”云烬霜皱了皱眉,“哪个空?”
“天空的空,空虚的空,四大皆空的空。”冰洛尘道,“我父亲说,这个字不是他自己取的,也不是别人给他取的,而是……他就叫这个。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名字就是‘空’。没有姓,没有氏,没有家族,没有来历,有关他的一切都是传闻。”
“我父亲说,空前辈的来历,连古灵圣殿的殿主都不清楚。”冰洛尘继续道,“他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过去,没有来历,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这不可能。”云烬霜摇了摇头,“一个能成为古灵圣殿客卿的人,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他一定有来历,只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也许。”冰洛尘没有反驳,“但至少,我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他来历的线索。我父亲也没有。”
王婉玲静静地听着,心中想起了那个少年空洞的眼眶。
没有眼睛,没有名字,没有来历。
这个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