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开玩笑。”蜃楼微微眯着眼，盯着姜瑶看，身后的尾巴轻轻弹动一下。像狮子盯上猎物时尾巴尖的那一下轻甩。
姜瑶身子抖了一下，往后退一步，撞到了鹿宛童的肩膀。
鹿宛童伸手扶住姜瑶，目光看向蜃楼。
那粉色的眼睛像玻璃珠，没有温度。
她盯着那双眼睛，心里有个声音说：别信。
艾青双手插在口袋里：“天上不会掉馅饼。”
蜃楼耳朵尖跳动一下，三瓣嘴一张一合。
“我需要你们的情绪。人类情绪中蕴含的能量，是我运转所需的燃料。”
鹿宛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攥紧过拳头，也抠烂过指甲。情绪是燃料？那她这些年烧掉了多少？
“就这？”男生拿下后脑勺的太阳镜在手里转，“你那么大能耐，不能直接收集全人类的情绪？”
“全人类，不。”蜃楼说，“不是所有的情绪都能为我所用。必须是能与我匹配100%的灵魂提供的情绪才行。”
匹配100%的灵魂？
鹿宛童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像石子，硌在脑子里。
它怎么知道谁是100%的？它检测过？
她想起那个“滴”的一声，想起那行字“检测到匹配度100%的宿主”。
它在之前就看过她了。不是她点了接受之后，是之前。
那它，之前又匹配过多少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要情绪？”鹿宛童收回手，声音发紧，“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蜃楼回答。
鹿宛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不知什么时候被指甲掐出了月牙形的血痕。疼。
她把手背到身后，蹭了蹭裙摆。
“对我们的身体有没有影响？”艾青向前走了一步，身前的听诊器发出清脆的响声。
蜃楼摊开前爪：“没有任何影响。”
鹿宛童盯着脚下的虚空，拇指一下一下抠着食指的指甲。
她不信。
这辈子没人给过她白拿的东西。拿过的，后来都标好了价。
真有这么大的馅饼？真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又是一阵沉默。
“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将开启记忆捕捉……”
蜃楼举起兔爪指向八人。
“等一下！”
鹿宛童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蜃楼的兔爪也缓缓放下。
“你刚刚说根据我们的记忆。”鹿宛童捏紧手指，抬头直视蜃楼的眼睛，“你能探查我们的记忆、想法，你能知道我们从小到大所有的一切，即使是我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就是说只要你想，我们在你面前毫无**可言。是吗？”
蜃楼沉默了几秒，粉嫩的眼珠向左转了一下。
一块透明石板凭空出现，上面刻着发光的文字。
【蜃楼契约 第三条】
宿主**为绝对禁区。
系统无法读取宿主一切记忆、思想、生理**或任何非公开信息。
若宿主主动且自愿允许系统查看，系统则可以探查宿主的全部或部分信息。部分信息临时解锁三分钟权限。
解锁期间全程有语音提示，倒计时结束后自动关闭权限。
鹿宛童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她没有松气，只是把手攥得更紧。掌心那点疼提醒她：规则是它定的，它也能改。
“不信可以测试。”蜃楼说。
鹿宛童没有接话。她盯着那块透明石板，上面那行字还在发光。
规则写得很清楚，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它为什么要主动提出测试？
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信，还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她没有问出口。只是把那只掐出血痕的手，又往身后藏了藏。
许歌站了出来：“我允许系统查看部分信息。”
“宿主许歌解锁临时查看权限。倒计时180秒。”
机械音响起，空中浮现出倒计时数字。
“我让你探查的信息是什么？”
“您想起关于一个兄弟的悲伤记忆，具体内容您没有允许我探查。”蜃楼说。
许歌看着蜃楼，拿咖啡的手越捏越紧。
直到咖啡溅到手上，他哑着声开口：“可以了。”
倒计时停止，权限关闭。
鹿宛童看了眼许歌手上的咖啡渍，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还有问题吗？”蜃楼问。
没人说话。
姜瑶举手：“我要参加！无限黑卡诶！等于可以活两辈子诶！回去后还能得到一千万！傻子才不干！”
“我不认为这是个理性的决定。”艾青皱眉看着她。
“那你别参加啊。”姜瑶耸肩。
艾青别过头，声音很轻：“……我没说不参加。”
“我参加。”许歌抿了口咖啡。
“还有我。”酒气男把太阳镜戴在头上，“有这好事儿，不参加才是傻子。”
