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青阳,暑气未消。
云知意站在分班红榜前,阳光晒得后颈发烫。他眯着眼从第一行往下找,找到第三十三行——
高一七班升高二七班名单
“找到了吗?”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云知意回头。云清宴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两瓶冰水,递过来一瓶。
“我们还在一个班。”云知意接过水,顿了顿,“六个人都在。”
云清宴点点头,表情很平静。
“嗯。”
云清宴拧开自己的水,仰头喝了一口。阳光从他侧脸滑过,喉结滚动。
“走吧,”他说,“去新教室。”
云知意跟在后面。
新教室在三楼,靠操场那侧。窗外的梧桐树比高一那栋楼高,叶子已经开始变黄。
云知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旁边就有人拉开椅子。
云清宴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
“还是同桌?”
云知意看着他。
“嗯,”云清宴低头翻书,“我跟班主任申请的。”
“……哦。”
云知意也低头翻书。
翻了两页,他发现自己在笑。
很小,很轻。
但他知道,有人看见了。
因为旁边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
开学第一周,一切都很新鲜。
还有放学后的图书馆,和靠窗那两个位置。
“高二要分科了,”温奕玄趴在桌上,有气无力,“你们想好选什么了吗?”
“文科。”夏浅悠轻声说。
“我也文科!”温奕玄立刻坐直,“浅悠去哪我去哪!”
叶熙瑶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出息是什么?能吃吗?”
李婉荷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云知意看向云清宴。
“文科。”云清宴说。
云知意愣了一下。
“你理科不是更好吗?”
云清宴推了推眼镜。
“文科也能考建筑系。”
“……哦。”
云知意低下头。
他不知道,有人查过那所大学的招生简章。
文理兼收。
够了。
–
周五放学,六个人去了常去的那家奶茶店。
暑假几乎两个月没见,攒了一堆话要说。温奕玄从开学典礼吐槽到食堂涨价,从新数学老师的秃头吐槽到操场新换的篮球架。
“对了,”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听说没?高二要重新分宿舍。”
叶熙瑶眼睛一亮:“能自己选室友吗?”
“好像可以申请。”
叶熙瑶立刻转向李婉荷:“婉荷,我们一间!”
李婉荷轻轻点头。
温奕玄也转向夏浅悠:“浅悠,我们——”
夏浅悠看着他。
“……不是,”温奕玄挠头,“男女不能同宿舍我知道,我就是想说,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夏浅悠笑了。
“好。”
云知意低头喝奶茶。
余光里,云清宴也在看他。
他没有说话。
云知意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了。
–
当天晚上。
云知意:“妈,我想住宿舍。和朋友们一起,还有清宴。”
林素秋:“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清宴那个孩子,我看着挺靠谱的。”林素秋给儿子夹菜,“高二了,也要适当的抓抓学习了。还有,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听到没?”
云知意点点头,心里有点高兴,也有点奇怪。以前母亲对他的保护欲很强,从不同意他单独出门,更别说住宿舍。这次怎么这么爽快?
他当然不知道,林素秋这半年一直在偷偷观察他们。她去过学校,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窗,看到儿子一个人坐着,神情安稳,偶尔侧头对的身侧露出微笑。那个笑容,是她很多年没在儿子脸上见过的。
如果知意开心,那……也许不是坏事?
她不是不害怕,只是太渴望儿子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有朋友,有快乐。
“妈,那我去了。”云知意吃完饭,放下筷子。
“好。”林素秋看着儿子难得带着期待的背影,眼眶有点酸。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但她知道,儿子这半年,是这几年最像“活着”的样子。
–
九月第二个周末,云知意在家收拾东西。
林素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新的床单被套。
“宿舍的床多大?我帮你裁好。”
“不知道。”
林素秋看了他一眼,把床单放在床上,没再问。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知意。”
“嗯?”
“新室友是谁?人怎么样?”
云知意顿了一下。
“……云清宴。”
林素秋笑了笑:“又是你那个长提起的朋友呀。”
云知意没说话。
他常提起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年,他会每天见到那个人。
早上睁开眼。
晚上闭上眼。
中间的所有时间。
他把这个想法压下去,心跳却快了几拍。
“挺好的,”林素秋说,“有个熟人照顾。”
她出去了。
云知意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什么叫“挺好的”。
他只知道,从知道这个消息开始,他就在数日子了。
还有三天。
–
九月十五号,宿舍开放。
云知意拖着行李箱走进四号楼。304,门半开着。
他推门进去。
云清宴已经到了。
他正在铺床,听见动静回过头。
“来了?”
