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池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礼貌性的轻叩,而是那种急促的、带着某种绝望节奏的捶打,间或夹杂着物业小张——现在应该叫张明睿,这是谢临池昨晚失眠时查业主资料记下的名字——带着哭腔的呼喊:
“谢先生!谢先生您在吗!救命啊谢先生!”
谢临池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智能家居系统显示时间:上午八点十七分。他通常的起床时间是九点以后,这意味着他的睡眠被剥夺了四十三分钟。
他坐起身,睡眠监测手环震动了一下,屏幕显示:“深度睡眠不足,建议补觉。”
建议无效。
谢临池穿上拖鞋,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张明睿站在门外,脸色比昨天还要白,手里捏着一部屏幕已经裂了的手机。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段容与。
今天的段容与穿了一身靛青色的交领长衫,布料上有暗纹的竹叶图案,头发用一根青玉簪子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他手里托着那个暗铜色罗盘,表情平静得像是来参加茶话会,与张明睿的惊慌形成惨烈对比。
谢临池打开门。
“谢先生!”张明睿几乎要扑上来,“电梯又出问题了!刚才、刚才我和段老师准备上楼检查,电梯突然在七楼和八楼之间卡住了!门开了条缝,外面是水泥墙!还有冷风!我们按紧急呼叫按钮没反应,手机也没信号!后来是电梯自己又动了起来,把我们送到了……送到了十三楼!”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在抖。
谢临池看向段容与,等待科学解释。
段容与抬了抬手中的罗盘:“指针逆旋,阴气倒灌。昨夜虽化解了坛中怨魂,但此楼气脉已伤,如人体大病初愈,最易受外邪侵扰。需尽快固本培元,否则恐有反复。”
“翻译一下。”谢临池说。
“就是问题没完全解决。”段容与言简意赅,“需要彻底检查整栋楼的‘病根’。”
张明睿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物业经理说了,请两位老师一起检查!科学玄学两手抓,业主才能放心!费用可以谈!”
谢临池注意到,段容与在听到“费用可以谈”时,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我需要准备设备。”谢临池转身往屋里走,“给我十分钟。”
“我也需要取些东西。”段容与说,“昨日来得匆忙,许多器具未带。”
张明睿左右看看:“那、那二十分钟后,我们在十三楼……啊不,在设备层入口集合?”
“设备层入口在十二楼楼梯间。”谢临池纠正他,“那里有扇灰色的防火门,平时锁着。钥匙在物业处。”
“我去拿!”张明睿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段容与没动。他站在门口,视线越过谢临池的肩膀,落在那张还贴在音响上的符纸上。
“它还在。”他说。
“观察实验周期七天。”谢临池没回头,“今天是第二天。”
段容与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是一只纸鹤。
黄色的,翅膀上画着朱砂符文,和昨晚直播里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此物今早出现在我窗台。”段容与说,语气里有一丝困惑,“但我记得,昨晚它应该飞向……”
他顿住了,看向谢临池。
谢临池也看着那只纸鹤。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
“巧合。”谢临池最终说,“可能是风。”
“今日风向为东南,我住城西,你住城北。”段容与说,“若是风,这鹤该往西南飞。”
“也可能是鸟类叼来的。”
“鸟类为何要叼一只纸鹤?”
“鸟类行为有时缺乏明确动机。”
段容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谢先生,你找借口的样子,比你一本正经分析数据时可爱些。”
说完,他转身离开,靛青色的衣角在楼道拐角一闪而逝。
谢临池站在原地,花了三秒钟处理“可爱”这个词带来的认知冲击,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他走到鞋柜前,拿起那只纸鹤。
纸鹤折叠得很精致,翅膀对称,线条流畅。符文画在右翅内侧,笔画细腻。他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檀香味。
谢临池从工作间取来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将纸鹤装进去,贴上标签:“样本B,来源不明,需进一步分析。”
做完这件事,他才开始准备“检查设备”。
二十分钟后,十二楼楼梯间。
谢临池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段容与则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布制工具箱,肩上还斜挎着一个绣着八卦图案的布袋。
张明睿拿着钥匙,手抖得对不准锁孔。
“要不我来?”谢临池问。
“不、不用!我可以!”张明睿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钥匙插进去,转动。
防火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股阴冷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带着尘土和陈旧机器的味道。门后是向上的混凝土楼梯,通往设备层。
段容与率先踏入门内。他的脚步在第一节台阶上停顿,低头看向地面。
“有新脚印。”他说,“不止一人的。”
谢临池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亮楼梯。灰尘上确实有几串脚印,大小不一,方向杂乱。他取出手机拍照,用测量APP估算尺寸。
“鞋码42、38、36。”他报出数据,“其中42码的脚印最深,应该体重较大,或者携带重物。脚印边缘清晰,时间应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张明睿脸更白了:“昨天之后……还有人上来过?”
