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池盯着屏幕上的邀请函，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那是一封来自直播平台的官方邮件，措辞礼貌但不容拒绝：“鉴于您与主播‘段容与’在安和苑事件中的合作引发广泛关注，平台特邀您二位进行一场联动直播。主题为‘科学与玄学的破壁对话’，内容可自由发挥，时长不少于两小时……”
邮件附件里还贴心地附上了段容与的直播间链接、粉丝画像分析、以及过去三个月的话题热度曲线图。
谢临池的目光在那条不断攀升的曲线上停留了五秒，然后点开评论区。
热门第一：“蹲一个联动！我已经准备好爆米花了！”
第二：“谢老师会用代码给段老师算命吗？”
第三：“段老师会不会给谢老师的电脑贴符？”
第四：“你们猜他俩谁会先破防？”
谢临池关掉页面，给平台运营发了条消息：“抱歉，近期时间安排紧张，暂不接受联动邀请。”
对方秒回：“谢老师，这次联动推广资源是S级首页推荐位 全平台弹窗，预估曝光量千万级。而且段老师那边已经同意了。”
谢临池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
他已经同意了。
这五个字有种微妙的魔力，让谢临池原本坚定的拒绝开始松动。不是因为曝光量——他从来不在乎那个——而是因为……
他想看看段容与在直播里会是什么样子。
不是昨晚在设备层里冷静分析“这是人为”的段容与，也不是今早在楼梯间问他“可测出我心跳多少”的段容与，而是直播镜头前那个“玄学区神秘主播”。
好奇心。
这大概是谢临池人生中第一次被“好奇心”这种不理性的情绪驱使做决定。
他回复：“具体时间？”
“明晚八点！时长两小时，主题自由发挥，但建议有互动环节！期待两位老师的精彩碰撞！”
谢临池放下手机，看了眼墙上那张符纸。
今天是观察实验的第三天。符纸依旧贴在那里，朱砂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可能是光照导致的褪色，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他打开段容与的直播间，点开最新的一条直播回放。
这次段容与穿的是件烟灰色的道袍改良款，坐在一张红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串檀木念珠。他在讲解“如何从手相看健康状况”，弹幕飘过一片“学到了”“右手断了三条线是不是没救了”“段老师看看我的手”。
画面里的段容与表情恬淡，语调平缓，偶尔抬眼看向镜头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盛着千年的月光。
和昨晚在黑暗设备层里冷静分析“这是人为”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谢临池关掉视频，开始准备明天的直播。
他需要选一个合适的游戏——不能太硬核，否则段容与玩不了；也不能太简单，否则没有直播效果。最好是那种有解谜元素，但又不需要太复杂操作的。
筛选了三十分钟后，他选定了一款近期热门的中式恐怖解谜游戏《古宅幽梦》。
游戏背景设定在一座清末老宅，玩家需要根据诗词线索、风水布局和传统民俗知识来解谜。画面精美，剧情丰富，最重要的是——完全在段容与的知识范畴内。
同时，他也要为段容与挑选一款游戏。考虑到对方“电子设备苦手”的属性（从无人机撞袖子事件可见一斑），谢临池选了一款操作简单但氛围感强的恐怖游戏《暗夜回廊》。
确定方案后，他开始整理游戏攻略，制作简易操作说明，甚至还准备了一份《古宅幽梦》全诗词线索解析文档。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谢临池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准备工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对这次联动的重视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合作”的范畴。
这不好。
这非常不理性。
但他没有删掉那些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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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谢临池提前十分钟进入直播准备状态。
他调整了摄像头角度，检查了麦克风音质，确认网络稳定，然后打开了联动专用的直播间。
平台果然给了顶级资源——开播前十分钟，在线等待人数已经突破五万，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来了来了！史诗级会面！】
【谢老师今晚穿得好正式，白衬衫诶！】