“嗯。”
云知意把自己的行李放好,开始收拾。
两人各干各的,偶尔对视一眼,又移开。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道是他的。
一道是云清宴的。
并排着。
很近。
–
晚上,宿舍熄灯后。
云知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宿舍很小,两张床,两张书桌,一个衣柜。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另一张床上的呼吸声。
“睡不着?”云清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沉默了一会儿。
“想什么?”
云知意想了想。
“在想以后每天早上都能多睡二十分钟。”
云清宴轻轻笑了。
“就这个?”
“嗯。”
他没说另一个想法。
另一个想法是——
以后每天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
他把这个想法藏在黑暗里。
–
九月过得很快。
他们开始习惯宿舍生活。
习惯对方起床的动静,习惯对方翻书的声音,习惯深夜偶尔的交谈。
有天晚上,云知意被噩梦惊醒。
他坐起来,满身冷汗,喘着气。
“意意?”
云清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事。”
云清宴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下床,倒了杯温水,放在云知意床头。
“喝点。”
云知意接过来,捧着杯子,水是温的。
“清宴。”
“嗯?”
“你刚才醒了吗?”
“嗯。”
“一直醒着?”
云清宴沉默了一下。
“……你睡着了我再睡。”
云知意攥紧杯子。
他没问为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直在。
不管他醒不醒。
不管他说不说。
他一直在。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从噩梦聊到小时候,从小时候聊到理想,从理想聊到不知道什么。
云知意说了很多。
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但那天晚上,他把很多事都说了。
说小学时被欺负过。
说初中没什么朋友。
说有时候会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
说有时候会想,如果消失了会怎样。
云清宴一直听着。
没有打断,没有安慰,没有说“别这么想”。
他只是听着。
等云知意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意意。”
“嗯?”
“以后你睡不着的时候,”他说,“就叫醒我。”
云知意愣住了。
“你明天还要上课——”
“我叫醒你就行。”云清宴说,“别的不用管。”
云知意没有说话。
黑暗里,他看不清云清宴的表情。
但他知道,那句话是真的。
那个人真的在。
不管几点,不管多困。
他会在。
他把这句话存进心里。
和所有喜欢收藏放在一起。
–
九月最后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自习后,云知意去水房打水。
回来时,在走廊里听见几个人的说话声。
“……七班那个云知意,你们知道吗?”
是许玉宁的声音,还有别人。
“知道啊,怪怪的。”
“听说他有病?”
“什么病?”
“不知道,反正挺吓人的。”
云知意站在转角处,手里的热水壶很烫。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重。
一下,一下。
“别说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
顾锦浩的声音。
“喂喂喂,干什么呢?啊?”
齐烁的声音。
“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聊别人有病,叫随便聊聊?”
齐烁的声音很冷。
云知意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出头。
“你是他什么人?”
他们没有回答。
云知意听见脚步声。
云清宴正在走过来。
他赶紧转身,躲进楼梯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意意?”
云清宴的声音从转角那边传来。
云知意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热水壶烫得手心发红,但他没有松手。
云清宴走过来,看见他。
他什么都没说。
他接过那个热水壶,放在地上。
然后他轻轻握住云知意的手。
很烫。
手心被烫红的。
“疼吗?”他问。
云知意摇头。
他低着头,不敢看云清宴的眼睛。
“意意。”云清宴叫他。
云知意没有抬头。
云清宴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样握着他的手,站在楼梯间里。
灯光很暗。
没有人经过。
过了很久,云知意开口:
“他们说的是真的。”
云清宴没有接话。
“我有病。”云知意说,“他们没说错。”
云清宴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意意。”他终于开口。
云知意抬起头。
云清宴看着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你有没有病,”他说,“我都认识你。”
云知意愣住了。
“高一开学那天,”云清宴说,“你坐在教室里画画。窗外的桃花开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病。”
“我只知道,你画画的时候很认真。”
“睫毛很长。”
“看起来不太开心。”
云知意看着他。
“我想和你做朋友。”云清宴说。
“不是因为你没病。”
“是因为你是你。”
云知意低下头。
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他怕再看一眼,就会哭出来。
云清宴松开他的手。
他把那个热水壶拿起来,递给他。
“走吧,”他说,“回去睡觉。”
云知意接过热水壶。
很烫。
手心很疼。
但他攥紧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噩梦。
–
十月,秋天真正来了。
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落。操场上,走廊里,每天都能看见值日生在扫落叶。
体育课改到室内。
羽毛球,乒乓球,偶尔借个篮球去室内球场投几下。
云知意还是不太会打球。
他坐在场边画速写。
画孙毅跳起来接球的瞬间,画叶熙瑶挥拍的侧影,画夏浅悠给姜温奕玄水的样子,画李婉荷在旁边安静地笑着,画谢子妍和姜莐说说笑笑。
最后画云清宴。
他在打羽毛球,动作不大,但每一拍都很准。
云知意画他的侧脸,画他挥拍时手臂的线条,画他偶尔看过来的那一眼。
“又在画清宴?”