一旁的鹿宛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唇微张，又立马合上。
孝服男和蜃楼对视上，默默点了下头。
“果然。”鹿宛童收回目光，小声地嘀咕。
林听晚甩甩头发，抬起头时眼眶有点红：“参加。”
“我也参加！”白T男看向蜃楼，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鹿宛童，“对了，我叫夏时安。”
鹿宛童愣了一下。她确定自己没见过他，但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你”。
她来不及细想。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她。
她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喉咙发干，她咽了一下，没咽动。
视线向下，她的脑中响起妈妈的话：“瞎矫情什么。”
深深吐出一口气，她抬头，眼中带着泪。
“我参加。”
声音颤抖，鹿宛童低头快速眨眨眼睛，双手紧紧握住，深呼吸。
“也许……试试，换个活法会更开心呢。”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蜃楼的两只耳朵立马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
鹿宛童站在原地，等那道叮的余音散去。
她不知道自己选对了还是错了，只是觉得，这辈子还没这么认真地听过一个声音。
“契约成立。”
“请宿主释放临时权限，在脑中构建你想复制或设计的人。”
鹿宛童紧皱眉头，看着其他人闭上眼睛，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蜃楼粉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鹿宛童看着那双眼睛，头皮一阵发麻。
她垂下眸子，看了看两边人的鞋，咬着唇闭上眼睛，只是眉头始终皱着。
权限关闭。
“欢迎来到——你们的新人生。”
白色空间崩塌。光从裂缝里涌进来，吞没一切。
她的眼睛被刺得生疼，本能地闭紧。
鹿宛童感觉身体一轻，脚底传来踩在地面的触感。
睁开眼睛。她们出现在别墅的客厅里。
落地窗外是花园，阳光把沙发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
“哇！好漂亮的钢琴！”
姜瑶兴奋地跑过去，双手轻轻抚摸着琴键。
下一秒，欢乐的《卡农》随着她的指尖跳跃出来。
大家的视线被她吸引过去。
太阳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男生睁大眼睛：“我竟然能听懂音乐了！”
鹿宛童奇怪地看着他，随即明白酒气男的话。
她也能听懂音乐了。
不是知道这首曲子，是能在脑中出现对应的琴键，出现跳动的音符。
而且，从没学过音乐的她，竟然能听出姜瑶弹琴的水准。
她惊讶地看向其他人，大家脸上都带着不可置信。
“蜃楼，你对我们做了什么？”鹿宛童震惊地看着它。
蜃楼耳朵弹了弹：“别担心，只是送一个小礼物，你们现在样样精通了。”
姜瑶手上的动作没停，脸上惊喜：“怪不得，我还以为自己手指自己变得更加灵活了呢！谢谢蜃楼！”
“那我岂不是游戏大神了，哈哈哈！”酒气男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艾青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握了握：“我什么手术都能做了？”
鹿宛童垂眸在脑中想了想。
她现在不光听得懂音乐，各国语言也张口就来，车子也会开了。太神奇了。
转头。蜃楼正按照许歌的要求，把棕色的沙发改成纯黑色，外加两个单人沙发。
布置完，它爪子指向旁边的旋转楼梯。
“二楼和三楼各有四个房间，自由选择。今天是周末，你们都是大三学生。
手机已建好群。
复制了家人的，周末可以回去，路线在脑子里。”
话音刚落，每个人手中凭空多了一部手机。
鹿宛童打开看了看。通讯录里只有另外七个人的联系方式。
除了沈鹤和言一她现在分不清谁是谁，其他五个人她都知道。
搜索图片，平行世界也有哆啦A梦。
设置为屏保。
对面穿孝服的男生“蹭”一下站起来，眼睛通红。
鹿宛童抬起头。
“我先回趟家。”
穿孝服的男生看了眼鹿宛童，低头说了一句，就跑了出去。
鹿宛童看着男生的背影，伸手想叫住他。
“诶！”姜瑶对着他背影大喊，“你先把孝服脱下来啊！”
人已经跑远了。
姜瑶瘪瘪嘴，撞了撞鹿宛童的肩膀：“这么急干嘛？”
鹿宛童默默地收回手，双手捧着手机没有说话。
客厅安静了。
鹿宛童低着头看向手机屏幕，哆啦A梦正对着她笑。
她也笑了，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那颗圆圆的小脑袋。
只是脑子里还想着刚才跑出去的那个人。
他这么着急，是要去见谁？
他穿着孝服，是让系统复制了死去的那个人吗？
不管是谁，那个人一定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