【段老师呢段老师呢】
【我赌五毛钱谢老师先破防】
【我赌段老师先被谢老师的操作吓到】
谢临池无视弹幕，平静地调试设备。七点五十五分，直播间接入另一个画面——段容与的直播间。
画面亮起的瞬间，弹幕停顿了一秒，然后爆炸。
段容与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汉服改良常服，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着流云纹。头发依旧半挽，但簪子换成了一支白玉的，簪头雕刻成莲花形状。他坐在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房里，背后是满墙的线装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个精致的铜香炉。
灯光打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那颗泪痣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我窒息了这也太好看了】
【这是直播间还是古装剧拍摄现场】
【段老师今天仙气超标了！】
【谢老师快看！你对手颜值碾压！】
谢临池确实在看。
他注意到段容与的背景不是虚拟的——那些书是真的，桌上砚台里的墨也是真的。他甚至能看到香炉里升起的青烟，在镜头前袅袅盘旋。
“谢先生，晚上好。”段容与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清澈悦耳。
“段老师好。”谢临池回应，语气平稳，“设备调试好了吗？”
“尚可。”段容与看了眼自己的电脑屏幕，表情有一丝微妙的不确定，“只是此物……时常有它自己的想法。”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电子设备克星段老师”。
平台超管“苏青璇”进入直播间，发送了联动规则：“欢迎两位老师！今晚联动主题是‘跨界挑战’，两位将交换游戏领域——谢老师玩玄学解谜游戏《古宅幽梦》，段老师玩恐怖生存游戏《暗夜回廊》。游戏过程中需要实时解说，可以互相提问交流。最后有互动环节。现在可以开始了！”
规则公布，弹幕更疯狂了。
【交换领域！玩这么大！】
【我已经开始笑了】
【谢老师玩古风解谜，画面太美不敢想】
【段老师玩恐怖游戏……我赌他第一关都过不去】
谢临池点开《古宅幽梦》，进入游戏。
开场动画是一段水墨风格的过场：雨夜，一座古老宅院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内漆黑一片。配乐是悠远的古筝，夹杂着雨声和隐约的叹息。
画面转入游戏内。玩家扮演的主角站在宅院前庭，雨水打湿了青石板，屋檐下灯笼摇曳。
游戏提示出现：“任务一：进入宅院主厅。提示：‘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谢临池操控角色走到主厅门前。门上了锁，锁孔形状特殊，像一朵花的轮廓。
他停顿了三秒。
弹幕开始猜测：
【谢老师卡关了？不会吧这才第一关】
【诗词题诶，谢老师理科生会不会头疼】
【段老师快提示一下！】
段容与那边也开了游戏。《暗夜回廊》是典型的西方恐怖风格，阴暗的走廊，闪烁的灯光，远处传来怪物低吼。他操控的角色正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走，动作生涩得像在学步。
“段老师，”谢临池突然开口，“‘云想衣裳花想容’下一句是什么？”
段容与那边传来轻微的键盘声——他显然还不习惯用WASD移动角色，几次差点撞墙。
“李白《清平调》。”段容与的声音依旧平稳，“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此诗是写牡丹的。”
“所以锁孔是牡丹形状。”谢临池立刻反应过来，操控角色在庭院里寻找牡丹相关的东西。
他很快在角落花坛里找到一朵石刻牡丹，花瓣可以按动。按照诗句顺序按下对应的花瓣——云（第一瓣）、花（第三瓣）、春（第五瓣）……
锁“咔哒”一声开了。
弹幕：
【这配合我惊了】
【谢老师居然直接问段老师！】
【段老师一边躲怪物一边背诗，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他俩莫名默契是怎么回事】
谢临池推门进入主厅。厅内陈设古雅，但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棋局，黑白子交错，旁边有一张纸条：“局中局，谜中谜。破此残局，方得钥匙。”
棋局是经典的“七星聚会”残局，红方（白子）七步内必胜。
谢临池不懂象棋。
他沉默地看着棋盘，大脑开始计算可能的走法组合。但象棋不是他的强项——他更擅长国际象棋，而这是中国象棋。
“段老师，”他再次开口，“会下象棋吗？”
段容与那边传来一声轻呼——他的角色被怪物发现了，正在狼狈逃窜。但他回答的语气依然镇定：“略懂。谢先生描述一下棋局？”