“显然。”谢临池站起身,“而且不止一个人。”
段容与已经走上楼梯。他的长衫下摆拂过台阶,却没有扬起太多灰尘——谢临池注意到,段容与走路时脚尖先着地,步伐轻盈得近乎诡异。
三人来到设备层入口。这里又是一道门,虚掩着。
段容与伸手推门。
门开的瞬间,谢临池闻到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铁锈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料,还有隐约的……臭氧?
设备层里比昨晚更暗。几盏应急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也忽明忽灭。机器嗡鸣声比记忆中更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全力运转。
段容与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旋转。
“阴气比昨夜更盛。”他低声说,“有人在此处做了手脚。”
谢临池打开金属箱,取出一台手持式环境检测仪。屏幕亮起,显示实时数据:温度15.8度(比昨晚高了一点),湿度73%,电磁强度……异常。
数值在跳动,从正常范围的50μT飙升到300μT,然后又跌回80μT,像心跳一样起伏。
“这里有强电磁场源。”谢临池说,“不规律,可能是某种脉冲设备。”
他顺着检测仪的指示方向走去——正是昨天放坛子的那个角落。
坛子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圆形的印子,还有几片陶器碎片。碎片周围,散落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几根黑色的羽毛,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还有用红色颜料画在地面上的……一个图案。
谢临池蹲下,用手机拍照。
图案直径约一米,由复杂的几何线条组成,中心是一个倒五角星。颜料尚未完全干透,在手机灯光下反着暗红的光。
“这是……”张明睿声音发颤。
“逆五芒阵。”段容与的声音冷了下来,“召邪之术。有人取走了坛子,在此处布阵,意图引更凶之物前来。”
他快步走到图案边,从布包里取出一把铜钱,撒在图案的几个关键节点上。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
其中三枚立了起来。
在灰尘覆盖的水泥地面上,三枚铜钱竖直站立,微微摇晃。
张明睿倒吸一口冷气。
谢临池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无人机。无人机只有手掌大小,底部装有高清摄像头和多种传感器。
“我扫描一下这个区域。”他说着,启动无人机。
无人机嗡嗡升起,悬停在图案上方,开始缓慢盘旋。摄像头将实时画面传回谢临池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图案的细节清晰可见。谢临池放大画面,注意到线条的笔触很均匀,像是用某种模具辅助画出来的。颜料成分不明,但边缘有细微的结晶。
“我需要取样分析。”他说。
“不可。”段容与制止了他,“此阵已成,贸然触碰恐会激活。需先破阵。”
“怎么破?”
段容与从工具箱里取出七根铜钉,一捆红线,还有一个小香炉。
“布七星锁煞阵,以阳克阴。”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在地面上测量方位,每七步钉下一根铜钉,然后用红线相连。
谢临池操控无人机避开他的行动路线,同时继续扫描。传感器数据显示,图案中心区域的电磁强度最高,达到500μT,而且有规律地波动,周期大约三秒一次。
“像某种信号。”谢临池自语。
“什么信号?”段容与问,手中动作不停。
“电磁脉冲信号。强度、周期都很规律,不像是自然现象,更像是……人为发射的。”
段容与钉下第四根铜钉:“布此阵者,必懂术数,亦通现代科技。棘手。”
就在这时,谢临池的无人机突然晃动了一下。
屏幕画面剧烈抖动。
“有干扰。”谢临池皱眉,试图稳定无人机。但干扰越来越强,无人机的飞行轨迹开始紊乱,朝着段容与的方向歪歪扭扭地飞去。
段容与正低头布阵,宽大的袖子随风微动。
下一秒——
无人机撞进了他的袖子里。
准确地说,是段容与抬手的瞬间,那宽大的靛青色袖子像张网一样展开,无人机的螺旋桨直接卷进了布料中。
一阵刺耳的撕裂声。
无人机卡在了段容与的袖子里,螺旋桨还在徒劳地转动,将上好的丝绸布料绞成一团。
段容与僵住了。
谢临池也僵住了。
张明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决定装死。
几秒钟的沉默后,谢临池先开口:“……抱歉。干扰太强,失控了。”
段容与低头看着自己袖子里的无人机,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只钻进他衣服里的奇怪生物。
“无妨。”他最终说,“只是这衣裳……”
“我会赔偿。”谢临池快步走过去,“你先别动,我把它取出来。”
他靠近段容与,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谢临池能闻到段容与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他能看到对方睫毛的弧度,和眼尾那颗泪痣在昏暗光线下的位置。
谢临池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无人机的机身。螺旋桨还在转,卷着布料,他必须很轻、很慢地往外抽。
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需要肢体接触。谢临池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段容与的手腕——皮肤微凉,脉搏平稳。段容与配合地抬着手臂,一动不动,但谢临池注意到他的耳尖有点泛红。
是因为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无人机终于被取出来了,代价是段容与的右袖被撕开了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边缘还被螺旋桨绞得毛毛糙糙。
谢临池看着那道口子,又看了看手中毫发无损的无人机,突然感到一种荒谬的歉意。
“我真的会赔偿。”他重复道。
段容与低头看了看袖子,忽然笑了:“不必。此衣本就旧了。况且……”
他抬眼看向谢临池:“谢先生方才靠那么近,可测出我体温几何?”
