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有些灼热，站在车库门口的四人皱起眉头。
“我来开吧。”
艾青直接抢过夏时安手里的车钥匙，瞥一眼夏时安和言一。
“上车吧，”鹿宛童看看两个男生，走向副驾驶，“上学快迟到了。”
夏时安对着言一歪脖子挑眉，转头笑嘻嘻地看着鹿宛童：“好的！”
“切！”
言一戴上太阳镜坐上车。
到学校时，车子停稳的瞬间，鹿宛童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到了。”艾青说。
鹿宛童眼神聚焦，开门下车，拿出手机。
“还有十分钟。”鹿宛童看了眼手机，“教室在五楼507。”
“小心！”艾青看着冲出来的自行车，急忙喊道。
鹿宛童还在看手机，疑惑地抬起头，被艾青猛地拽到怀里。
“砰”
一个穿着黄色衬衫的男生摔在地上捂着胳膊。旁边的自行车前轮已经扭曲变形，还在咯吱咯吱地转着。
“你这人骑车不会看路啊！”
言一的视线从自行车上转移到男生身上，皱眉指着地上的男生。
“抱歉。”男生皱着眉，龇着牙，脸色苍白地抬头。
他的手紧紧护着口袋，不知道什么东西比他自己还重要。
艾青蹲下身检查：“还好，只是擦伤。”
鹿宛童盯着那片擦伤。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她想说对不起，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垂下眼，妈妈的话从脑子里冒出来：“一天天瞎矫情，摔一跤能死人吗？”
那话让她的心脏被捏了一下。
男生揉着肩膀，一手撑着地面站起身：“多谢！”
他站好，拿出口袋里的两颗鸡蛋看了看，松了一口气，重新塞回口袋里。
“……对不起！”他看向鹿宛童。
“没事。”鹿宛童摆手，看清对方的长相后愣了一下，“你是……沈鹤？”
男生抿着嘴点了点头。
其余三人也是一愣，齐刷刷看向男生的脸。
男生被看的不好意思，低头，耳尖一片血红色。
“没事的话，”夏时安上前扶住沈鹤，“我们上楼吧，要上课了。”
沈鹤看了看夏时安的手，迅速移开，点点头。
几人转身，看着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它还在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们先上去。”言一走过去，搬起车，留给大家一个背影。
把车放好，言一哼着小曲，吊儿郎当地往回走。在看到鹿宛童还在原地后，立马收声。
“你怎么还没上去？”言一揉揉鼻头。
鹿宛童笑着看向他：“我留下来等你。”
“我多大人了，还能弄丢自己？切！”
“还杵着干嘛，走啊！”
言一抓抓后脑勺的头发，声音拔高了几分。
“好！”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
进班时正好卡在铃声响的前一秒。
“宛童！”姜瑶兴奋地对着她招手，“这里！”
两人在全班的注视下快步走向姜瑶他们。
“也不知道蜃楼怎么想的，都让我们十全十美了，干嘛还是来上学，还是早八，天啦噜！”
还不等鹿宛童坐下，姜瑶就一边帮她按好凳子，一边抱怨起来。
鹿宛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笑。
“你昨天回家了吗？”姜瑶撑着脸看向鹿宛童。
话题转得太快，鹿宛童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怎么不回家啊？”
“……没复制。”
“啊？为什么不复制啊？”
鹿宛童舔舔唇，抠着手指，余光看到进来的人：“老师来了。”
姜瑶看了眼讲台，嘟着嘴打开课本。
鹿宛童悄悄呼出一口气。
盯着课本，上面出现了妈妈的脸：“车贷、房贷，你都该帮衬帮衬。”
她捏紧书角，来回搓着。
一节课两个小时，她什么也没听进去。
回到别墅。
沈鹤站在落地窗前，皱眉看着躺在草地上的自行车。
“没关系，车库里还有一辆车，以后我们开车上下学。”
夏时安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向车库的方向。
“这是爷爷昨天刚给我买的，”沈鹤的眉头没有松下来，眼神盯着自行车，“他知道了一定会心疼的。”
“下午你去买个一模一样的就行。”
鹿宛童看着沈鹤微微弯下的腰，开口建议。
“我没钱。”
“我们有黑卡啊！”姜瑶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你不会忘了我们现在可是有无尽财富了吧？”
沈鹤转身，看着姜瑶，然后耳尖红了。
“你真忘啦？”
姜瑶不可置信地放下手机，坐直身体看着沈鹤。
沈鹤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一时还不适应新身份嘛！”林听晚拉拉姜瑶的胳膊，“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姜瑶看看身旁的林听晚，又看看那只拉着自己的手，默默闭上嘴巴。
“是啊。”夏时安轻轻拍拍沈鹤肩膀，和他一起坐到沙发上，“昨天你走的急，没选房间，剩下一间在二楼左边第一个，旁边住的是我。”
沈鹤抬头看着夏时安，脸上的窘意消失：“谢谢。”
“客气什么！”夏时安摆摆手。
许歌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招呼大家：“可以吃饭了。”
鹿宛童挑眉，盯着他看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起身去往餐厅。
“今天真是辛苦艾大厨和许大厨了。”林听晚看着满桌的菜肴，对着二人竖起大拇指。