谢临池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棋子位置。
段容与沉吟片刻：“红方炮二平五。”
谢临池依言走子。
“黑方象3进5。”
“红方车一进二。”
“黑方车9平8。”
“红方马八进七，将军。”
七步之后，红方获胜。棋盘下方弹出一个小抽屉，里面是一把铜钥匙。
弹幕已经笑疯了：
【段老师一边被怪物追一边远程指导谢老师下棋】
【这是什么新型合作模式】
【怪物：我不要面子的吗】
【段老师跑酷的样子好可爱啊啊啊】
谢临池拿起钥匙，走向内厅。他注意到段容与那边传来的喘息声稍微重了些——看来逃命并不轻松。
“段老师，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必。”段容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此怪物行动有规律，贫道已看破其轨迹。”
话音刚落，他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键盘敲击声，然后是怪物死亡的惨叫。
弹幕：
【段老师居然反杀了？！】
【说好的电子设备苦手呢】
【可能怪物八字和段老师不合】
谢临池也挑了下眉。他切出游戏，快速浏览了一眼段容与的直播画面——段容与正站在怪物尸体旁，操控角色做了个“合十”的动作，嘴里还念了句“无量天尊”。
然后他继续前进了，步伐居然比刚才流畅了一些。
谢临池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游戏。
接下来几关，他几乎每遇到难题就会问段容与。而段容与也总能给出答案，哪怕他自己正被怪物追得满地图跑。
“这尊神像应该面朝哪个方位？”
“坎位，正北。”
“这张符咒缺了哪个部分？”
“左下角雷纹。”
“这个八卦阵的生门在哪？”
“震三宫，东方。”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顺畅。谢临池负责操作和逻辑推理，段容与负责玄学和传统文化知识。弹幕从一开始的看热闹，逐渐变成了“学到了”“这联动质量太高了”。
一小时后，谢临池通关了《古宅幽梦》的主线剧情。段容与那边也勉强撑过了《暗夜回廊》的前三章——虽然死了十七次。
进入休息环节。平台超管发来提示：“接下来是互动环节！两位老师可以互相提问，或者进行一个小挑战！”
弹幕开始起哄：
【让谢老师用科学解释玄学！】
【让段老师用玄学预测游戏胜负！】
【想看谢老师画符！】
【想看段老师写代码！】
谢临池看着弹幕，又看了眼屏幕里正在整理衣袖的段容与。
“段老师，”他说，“观众想看我用科学解释玄学。你有什么建议？”
段容与抬眼看向镜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谢先生不妨试试解释‘传讯鹤’。那日你见过纸鹤飞行，可曾想过其原理？”
弹幕瞬间爆炸：
【传讯鹤？什么东西？】
【是段老师直播叠的那个吗？】
【纸鹤真的能飞？！】
谢临池沉默了两秒。
他从工作台下拿出那只装在密封袋里的纸鹤——样本B，放在镜头前。
“这是段老师叠的纸鹤。”他说，“三天前的晚上，它出现在我家门口。段老师说，这鹤会飞向‘所思之人’。”
他打开密封袋，取出纸鹤，放在桌面上。
“从物理学角度，纸鹤飞行需要克服重力，产生升力。通常的解决方案是动力——比如内置微型电机，或者外部气流。”谢临池拿起纸鹤，仔细检查，“但这只纸鹤没有机械结构，重量3.2克，翼展8.7厘米，按伯努利原理计算，需要至少每秒5米的风速才能产生足够升力。”
他拿起一台小型风扇，调到最低档，对着纸鹤吹。
纸鹤被吹跑了，撞在显示器上。
“显然，这不是靠风。”谢临池说。
弹幕：
【谢老师好认真】
【居然真的在分析！】
【段老师快说说原理啊】
段容与在屏幕另一端轻笑：“谢先生可还记得那日我叠纸鹤时，说了什么？”
“你说‘折叠时需心念专一，注入念力’。”
“正是。”段容与说，“念力，或者说意念，是一种能量。若能高度集中，可微弱影响物质世界——比如让纸鹤短暂悬浮。”
谢临池推了推眼镜：“意念影响物质的实验，在心理学和物理学领域都有研究。比如‘观察者效应’在量子层面的表现，或者‘安慰剂效应’在医学上的作用。但那些影响极其微弱，远不足以让3.2克的纸鹤飞起来。”
他顿了顿：“除非，纸鹤本身有特殊设计。”
谢临池从工具箱里取出便携式X光扫描仪——这是他上周刚买的，本来用于检测电路板，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将纸鹤放入扫描区，启动设备。
屏幕上出现纸鹤的内部结构图像。
弹幕：
【？？？X光都上了？】
【谢老师装备也太齐全了】
【这是直播间还是实验室】
扫描结果出来了。纸张内部没有任何隐藏装置，但朱砂颜料分布……很有趣。
那些颜料不是均匀涂抹的，而是形成了某种特定的图案。在X光下，能看到颜料中掺杂了微量的金属粉末——可能是铁粉。
“颜料里有磁性材料。”谢临池说，“如果配合外部磁场，确实可以让纸鹤‘飞’起来。”