叶熙瑶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
云知意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
“……没有。”
“还说没有,”叶熙瑶指着画,“这不就是他吗?”
云知意合上速写本。
叶熙瑶没再追问。
她只是说:“知意,你画得真好。”
云知意看着她。
“每次看他,你都画得特别好。”
她说完就走了。
云知意站在原地,把速写本抱紧。
他不知道什么叫“特别好”。
他只知道,他画云清宴的时候,笔尖会自动放轻。
会多画几笔睫毛。
会多画一点嘴角的弧度。
会把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细节,全部画下来。
因为他看了太多次。
记住太多次。
喜欢太多次。
––––––
天气真正凉了下来。早上出门要加一件薄外套,风吹在脸上,不再是夏天的热,而是秋天的爽。路边的梧桐树开始变黄,一片一片的叶子,像被谁用颜料染过。
校园里到处都是秋天的味道。
食堂开始卖糖炒栗子,热气腾腾的,香味能飘很远。操场边的桂花开了,金黄的小花藏在叶子中间,风一吹,香气就飘过来,甜丝丝的。
云知意喜欢这个季节。
不冷不热,刚刚好。
更重要的是,这个月有运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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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报名那天,温奕玄第一个冲上去。
“篮球!我报篮球!”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体育委员在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头也不抬:“知道了知道了,你年年报,谁不知道。”
温奕玄得意洋洋地走回来,对夏浅悠说:“看我,为班级争光!”
夏浅悠笑了笑:“别受伤就行。”
“放心!”温奕玄拍拍胸脯,“我皮糙肉厚!”
叶熙瑶在旁边吐槽:“是皮厚。”
“你说什么?”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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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那边,叶熙瑶报了跳远。
“我高中以来年年跳远!”她说,“今年也要拿名次!”
李婉荷在旁边轻轻说:“别太拼,小心受伤。”
“放心!”叶熙瑶也拍胸脯,“我灵活着呢!”
李婉荷无奈地笑了。
她报的是志愿者。
“我负责递水递毛巾。”她说,“适合我。”
叶熙瑶立刻说:“那你要专门给我递!”
“好,专门给你递。”
叶熙瑶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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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浅悠报了接力跑。
4×100米,最后一棒。
“最后一棒压力大。”体育委员说,“你确定?”
夏浅悠点点头。
“我可以。”
温奕玄在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浅悠你好厉害!”
“还好。”
“不,你特别厉害!”
夏浅悠脸微微红了。
“你正常点。”
---
云知意什么都没报。
他站在旁边,看着大家报名。
体育委员抬头看他:“云知意,你呢?”
云知意摇摇头。
“我不太会运动。”
“没事,可以报后勤。”
云知意想了想。
后勤……
“我报摄影吧。”他说,“可以拍照。”
“行!”体育委员记下来,“摄影组正好缺人。”
云清宴站在他旁边,也没报名。
“你呢?”云知意问他。
“我也不太会运动。”云清宴说,“陪你拍照。”
云知意笑了。
---
运动会前两周,开始训练。
每天放学后,操场上都是人。
跑步的,跳远的,投掷的,训练的。
温奕玄每天都要练篮球。
运球,投篮,跑位,配合。
练得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了也不停。
夏浅悠每天放学后去看他,给他递水递毛巾。
“歇会儿吧。”她说,“别太累。”
温奕玄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不行,得练。”他说,“这次我们要拿冠军!”
“去年也是亚军。”夏浅悠提醒他。
“那就今年拿冠军!”
他擦了擦汗,又跑回球场了。
夏浅悠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
叶熙瑶每天练跳远。
沙坑旁边,她一遍一遍地助跑、起跳、落地。
有时候跳得好,有时候跳得不好。
跳得好的时候,她就会跑向李婉荷,兴奋地说:“看见没看见没?我跳得好远!”
李婉荷就笑着点头:“看见了,好厉害。”
跳得不好的时候,她会有点沮丧。
李婉荷就轻轻拍拍她的肩:“没事,下次会更好。”
叶熙瑶就又有了劲头。
---
夏浅悠每天练接力。
交接棒是重点。
她和队友们一遍一遍地练,练到手都酸了。
温奕玄有时候练完篮球,就过来看她。
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等她练完了,就递上水和毛巾。
“累吗?”