谢临池:“……”
他还真测了。刚才碰到段容与手腕时,他下意识估算了一□□表温度——大约34.2度,比常人稍低。
“34.2度左右。”他如实回答。
段容与挑眉:“谢先生果然严谨。”
“职业习惯。”
“那谢先生可测出,我此刻心跳多少?”
这个问题超出了“职业习惯”的范畴。谢临池盯着段容与,对方的表情平静,但眼中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
“我没有随身携带心率监测设备。”谢临池最终说。
“真遗憾。”段容与轻轻道,转身继续布阵。
谢临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至少,他会调侃人。
段容与布阵的速度很快。七根铜钉钉完,红线相连,形成一个将逆五芒阵包围在其中的七边形。然后他在香炉里点燃三炷香,插在阵眼位置。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设备层里画出奇异的轨迹。
“退后。”段容与说。
三人退到红线范围外。段容与站在阵前,双手结印,低声念诵咒文。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音节都清晰有力,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谢临池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同时用另一个设备记录环境数据。
香炉里的烟开始变化。原本笔直上升的青烟,忽然扭曲,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细碎的火星闪烁。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逆五芒阵发出暗红色的光。
不是反射光,是真正的、从颜料内部透出的光,像烧红的铁丝。
张明睿死死捂住嘴。
谢临池的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电磁强度突破1000μT,还在持续上升。
段容与的诵经声加快。他双手变换印诀,指尖在空气中划出无形的轨迹。谢临池注意到,他的指尖有极淡的金光,不是幻觉,是真的有微弱的光晕。
然后,段容与向前踏出一步,右脚踩在红线上。
“破!”
一声清喝。
香炉里的烟猛地炸开,化作一片青雾,笼罩整个逆五芒阵。雾气中传来“滋滋”的声响,像是冷水泼进热油。
红光开始黯淡。
电磁读数急剧下降。
三十秒后,青雾散去。
地面上的逆五芒阵还在,但颜料已经干涸龟裂,失去了那种诡异的光泽。香炉里的香烧到了底,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一切恢复平静。
段容与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谢临池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这次他碰到了小臂。体温确实偏低,而且能感觉到肌肉微微的颤抖。
“消耗略大。”段容与站稳,轻轻抽回手,“无碍。阵已破,但布阵者……”
他话没说完,设备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机器过载的嗡鸣,然后是一连串“噼啪”的放电声。
应急灯全部熄灭。
设备层陷入彻底的黑暗。
张明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谢临池立刻打开手电筒。光束划破黑暗,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设备层的深处,一排大型配电柜所在的位置。
“我去看看。”他说。
“我同去。”段容与已经重新拿起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此地还有东西。”
“我也……”张明睿的声音在发抖,“我也去!”
三人朝着配电柜走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晃,照出纵横的管道和电缆的影子,像怪物的触手。
越靠近配电柜,空气越潮湿,还夹杂着一股焦糊味。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排配电柜中,最中间的那扇门敞开着。门里不是电路板,而是一个……空洞。
空洞后面,隐约能看到另一个空间——更暗,更旧,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和工具。
“这是……”谢临池用手电筒照进去。
光束照亮了那个隐藏空间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麻袋,其中一个破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东西。
是更多的羽毛。
还有骨头。小的,像是鸟类的骨头。
段容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他从布袋里取出一双白手套戴上,小心地拨开羽毛。
底下露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型的电子设备,约巴掌大,外壳已经烧焦,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设备连着一根天线,天线末端绑着一根黑色的羽毛。
谢临池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电磁脉冲发生器。”他沉声说,“改良过的,可以产生特定频率的脉冲。如果配合合适的放大器,确实能制造出我们检测到的电磁异常。”
段容与拿起那个设备,翻过来。底部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打印字体写着:
“游戏开始。”
字条右下角,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倒三角。
段容与盯着那个符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是他。”他低声说。
“谁?”谢临池问。
段容与没有回答。他收起设备,站起身,环顾这个隐藏空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照出一些涂鸦——奇怪的符号,扭曲的线条,还有……
一张照片。
照片钉在墙上,已经泛黄。上面是几个人,站在一栋尚未完工的建筑前,笑容灿烂。建筑的样子,隐约能看出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栋公寓楼。
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最中间,手里拿着图纸。他笑得格外开心。
段容与取下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安和苑,我的梦想之作。愿此楼百年不倒,住户安康。——陈工,2015年夏”
“陈工……”张明睿喃喃道,“难道是……陈启明工程师?这栋楼的设计师之一?他三年前就去世了啊!”