段容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了些：“谢先生觉得，我是用磁悬浮技术伪装玄学？”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谢先生可以试试，用磁场让这只纸鹤飞起来。”段容与说，“我等你实验结果。”
谢临池确实准备了磁铁。他调整磁场强度和方向，试图让纸鹤悬浮。
失败了。
无论他怎么调整，纸鹤都只是微微颤动，无法真正飞起来。
“磁性太弱。”他最终承认，“不足以产生足够升力。”
“那么，”段容与轻轻说，“谢先生要不要试试我的方法？”
“什么方法？”
“注入‘念力’。”
谢临池盯着屏幕里的段容与，对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弹幕已经疯了：
【谢老师快试试！】
【我想看谢老师集中意念！】
【这要是成功了我就相信玄学！】
谢临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了纸鹤。
“具体要怎么做？”他问。
“闭眼，静心，想象纸鹤飞起来的画面。”段容与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比平时更轻柔，“想象它很轻，想象气流托着它，想象它要飞去……你想让它去的地方。”
这太荒唐了。
但谢临池还是闭上了眼。
他试着集中精神。这很难——他的大脑习惯了同时处理多个任务，习惯了分析数据，习惯了逻辑推理。单纯地“想象”，反而让他无所适从。
他想象纸鹤飞起来。想象它扇动翅膀，想象它升空，想象它飞向……
飞向哪里？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段容与站在设备层的黑暗里，回头看他，说“谢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有趣”。
纸鹤动了。
不是飞起来，而是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有微弱的电流通过。
谢临池睁开眼。
纸鹤又不动了。
“怎么样？”段容与问。
“轻微颤动。”谢临池如实回答，“可能是手抖，或者肌肉微颤造成的。”
弹幕：
【谢老师你就是不肯承认！】
【我都看到动了！】
【段老师快说他成功了！】
段容与笑了：“谢先生，你刚才想象它飞去哪里？”
谢临池顿住了。
这个问题不能回答。
“下一个环节。”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观众想看段老师用玄学预测游戏胜负。段老师有什么提议？”
段容与也不纠缠，从桌上拿起三枚铜钱：“不如就用这最简单的方法——掷卦。谢先生选一个游戏，我预测下一局的结果。”
谢临池想了想，打开了一个他常玩的竞技游戏《星海争霸》。这是款1v1对战游戏，胜负明确。
他进入匹配队列，三十秒后，匹配到了一个对手。ID叫“暴龙战士”，段位和他相近。
“就这局。”谢临池说，“段老师可以开始预测了。”
段容与将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闭目片刻，然后轻轻抛出。
铜钱落在桌面上，旋转，停下。
两枚正面，一枚反面。
“离上乾下，火天大有。”段容与看着卦象，“大吉。象征丰收、成功。不过……”
他顿了顿：“卦象显示，对手‘暴戾之气’过盛，开局会采取激进打法。谢先生若稳扎稳打，避其锋芒，中后期可取胜。”
谢临池不置可否，进入游戏。
开局果然如段容与所说，“暴龙战士”采用了极其激进的快攻战术，一波接一波地冲击谢临池的防线。
谢临池按照段容与的建议，稳守反击，逐渐积累优势。十五分钟后，他发动总攻，一举推平了对方基地。
胜利画面弹出。
弹幕彻底沸腾：
【预测对了！】
【段老师神了！】
【科学解释一下这个谢老师！】
【这不可能是蒙的吧】
谢临池看着屏幕上的“胜利”字样，又看了看段容与那边——对方正淡定地收起铜钱，仿佛刚才只是预测了今晚会不会下雨。
“巧合。”谢临池说，“对手ID叫‘暴龙战士’，打法激进是合理推测。至于胜负，这个段位的对局，双方胜率本就接近50%。”
“谢先生说得对。”段容与居然点头了，“卦象只是参考，胜负在人。就像刚才谢先生让纸鹤颤动，靠的也不是我的‘念力’，而是你自己的意念。”
他抬眼看向镜头，眼神清澈：“科学和玄学，也许不是对立，只是不同的语言，描述同一个世界。”
这句话让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刷过一片“哲学段老师”“突然深沉”“说得好有道理”。
谢临池沉默了。
他想起那晚在设备层，段容与说“有些东西，不是仪器能测的”。
他想起扫描纸鹤时看到的内部结构。
他想起铜钱悬浮，坛子冒出的黑雾，还有那张至今贴在他墙上的符纸。
太多无法解释的事。
但也许……不需要急着解释？
“时间差不多了。”平台超管发来提示，“最后五分钟，两位老师可以做个总结，或者预告下次联动！”
弹幕立刻开始刷“下次什么时候”“求固定联动”“每周一次行不行”。
段容与看向谢临池：“谢先生觉得呢？”