“还好。”
“你跑得真快。”
夏浅悠脸微微红了。
“你也是。”
---
云知意开始准备摄影的事。
他找齐烁借了相机——齐烁有台单反,平时很少用,正好借给他。
“会用吗?”齐烁问。
“研究一下。”云知意说。
他研究了三天。
光圈,快门,ISO,构图,对焦。
他还上网查了很多教程,做了笔记。
云清宴在旁边陪着他。
“这么认真?”他问。
云知意点点头。
“想拍好。”他说,“想把他们最好的样子拍下来。”
云清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里有温柔的笑意。
“那我呢?”他问。
云知意愣了一下。
“什么?”
“拍不拍我?”
云知意脸红了。
“拍……”他说,“当然拍。”
云清宴笑了。
---
运动会前一天晚上,群里特别热闹。
温奕玄:“明天!决战时刻!”
叶熙瑶:“加油加油!”
夏浅悠:“大家早点睡,别熬夜。”
温奕玄:“遵命!”
李婉荷:“我准备好毛巾和水了。”
叶熙瑶:“专门给我的对吧?”
李婉荷:“……嗯。”
齐烁冒出来:“明天我负责加油!嗓子已经准备好了!”
孙毅:“我也准备好了!”
谢子妍:“大家早点休息,明天见!”
姜莐:“晚安。”
云知意看着群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私信云清宴:
“紧张吗?”
云清宴回:
“我不比赛,不紧张。”
云知意:
“那你明天干嘛?”
云清宴:
“陪你拍照。”
云知意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暖暖的。
他回:
“好。”
--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但不太晒。风不大不小,吹在脸上很舒服。
操场上搭起了主席台,彩旗飘飘。广播里放着进行曲,一遍一遍的。
各班在指定区域坐好。
高二七班的位置在操场东侧,视野很好。
云知意拿着相机,站在旁边。
云清宴站在他身边。
“开始拍了?”云清宴问。
“还没。”云知意说,“等人到齐。”
第一个项目是100米预赛。
广播里念着名单,一个个名字。
运动员们站在起跑线上,做着准备活动。
发令枪响。
他们冲出去。
云知意按下快门。
咔嚓。
---
跳远在下午。
叶熙瑶站在助跑线上,深吸一口气。
李婉荷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和水。
“加油!”她轻声说。
叶熙瑶回头看她一眼,笑了。
然后她开始跑。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起跳。
腾空。
落地。
沙坑里扬起一阵沙尘。
裁判举起旗子——有效。
成绩出来:4米23。
目前为止,第三名。
叶熙瑶从沙坑里爬起来,跑向李婉荷。
“怎么样怎么样?”
“第三。”李婉荷说,“好厉害。”
叶熙瑶开心地跳起来。
“还有两跳!”她说,“我要冲第一!”
李婉荷递给她水。
“加油。”
---
第二跳,4米31。
第三跳,4米35。
最终排名:第二名。
叶熙瑶站在领奖台上,拿着银牌,笑得特别灿烂。
李婉荷在台下看着她,也笑了。
云知意按下快门。
咔嚓。
-
篮球赛在第二天上午。
对手是高二三班,去年的冠军。
比赛一开始就很激烈。
温奕玄打得特别拼。运球突破,跳投,抢篮板,防守。他在场上跑来跑去,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夏浅悠在看台上,紧张得攥紧了手。
“加油……”她小声说,“加油……”
云知意拿着相机,在场边拍照。
云清宴站在他旁边,偶尔帮他拿一下东西。
上半场结束,比分21:19,七班领先两分。
温奕玄跑下场,接过夏浅悠递的水,大口大口地喝。
“累吗?”夏浅悠问。
“不累!”温奕玄说,眼睛亮亮的,“还能打!”
下半场更激烈了。
三班开始反扑,比分追平,反超,又追平。
最后两分钟,七班落后一分。
温奕玄拿到球,突破,过人,跳投——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
进了!
全场欢呼。
最后比分,47:46,七班赢了一分。
温奕玄被队友们围住,抱在一起。
夏浅悠站在人群外面,笑着,眼眶有点红。
云知意按下快门。
咔嚓。
---
接力赛在最后一天下午。
4×100米。
夏浅悠跑最后一棒。
温奕玄站在看台上,紧张得不行。
“别紧张。”云清宴在旁边说。
“我不紧张。”温奕玄说,但手一直在抖。
云清宴没再说话。
发令枪响。
第一棒起跑。
接力棒交接。
第二棒。
第三棒。
轮到夏浅悠了。
她接过棒子,开始跑。
她跑得很快。
头发在风里飞起来,整个人像一道光。
温奕玄在看台上喊:“浅悠加油——!”