段容与看向谢临池:“谢先生,我需要这栋楼所有的建筑资料,特别是设计图纸和施工记录。”
“我可以找。”谢临池说,“但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灵异事件。”段容与的声音很冷,“这是人为的。有人利用这栋楼的设计漏洞,或者说……利用陈工程师留下的‘后门’,在制造恐慌。”
他举起那个烧焦的电磁脉冲发生器:“用科技模拟灵异,再用玄学掩盖真相。布这个局的人,既懂术数,也懂科学。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谢临池:“他的目标,可能不只是这栋楼。”
谢临池皱眉:“什么意思?”
段容与没有解释。他收起照片和设备,转身往外走:“今日先到此为止。我需要时间调查陈启明的事。谢先生,你也查查这栋楼的智能系统,看看有没有被人植入后门程序。”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专业而冷静,与之前那种“仙气飘飘”的形象判若两人。
谢临池跟上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段容与在黑暗中回头。手电筒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和你一样,”他说,“解决问题的人。”
三人走出设备层,重新回到楼梯间。阳光从高窗洒进来,驱散了阴冷。
张明睿如释重负,几乎要瘫倒在地。
段容与看着谢临池:“谢先生,今日合作还算愉快?”
谢临池想起撞进袖子的无人机,撕破的衣裳,还有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诚实回答:“客观来说,效率低下,意外频发,沟通存在严重障碍。”
段容与笑了:“但问题解决了,不是吗?”
“暂时。”谢临池承认,“我会查智能系统。有结果告诉你。”
“我也会查陈启明。”段容与说,“保持联系。”
他转身下楼,靛青色的身影在楼梯转角消失。
谢临池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烧焦的电磁脉冲发生器。他翻来覆去地看,注意到外壳上有一串很小的序列号。
他记下序列号,然后点开手机,给一个联系人发消息:
“老赵,帮我查个设备。序列号发你了。另外,我需要安和苑全部的智能系统架构图和访问日志。尽快。”
对方很快回复:“哟,谢老板终于对现实世界的安全问题感兴趣了?等着,两小时给你。”
谢临池收起手机,看向张明睿:“你也听到段老师的话了。去物业调陈启明工程师的所有资料,特别是他去世前后的记录。”
“好、好的!”张明睿点头如捣蒜。
谢临池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整个智能家居系统的日志。
果然,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系统有三次异常访问记录。IP地址被伪装过,但访问路径很清晰:先切断了电梯的部分安全协议,然后修改了智能锁的默认设置,最后在音响系统里植入了一段音频文件。
正是那段《大悲咒》。
谢临池追踪攻击路径,发现对方是通过楼宇自动化系统的一个陈旧漏洞进来的——那是一个五年前就被发现但从未被修复的漏洞,因为修复需要整栋楼停用智能系统至少二十四小时,业主们不同意。
“愚蠢。”谢临池低声评价。
他快速编写了一个临时补丁,封住漏洞,然后开始反向追踪攻击者的真实IP。
这需要时间。
他起身倒了杯水,走到客厅。那张符纸还贴在那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临池看着它,忽然想起段容与布阵时的样子,想起他指尖的微光,想起他念诵咒文时专注的侧脸。
然后他又想起段容与发现袖子被撕破时的表情,想起他问“可测出我此刻心跳多少”时眼中的光。
谢临池推了推眼镜。
这人……真是复杂。
手机震动。是老赵发来了查询结果。
“设备查到了。三年前的产品,本来是用于电磁兼容测试的,但被改装过。购买记录显示,买主叫‘林朔’,地址是假的。需要继续深挖吗?”
林朔。
谢临池记下这个名字。
他回复:“继续查。另外,安和苑的资料呢?”
“发你邮箱了。不过有件事很有意思——这栋楼的设计师陈启明,死因是意外坠楼,但当时有个传闻,说他死前一直在说‘楼有问题,我要改’。没人知道他想改什么。”
谢临池点开邮件。
建筑图纸、施工记录、验收报告……大量文件。
他泡了杯咖啡,准备开始漫长的分析。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头,段容与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陈启明的资料页面。
他的手指轻敲桌面,眼中神色复杂。
“陈工,”他低声自语,“你到底在楼里藏了什么?”
窗外,天色渐晚。
在安和苑1203的客厅里,那只装在密封袋里的纸鹤,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翅膀上的朱砂符文,闪过一道极淡的光。
然后,它又静止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