“谢谢两位大厨啦！”姜瑶盯着餐桌看了看，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其他人也纷纷道谢，然后找位置坐下。
言一在最边角拉开凳子：“这么多菜，每天换着人做也好累的。为什么不直接用系统给的机器，想吃什么直接变出来。”
“不想做饭的可以直接变嘛。”林听晚看了眼沉默的艾青和许歌，转头笑着看向言一，“喜欢做的就做，这样可以吃到不同味道的饭菜。”
“是啊。”沈鹤点头，小声的附和。
“诶！”安静不到五秒的饭桌响起了姜瑶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鹿宛童这边。
鹿宛童端着碗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筷子上的米饭掉了也没注意。
“沈鹤，你昨天那么着急忙慌跑出去干什么的啊？”
鹿宛童紧绷的肩膀悄悄塌下去。
还好，问的不是她。
“……回家见爷爷奶奶。”
沈鹤收回夹菜的筷子。
姜瑶眼睛亮了：“真好，我也想我奶奶了。”
她扒一口饭，嚼了两下，又问：“那你昨天身上的孝服是？”
有人放了筷子，姜瑶没注意是谁。
“……我奶奶去世了。”
沈鹤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
“所以你复制了你奶奶……”
话一下停住，鹿宛童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角。
姜瑶想停下，但话已经说出了口。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用力掐着，低下头五官皱了皱。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
鹿宛童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不清。
姜瑶想要把话圆回来，赶忙扯开话题：“那太好了，这样你和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就能在这个世界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言一看着姜瑶直接气笑了，放下手里的碗筷，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她看。
有人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那声音像是落进深水里，沉下去，再也没浮上来。
沈鹤双手放到桌子下。
抬头，所有人都在看他。
姜瑶脸上的尴尬藏都藏不住。
鹿宛童注意到，他的手在桌下快抠出血了。
她嘴角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自己的手也从桌面上放了下去。
两只手在桌下握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她没松开。
“……我没复制我爸妈。”
饭桌上又安静了几秒。
良久，沈鹤闷闷的声音才从他嘴里传出来。
“啊？”姜瑶瞪大眼睛，身体前倾，“为什么啊？你爸妈诶！你连他们都不复制？”
“什么为什么？你哪那么多为什么？”
对面的言一“蹭”一下站起来，猛地拍一下桌子。
他看了眼沈鹤，又看向姜瑶，手指着她，发抖：
“你没长眼睛吗，看不出人家不想说吗？”
突然，鹿宛童注意到言一背后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一团暗红色的雾气猛地涌出，随即消散了，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言一指着姜瑶：
“还一直叭叭地在那问个不停。”
“你有完没完？”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活得很幸福。”
鹿宛童下意识地看向夏时安。
夏时安正盯着言一身后，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言一。
“不要把你的幸福天天挂在嘴巴，别人不想知道，更不想和你分享这些！”
姜瑶被言一吓得呆坐在原地。
等到言一吼完，她的眼中早已蓄满泪水。
“你干嘛啊？”她揪住鹿宛童的衣角，看着言一，声音抖得厉害，“你这么凶干嘛，吓到我了！”
言一撸起袖子就要开口。
夏时安赶紧站起来拉着言一往外面走。
沈鹤坐在原位，低着头。
鹿宛童也抱住姜瑶，感受到她浑身都在发抖，伸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姜瑶紧紧抱住鹿宛童，头埋在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一缕淡蓝色的雾气从姜瑶的肩膀上飘起来。像烟，又像水汽，只出现一秒，在空中散开，消失。
鹿宛童愣了一下。
她抬头，发现艾青也看着姜瑶，眉头微皱。
她们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姜瑶哭得撕心裂肺，鹿宛童收回思绪，继续耐心地安抚她。
客厅里只剩下哭声。
鹿宛童看了眼言一刚才站着的地方。那里什么也没有。
她低头。姜瑶的眼泪滴在她手腕上。
温热的。
“……骗……献祭……死……”
就在鹿宛童安抚姜瑶的时候，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响在她脑海里。
不是蜃楼的。
手顿了一下，继续拍动。鹿宛童不动声色地观察大家。
没有人有异常。
只有她能听到，还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