她跑得更快了。
冲过终点线。
第二名。
夏浅悠弯着腰,喘着气。
温奕玄冲下看台,跑向她。
“浅悠!”他跑到她面前,“你太厉害了!”
夏浅悠抬起头,看着他。
“第几?”
“第二!第二名!”
夏浅悠笑了。
温奕玄看着她笑,忽然眼眶有点热。
“你太厉害了……”他又说了一遍。
夏浅悠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傻子。”
温奕玄笑了。
云知意站在不远处,按下快门。
咔嚓。
--
运动会结束后,大家要合影。
温奕玄组织大家站好。
“来来来,都站过来!”
“运动员在前面,后勤在后面!”
“叶熙瑶你站中间,你拿了奖牌!”
“温奕玄你蹲下,你太高了!”
“婉婉你挨着熙瑶站!”
大家吵吵嚷嚷地站好位置。
云知意把相机交给齐烁。
“帮我们拍一张。”
齐烁接过相机:“好嘞!”
云知意跑回队伍,站在云清宴旁边。
“三、二、一——”
咔嚓。
画面定格。
阳光很好,笑容很好,青春很好。
---
运动会结束了。
操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彩旗还在飘,广播还在放音乐,但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云知意和云清宴慢慢往外走。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红色。操场上铺满了他们的影子,长长的,斜斜的。
“累吗?”云清宴问。
“还好。”云知意说,“你呢?”
“不累。”
他们走得很慢。
云知意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云清宴问。
云知意举起相机,对着他。
“别动。”
咔嚓。
云清宴愣了一下。
“拍我干嘛?”
云知意放下相机,看着他。
“想拍。”他说,“你好看。”
云清宴的耳朵红了。
云知意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
晚上,云知意把照片导进电脑。
一张一张看。
叶熙瑶跳远落地的瞬间,沙子飞扬,她在笑。
温奕玄投篮的瞬间,球在空中,他跳得很高。
夏浅悠冲过终点的瞬间,头发飞起来,她在喘气。
他们领奖的瞬间,他们拥抱的瞬间,他们大笑的瞬间。
还有最后那张。
云清宴站在夕阳里,微微侧着头,有点惊讶,有点无奈。
但眼睛里有光。
云知意看了很久。
然后他选了几张最好的,发到群里。
温奕玄:“哇!拍得太好了!”
叶熙瑶:“这张我的好帅!”
夏浅悠:“谢谢知意,拍得真好。”
李婉荷:“辛苦知意了。”
云清宴私信他:
“那张我的,发我一下。”
云知意回:
“哪张?”
云清宴:
“最后那张。”
云知意笑了。
他发过去。
云清宴:
“谢谢。”
云知意:
“不客气。”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你最好看。”
云清宴过了一会儿才回:
“你也是。”
云知意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
周一升旗仪式上,校长宣布运动会获奖名单。
高二七班:团体总分第三名,篮球比赛冠军,跳远亚军,接力亚军。
掌声雷动。
温奕玄站在队伍里,笑得嘴都合不拢。
夏浅悠站在他旁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叶熙瑶举着银牌,跟李婉荷炫耀:“看见没?银牌!”
李婉荷点点头:“看见了。”
“好看吗?”
“好看。”
叶熙瑶满意地笑了。
云知意站在队伍后面,看着他们。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亮亮的。
他忽然想,这就是青春吧。
有汗水,有泪水,有欢呼,有拥抱。
有朋友,有喜欢的人。
有这些闪闪发光的瞬间。
--
放学后,云知意把相机还给齐烁。
“拍得怎么样?”齐烁问。
“还行。”云知意说,“你回去看看。”
齐烁接过相机,翻了几张。
“哇!”他抬头看云知意,“你拍得真好!”
“是吗?”
“真的!这张构图特别好!这张光影绝了!这张……”
他翻到最后一张,愣住了。
夕阳里,云清宴微微侧着头,脸上有光。
“这张……”他抬头看云知意。
云知意脸红了。
“随便拍的。”
齐烁意味深长地笑了。
“哦——随便拍的——”
云知意更脸红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我走了,明天见。”
说完就跑了。
身后传来齐烁的笑声。
---
云清宴在校门口等他。
“跑什么?”他问。
“没什么。”云知意说。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已经落下去,天边只剩一点点余光。路灯亮起来了,把路面照成暖黄色。
“齐烁说什么了?”云清宴问。
“没说什么。”
“真的?”
