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个少年想做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见他们,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她只能等。
等萧若兰明天早上来接他们。
等她离开这片让她不舒服的竹林。
等一切回归正常。
王婉玲站在五个人中最靠前的位置。
不是因为她胆子大,而是因为她的感知最敏锐,她想离那个少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看着那个少年空洞的眼眶,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不,不是这个人,而是这种“感觉”。
那种没有气息、没有灵力波动、却让人不敢轻视的存在感,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她的师父,不朽剑尊谭挽霜。
谭挽霜也是这样。
她站在你面前,你感觉不到她的气息,感觉不到她的灵力波动,但你不会觉得她是一个普通人。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势”——一种经过无数次生死厮杀、无数次境界突破后沉淀下来的势。
那种势不需要外放,不需要刻意展现,它就在那里,如同山岳,如同深渊。
这个少年身上,也有同样的势。
甚至……比谭挽霜更浓。
王婉玲的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见他们?
他的眼睛……是怎么没有的?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她只能等。
等这个少年主动开口。
等萧若兰明天早上来接她。
等一切水落石出。
竹林中的夜风越来越大。
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千万只蝴蝶在振翅,又像是千万个声音在窃窃私语。
月光在竹叶的遮蔽下变得支离破碎,洒在地面上的光影如同碎裂的镜子,映出五个人紧绷的面孔。
那个少年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空地中央,血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长袍上的妖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五人围坐在竹林边缘,谁也不敢靠近,谁也不敢离开。
他们只能等。
等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等黎明到来。
等萧若兰出现在竹林入口,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夜还很长。
月亮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又圆又亮,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地。
银白色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片紫竹林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竹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远处山谷中传来的低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王婉玲靠在竹林边缘的一根紫竹上,双臂环抱,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年身上。
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从傍晚到现在,从天色明亮到夜幕深沉,从月亮升起高悬夜空,那个少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盘膝而坐,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空洞的眼眶朝向正前方。
他没有动过。
一次都没有。
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有好几次,王婉玲都以为他是不是已经“走”了——不是离开,而是死亡。但每次她刚生出这个念头,那个少年身上就会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存在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还在这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你闭着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你知道你面前站着一个人。不是听到了他的呼吸,不是闻到了他的气味,而是你的直觉在告诉你——那里有东西。
王婉玲的直觉一向很准。
前世在登仙路上,她靠的不是眼睛,不是耳朵,而是直觉。在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战场上,眼睛会骗你,耳朵会骗你,只有直觉不会。那种从无数次生死厮杀中淬炼出来的本能,比任何感知能力都要可靠。
此刻,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少年很强。
不是“灵圣境”那种强,不是“天圣境”那种强,而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的那种强。
就像一只蚂蚁仰望天空,天空不会对蚂蚁有任何敌意,但天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无法撼动的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