“可以。”谢临池说，“如果时间允许。”
“那便定下了。”段容与微笑，“每周一晚八点，科学与玄学的破壁时间。”
弹幕一片欢呼。
谢临池正准备下播，段容与突然又开口：
“对了，谢先生。”
“嗯？”
“你明日有血光之灾。”
这句话说得太突然，太自然，以至于谢临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弹幕：
【？？？】
【突然诅咒？】
【段老师你怎么了段老师！】
谢临池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段容与说，“我观你面相，明日印堂隐有黑红之气，主外伤出血。虽不严重，但需小心。”
谢临池想了想明天的日程：“我明天唯一的行程是去牙医诊所洗牙。”
段容与：“……”
弹幕：
【洗牙……确实会出血……】
【所以血光之灾是洗牙？】
【段老师预言成功了？？？】
【这算哪门子预言啊笑死】
段容与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那……谢先生洗牙时记得让医生轻一些。”
“我会的。”谢临池一本正经地点头，“谢谢提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
但谢临池注意到，段容与的耳尖又红了。
“那么，今日直播到此结束。”段容与恢复平静，“诸位，晚安。”
“晚安。”谢临池说。
直播画面暗下。
谢临池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看了眼桌上的纸鹤，又看了眼墙上的符纸，最后看了眼电脑屏幕里保存的直播录像。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今天的观察记录。
写到“纸鹤轻微颤动”时，他停顿了。
他放下键盘，拿起那只纸鹤，放在掌心。
闭眼。
集中精神。
想象。
纸鹤没有动。
但当他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的嘴角是上扬的。
虽然只有0.5厘米的弧度，但确实在上扬。
这不对劲。
这非常不对劲。
谢临池关掉文档，起身去洗漱。经过客厅时，他看了眼符纸，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是观察实验的第四天。
而他还不知道，这场实验最终会得出什么结论。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他开始期待下周一晚上的八点了。
在同一时间，段容与也刚下播。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三枚铜钱，轻轻叹了口气。
“陈启明……”他低声自语，“你到底在楼里留了什么？为什么连谢临池都卷进来了……”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张从设备层带回来的照片。
照片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签名清晰：“陈工”。
段容与用指尖描摹那个签名，眼神复杂。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进展顺利。已接触目标人物谢临池。初步判断，他与陈启明事件无关，但……他很特别。”
片刻后，回复来了：
“特别到什么程度？”
段容与看着手机屏幕，很久很久。
最后他打字：
“特别到，我开始希望他真的与这件事无关。”
发送。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深浓，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而在那些灯火中的某一盏下，谢临池刚躺上床，准备入睡。
睡前他习惯性看了眼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段容与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晚安。”
谢临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秒。
然后他回复：“晚安。”
发送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代码，不是数据，不是任何他熟悉的东西。
而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一句带着笑意的“谢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有趣”。
谢临池翻了个身。
这太不科学了。
但他决定今晚暂时放弃思考。
毕竟，明天还要去面对“血光之灾”——虽然只是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