云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拍得好。”
云清宴笑了。
“是拍得好。”
云知意转头看他。
“哪张好?”
云清宴也转头看他。
“最后那张。”
云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也觉得那张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在一起。
---
那天晚上,云知意躺在床上,想着这两天的事。
想着那些瞬间。
叶熙瑶跳远落地的笑。
温奕玄投篮时的专注。
夏浅悠冲过终点时的喘气。
他们拥抱时的样子。
还有云清宴。
夕阳里的他,微微侧着头,有点惊讶,有点无奈。
但眼睛里有光。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云清宴刚好发来消息:
“睡了吗?”
云知意回:
“还没。”
云清宴:
“在想什么?”
云知意想了想。
想什么?
想这两天。
想那些照片。
想他。
他回:
“在想运动会的事。”
云清宴:
“开心吗?”
云知意:
“嗯,开心。”
云清宴:
“那就好。”
云知意:
“你呢?”
云清宴:
“开心。”
云知意:
“为什么开心?”
云清宴过了一会儿才回:
“因为和你一起。”
云知意看着那五个字,心跳快了一下。
他回:
“我也是。”
云清宴:
“睡吧,明天还有课。”
云知意:
“嗯,晚安。”
云清宴:
“晚安。”
云知意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边,柔柔的。
他想,这个秋天,真好。
––––––––
十月末,校园艺术节。
云知意被推选为班级代表,参加绘画比赛。
题目自拟,一周后交作品。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画什么。
“画桃花?”云清宴问。
“画过了。”
“画风景?”
“太普通。”
云清宴想了想。
“画你最喜欢的。”
云知意看着他。
最喜欢的。
他最喜欢什么?
桃花。
春天。
星空。
还有——
他没有说出来。
但他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他画到很晚。
不是桃花,不是风景。
是他第一次见到云清宴那天。
那天。
阳光很好。
桃花开了七成。
那个人站在讲台上,说“我叫云清宴”。
他画了那个瞬间。
讲台,窗户,窗外的桃花。
还有那个人。
侧脸,眼镜,嘴角很淡的笑。
画完最后一笔,他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幅画能不能拿奖。
他只知道,这是他想留下的。
那个春天的下午。
那道照在某人身上的光。
那一眼。
他把画交上去。
一周后,结果出来。
第一名。
颁奖那天,云知意站在台上,接过奖状。
台下很多人鼓掌。
但他只看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角落里,没有鼓掌,只是看着他。
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
和画里一模一样。
云知意把奖状折好,放进口袋。
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值得的奖。
因为那个人在台下看着。
–
银杏黄了。
学校后门那条路,两排银杏树,一夜之间全变成了金黄色。风一吹,叶子就簌簌地落,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学生们开始往那边跑。
有人拍照,有人捡叶子,有人故意踩得沙沙响。
云知意也被叶熙瑶拉去了。
“知意知意!快去拍照!”叶熙瑶兴奋得不行,“银杏黄了!超好看!”
云知意被她拉着跑,云清宴跟在后面,无奈地笑。
到了那条路,云知意愣住了。
真的很美。
两排银杏树,金灿灿的,像两条金色的隧道。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风一吹,叶子就飘下来,慢悠悠的,打着旋儿。
“好看吧?”叶熙瑶得意地说,“我就说好看!”
云知意点点头。
“嗯,好看。”
叶熙瑶拉着李婉荷去拍照了。
“婉荷婉荷!站这儿!我给你拍!”
李婉荷被她摆布着,无奈又宠溺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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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意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
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喜欢吗?”云清宴站在他身边。
“嗯。”云知意点头,“喜欢。”
“比桃花呢?”
云知意想了想。
桃花是粉色的,温柔的,像春天的梦。
银杏是金黄色的,灿烂的,像秋天的诗。
“不一样。”他说,“都好看。”
云清宴笑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
金黄色的,扇形的,边缘有一点点焦。
他把叶子递给云知意。
“给你。”
云知意接过来,看了看。
“谢谢。”
他把叶子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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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云知意把银杏叶拿出来,看了很久。
叶子已经有点干了,但颜色还在,金黄金黄的。
他想,做书签吧。
他找出工具——剪刀、胶水、透明膜。
把叶子压平,夹在书里压了一夜。
第二天拿出来,已经平整了。
他用透明膜封好,剪成合适的形状。
一枚银杏书签,做好了。
他看了很久。
很好看。
他想起云清宴送他的那枚桃花书签。
陶制的,粉白色的,花瓣边缘有金边。
他一直收着,舍不得用。
现在,他也有可以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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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把书签带给云清宴。
“给你的。”他说,把书签递过去。
云清宴接过来,看了看。
银杏叶,金黄色的,封在透明膜里。
“你做的?”
