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一片寂静。
谭挽霜的手指停在墙壁上，银白色的眼睛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的素衣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如同一道银色的瀑布。她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与石室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是影。
王婉玲看着她，等待着她开口。
她知道谭挽霜要说什么。因为谭挽霜说过——“我知道。”她知道妖神已经破封了。她知道妖神降临长生帝国了。她知道妖神一眼秒杀了长生帝君。她知道这一切。但她没有告诉王婉玲，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做任何事。她只是看着，等着，沉默着。王婉玲不理解。她是谭挽霜，是不朽剑尊，是站在契约圣界金字塔顶端的绝世强者。她有能力阻止妖神吗？也许没有。但她至少可以做些什么。她什么都没做。
谭挽霜沉默了很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石室中没有时间，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黑暗，只有寂静，只有虚无。
然后，她开口了。
“百年前，我还是一个小女孩。”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室中回荡，久久不散。“跟你一样，天赋极佳，拜入了古灵圣院，成为了外门弟子。”
王婉玲的呼吸微微一凝。百年前。谭挽霜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但她的真实年龄，已经超过一百岁了。修士的容貌，不能代表年龄。修为越高，衰老越慢。谭挽霜的修为，至少在灵尊境以上。她的容貌停留在二十多岁，很正常。
“那时候的古灵圣院，跟现在差不多。外门、内门、九峰。外门榜、内门榜、九峰弟子。我跟你一样，从外门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我没有你幸运，没有你那么好的天赋，没有你那么好的机缘。我只是努力，拼命，不放弃。”谭挽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久远的往事。
王婉玲静静地听着。她想起了自己。七年前，她也是从外门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她也努力，拼命，不放弃。她跟谭挽霜一样。也许，每个修士都一样。
“我在外门待了三年，从外门榜第一百名，打到了第一名。我在内门待了五年，从内门榜第一百名，打到了第一名。我用了八年时间，成为了九峰弟子。我是古灵圣院有史以来最快成为九峰弟子的人。”谭挽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一丝感慨。
王婉玲的心中涌起一股敬佩。八年，从外门到九峰。这个速度，在古灵圣院的历史上，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她用了七年，从外门到毕业，虽然也进入到了内门，但九峰一直也没进去。不是她不行，而是她的目标不是九峰。她的目标是——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强到足以保护身边的人，强到足以站在巅峰。
“成为九峰弟子后，我开始接触古灵圣院的核心机密。其中之一，就是后山的封印。”谭挽霜的声音变得低沉。“后山封印着什么，你知道吗？”
王婉玲点了点头。“妖渊。妖族的天护法。”
“你知道了。”谭挽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消失了。“是妖渊告诉你的？”
“是。”
谭挽霜沉默了。石室中再次陷入寂静。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在叹息。
“百年前，我还是一个九峰弟子。那天，我在天玑峰修炼。突然，妖气暴动。”谭挽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王婉玲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情绪。“不是普通的妖气，是妖渊的气息。封印松动了，妖渊的神魂之力从封印中渗透出来，席卷了整个后山，席卷了整个古灵城。”
王婉玲的瞳孔微微收缩。妖渊的气息，她感受过。在七年前，在后山药园，在那阵妖风中。那气息很恐怖，恐怖到让她的神魂颤抖，让她的身体僵硬，让她的意识模糊。如果不是妖神钟护体，她可能已经死了。百年前，谭挽霜没有妖神钟。她的修为也不如现在的王婉玲。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妖气暴动持续了三天三夜。”谭挽霜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恐怖的回忆。“三天三夜里，古灵城变成了一座空城。不是“人都跑了”，而是“人都死了”。数十万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了。他们的身体还在，但他们的神魂被妖气侵蚀，化作了行尸走肉。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意识，没有灵魂，没有生命。他们只是站着，走着，躺着，如同木偶，如同尸体。”
王婉玲的心猛地一沉。数十万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了。她想起了后山药园的那些骸骨，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那些都是古灵城的居民吗？那些都是被妖渊的气息杀死的人吗？
“我侥幸活了下来。”谭挽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庆幸，一丝悲伤。“不是因为我的实力强，而是因为我离封印远。我在后山的边缘，不在中心。妖气暴动的时候，我拼尽全力往后山外跑。我跑出了后山，跑出了古灵圣院，跑出了古灵城。我跑了三天三夜，不敢停，不敢回头，不敢想。”
王婉玲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她想起了自己。十年前，在后山药园，她也遇到了妖风。她也被妖气侵蚀了。她也差点死了。但她的运气好。妖神钟护住了她的神魂，谭挽霜救了她。谭挽霜没有妖神钟，没有谭挽霜救她。她只有自己。
“我跑出了古灵城，跑到了郊外。我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的身体在颤抖，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还活着。”谭挽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王婉玲的眼眶有些湿润。她见过谭挽霜出手，一剑斩杀天圣境的妖兽。她见过谭挽霜站在高台上，俯瞰众生，如同女神，如同剑神。她以为谭挽霜无所不能，无所畏惧，无所顾忌。她错了。谭挽霜也是人，也有恐惧，也有脆弱，也有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在郊外躺了一天一夜。然后，一个人出现在了我面前。”谭挽霜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那是一个老人，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深邃而明亮，如同两颗金色的宝石。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让我不敢直视。”
王婉玲的瞳孔微微收缩。金色的眼睛，白色的长袍，慈祥的面容，深邃的目光。那是谁？
“初代神帝。”谭挽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一丝感激，一丝悲伤。“他是来加固封印的。妖渊的气息暴动，让封印松动了。如果不及时加固，妖渊就会破封而出。初代神帝感知到了异常，从神界赶来，亲自加固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