“嗯。”云知意点头,“昨天捡的那片。”
云清宴看着那枚书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云知意。
“谢谢。”他说,“我很喜欢。”
云知意脸微微红了。
“喜欢就好。”
云清宴把书签收好,放进钱夹里——那个透明的夹层,刚好可以放进去。
“我那个呢?”他问。
“什么?”
“桃花书签。”云清宴说,“你收着吗?”
云知意点点头。
“收着。在家里。”
“下次带来给我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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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越落越多。
路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学生们开始玩落叶。
有人把叶子扬起来,让它们落在自己身上。有人用叶子堆成小山,然后跳进去。有人捡了一大把,往天上扔,下起金色的雨。
温奕玄是最疯的那个。
他捧了一大捧叶子,往夏浅悠身上撒。
“下雪啦下雪啦!”
夏浅悠被撒了一头一脸,无奈地笑。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温奕玄理直气壮,“这叫享受秋天!”
夏浅悠看着他,看着他满头的叶子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她也捧起一把叶子,往他身上撒。
“那你也享受享受。”
温奕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互相撒叶子,闹成一团。
叶熙瑶在旁边起哄:“打起来打起来!”
李婉荷拉着她:“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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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
云清宴站在他身边。
“想玩吗?”他问。
云知意摇摇头。
“看看就好。”
云清宴点点头。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那群人闹。
风吹过,叶子飘落。
一片叶子落在云知意头发上。
云清宴看见了,伸手轻轻拿下来。
“又一片。”他说。
云知意转头看他。
云清宴把那片叶子递给他。
“收着?”
云知意接过来,看了看。
金黄色的,完整的,很漂亮。
“嗯。”他点头,“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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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来了。
银杏叶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路上厚厚的落叶被扫走了,堆在路边,等着被运走。
天气更凉了。
早上出门,呼出的气开始变成白雾。中午还好,傍晚又开始冷。
云知意开始戴围巾了。
是云清宴送的那条,灰白色的,软软的。
每次戴上,他都想起那个冬天,想起送围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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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要来了。
复习小组又启动了。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地方。
图书馆,空教室,实验楼顶楼。
温奕玄这次特别认真。
“我这次要进前150!”他说,“必须进!”
夏浅悠在旁边给他划重点。
“这部分是重点,这部分可能会考,这部分你看看就行。”
温奕玄一边听一边记,笔都快写没水了。
叶熙瑶在旁边吐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闭嘴!”温奕玄头也不抬,“我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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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意也在复习。
他现在的成绩稳定在年级150名左右。
比高一进步了很多。
但他还想再进步一点。
他想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名次上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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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三天。
晚自习结束后,云知意还在看书。
教室里只剩几个人了。
云清宴走过来。
“还不走?”
“再看一会儿。”云知意说,“这道题不太懂。”
云清宴在他旁边坐下。
“哪道?”
云知意指给他看。
云清宴看了看,开始讲。
他讲得很慢,很清楚。
云知意听着,慢慢懂了。
“懂了?”云清宴问。
“嗯,懂了。”云知意点头。
“那走吧。”
他们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把路面照成暖黄色。风吹过,有点凉。
“冷吗?”云清宴问。
“还好。”云知意说。
云清宴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
两条围巾叠在一起,厚厚的。
“你……”云知意想说什么。
“我抗冻。”云清宴说。
云知意看着他。
他明明也冷,耳朵都冻红了。
但他没说话。
只是把围巾拢了拢,跟着他往前走。
–––
期中考试来了。
两天,六门课。
云知意坐在考场里,看着卷子上的题目。
有些会,有些不太会。
但他没有慌。
他想起云清宴说的——“认真的你,就已经很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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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铃声响起。
云知意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考完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烈。
他眯着眼睛,找云清宴。
云清宴站在教学楼门口,正朝这边看。
看见他出来,就笑了。
云知意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云清宴问。
“还行吧。”云知意说,“你呢?”
“还行。”
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云清宴问。
“嗯。”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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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云知意站在公告栏前,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
年级141名。
比上学期进步了7名。
他愣住了。
进步了?
又进步了?
“知意!”
温奕玄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我148!我148!”他兴奋得语无伦次,“进前150了!”
云知意被他抱着,有点喘不过气。
“恭、恭喜……”
温奕玄松开他,看见他的排名。
“141!”他喊出来,“你也进步了!”
云知意点点头。
是的,进步了。
虽然不多,但进步了。
夏浅悠走过来,看了看排名。
“76。”她说。
“哇!”温奕玄又激动了,“你76!又进步了!”
夏浅悠笑了笑。
“你148,进步也很大。”她说。
温奕玄嘿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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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一下!”温奕玄提议,“去吃火锅!”
“好!”叶熙瑶第一个响应。
“可以。”夏浅悠点头。
李婉荷也点点头。
云知意看向云清宴。
云清宴点点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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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六个人围坐一桌,锅底是鸳鸯锅,一半辣一半不辣。各种食材摆满了桌子——羊肉卷、牛肉卷、虾滑、鱼丸、蔬菜、菌菇、豆腐、粉丝……
温奕玄负责涮肉,夏浅悠负责给他夹菜。叶熙瑶负责抢吃的,李婉荷负责给她递调料。云知意和云清宴负责吃,偶尔对视一眼,然后继续吃。
“恭喜大家!”温奕玄举杯,“期中考试顺利结束!”
“干杯!”
汽水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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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散步
吃完火锅,天已经黑了。
温奕玄和夏浅悠去看电影。叶熙瑶和李婉荷去逛街。
云清宴和云知意慢慢往回走。
路过那条银杏路。
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还记不记得?”云清宴问。
“记得。”云知意说,“你捡了一片叶子给我。”
“嗯。”云清宴点头,“你做了书签。”
云知意摸了摸口袋。
那枚银杏书签,他一直带着。
“还在吗?”云清宴问。
“在。”云知意拿出来给他看。
金黄色的,封在透明膜里。
云清宴看了看,笑了。
“好看。”
“你那个呢?”云知意问。
云清宴从钱夹里拿出来。
桃花书签,陶制的,粉白色的釉,花瓣边缘有淡淡的金边。
“我也一直带着。”他说。
两个书签,并排放在手心里。
一个春,一个秋。
一个桃花,一个银杏。
云知意看着它们,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清宴。”
“嗯?”
“我们……”他顿了顿,“会一直这样吗?”
云清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会。”他说,“一直会。”
云知意笑了。
他把书签收好,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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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快要落尽了,有些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天气越来越冷,早上出门要穿厚外套,晚上要戴围巾手套。
校园里没什么变化。
上课,下课,吃饭,自习。
日子一天一天过。
但云知意不觉得无聊。
因为每天都能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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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云知意在画室里画画。
画的是秋天的银杏路。
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树下。
一个仰着头看叶子,一个看着他。
画完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这幅画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那年深秋,银杏树下,你在看我。”
他把画收起来,放进床底下的盒子里。
那个盒子,越来越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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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最后一个星期四是感恩节。
学校不过这个节,但英语老师提了一句。
“今天是感恩节。”她说,“大家有什么想感恩的人吗?”
下面有人小声说:“感恩老师不布置作业!”
大家都笑了。
云知意坐在座位上,想着这个问题。
想感恩的人?
很多。
感恩父母,虽然他们曾经不理解他,但他们在努力。
感恩朋友们,温奕玄、夏浅悠、叶熙瑶、李婉荷,还有其他人。
感恩老师们,特别是刘静雅老师。
最感恩的……
他看向云清宴的位置。
云清宴正低头记笔记,侧脸认真。
最感恩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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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云知意对他说:“清宴,谢谢你。”
云清宴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云知意想了想,“一直都在。”
云清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用谢。”他说,“我会一直在。”
云知意笑了。
–––
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的响。
晚自习的时候,云知意看着窗外发呆。
那些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一条一条的,亮晶晶的。
“在看什么?”云清宴走过来。
他坐在云知意旁边——晚自习可以换座位,只要不太过分。
“雨。”云知意说。
云清宴也看向窗外。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雨。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沙沙的雨声。
“清宴。”云知意忽然轻声叫他。
“嗯?”
“马上十二月了。”
“嗯。”
“然后就是一月,然后就是期末,然后就是寒假。”
“嗯。”
云知意顿了顿。
“时间过得好快。”
云清宴转头看他。
“但还好。”他说,“你一直在。”
云知意愣了一下。
这是他之前说过的话。
现在他还给他了。
他笑了。
“嗯。”他说,“你也是。”
雨还在下。
沙沙的,轻轻的。
云知意想,这个深秋,好像也没那么冷。
因为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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