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眼底带着自然的疑惑。江稚鱼站在自家门口,指尖轻轻搭在书包带上,清冷的眉眼依旧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提议的意味,没有丝毫扭捏:“我们以后,要不然都一起走吧。”
宋栖迟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懵然,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眼神里满是不解,却也没有过多的欣喜或期待,只是单纯的诧异。
江稚鱼看着他茫然的样子,语气平稳地解释,条理清晰,全然是朋友间的考量:
“王叔接下来要每天接送外婆去医院,没时间来接我,我一个人走也是走。你左手还没好,路上人多车多,有个伴也能互相照应着,稳妥些。”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车上的急刹,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是朋友间的礼貌与感谢:“刚才在车上,多谢你下意识护着我,不然我可能会撞到栏杆。”
自始至终,她的眼神都清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半分少女的羞涩与心动,只是将宋栖迟当作可以信赖、彼此照应的朋友,提议同行也纯粹是出于方便与稳妥的考量,没有任何额外的心思。
宋栖迟听完解释,脸上的懵然渐渐散去,了然地点点头,随即露出了阳光温和的笑,没有失落,也没有过度的欢喜,只是应下了朋友的提议:“好啊,没问题。”
江稚鱼见他应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走进了自家大门,背影清瘦挺拔,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方才的提议,不过是朋友间再寻常不过的商量。
宋栖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往自己家走去,脚步平稳,脸上的笑容温和却克制。
江稚鱼刚换好鞋,玄关的暖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还没等她把书包放下,客厅里就传来父亲温和的声音。
“刚才在门口,和谁说话呢?”
她抬眼望去,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晚报,母亲则在一旁收拾果盘,两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她身上,带着家人间自然的关切,没有半分打探的意味。
江稚鱼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语气平淡又坦荡:“同班同学,宋栖迟。”
母亲闻言,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打趣:“就是之前你说,顺路一起走的那个男生?看着倒是挺稳重的,天天陪你走回来,我们也放心些。”
“嗯,”江稚鱼点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母亲递来的温水,“他左手受伤了,行动不太方便,路上互相照应着,也省得你们和他家人担心。”
她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多加修饰,只是把同行的缘由简单说明,语气里全是朋友间的坦然,没有丝毫闪躲或羞涩。
父亲放下报纸,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是个靠谱的孩子,你们一起走,路上注意安全就好。要是晚了,记得给家里发个消息。”
“知道了。”江稚鱼垂眸喝了口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觉得,和同学结伴同行,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没必要过多解释。
母亲笑着又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那就好,多吃点水果,晚上学习别熬太晚。你外公那边有王叔照看着,你只管安心上学,和同学好好相处。”
“嗯。”江稚鱼应了一声,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吃了起来。
宋栖迟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全是傍晚在她家门口,江稚鱼那句“我们以后要不然都一起走吧”,还有她解释时清清淡淡、却格外认真的语气。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停在一个备注为“赵熹沅”的对话框里,点开,翻出一条好几天前的消息——
【赵熹沅:江稚鱼的微信号,你可别说是我给的啊。】
下面跟着一串账号。
那是他磨了赵熹沅好几天,软磨硬泡才拿到的联系方式。拿到手的那天,他盯着那串账号看了整整一晚上,输了又删,删了又输,始终没敢点下“添加好友”。
他怕太唐突,怕吓着她,怕她觉得自己别有用心,更怕她直接拒绝,连同桌之间那点平和的氛围都打破。
这几天一起放学走路,他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听着她偶尔简短的回应,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却依旧没敢迈出那一步。
直到今天,她主动提出以后一起走,他才终于有了一点点底气,也有了一个加她微信的、名正言顺的理由——以后一起放学、作业问题。
宋栖迟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犹豫了一遍又一遍。
他反复斟酌着申请备注,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最简洁、最不会给她压力的三个字:宋栖迟。
连昵称都只敢用一个“迟”,头像选了自己打球时的侧影,不敢太张扬,也不敢太随意,只想以最普通的同桌身份,出现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闭了闭眼,指尖终于重重按下“发送”。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猛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心脏狂跳,像要冲出胸腔,整个人倒回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睛,耳朵尖红得发烫。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通过,不知道她看到申请时会是什么表情,更不知道,这一步迈出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有一点点不一样。
只能躺在床上,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一分一秒地,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叮”地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宋栖迟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你们已经成功添加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嘴角不受控制地越扬越高,从心底漫出的欢喜,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犹豫与忐忑。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斟酌再三,只发了一句最平淡、最符合同桌身份的话:
【同桌,微信加上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捂住发烫的脸颊,倒在床上,忍不住闷笑出声。
原来,只是加上她的微信,就足以让他开心一整个晚上。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刚落,操场上就炸开了锅。赵熹沅一把挽住江稚鱼的胳膊,另一只手又拽上李意柠,兴冲冲地往操场边的小卖部走:“走,买水去,渴死我了。”
江稚鱼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平稳,目光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几分钟前,宋栖迟给她发了条微信,语气带着点受伤后的无奈:【帮我带瓶水,常温的就行,我在看台这边,不过去了。】
她没多想,只当是同桌间顺手的帮忙,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便将手机塞回口袋。
小卖部里人来人往,江稚鱼熟练地拿了三瓶矿泉水,又额外多拿了一瓶常温的,放进购物篮里。结账时,李意柠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手里多出来的那瓶水,软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三人走出小卖部,找了个阴凉的看台坐下。李意柠看着江稚鱼把那瓶额外的水放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好奇:“稚鱼,你怎么买了四瓶水?这瓶是……”
江稚鱼指尖摩挲着瓶身,语气平淡坦荡:“宋栖迟让我帮忙带的。”
“宋栖迟?”李意柠眼睛微微睁大,看向赵熹沅,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你什么时候和宋栖迟关系这么好了,都开始帮他带水了?”
赵熹沅也凑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稚鱼,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就是啊,以前别说帮男生带水了,别人跟你搭句话你都懒得理。现在不仅天天一起放学,还帮他带水,快从实招来,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江稚鱼抬眼,清冷的眉眼依旧平静,没有丝毫闪躲,只是淡淡解释:“就是同桌之间顺手帮忙,他左手骨折还没好,不方便在人群里挤,我帮他带瓶水而已。”
李意柠和赵熹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才不信”的神色,却也知道江稚鱼的性子,向来不爱多解释,只能笑着作罢。
江稚鱼拿着那瓶为宋栖迟准备的水,起身道:“我给他送过去。”
她的脚步平稳,朝着宋栖迟所在的看台走去。阳光落在她清瘦的背影上,李意柠望着她的方向,软声对赵熹沅说:“其实稚鱼只是不太会表达,她心里是很在意宋栖迟这个朋友的。”
赵熹沅点头,眼底带着笑意
江稚鱼走到看台边,宋栖迟正靠着椅背坐着,左手石膏稳稳吊在胸前,看到她走来,原本有些放空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干净的笑:“麻烦你了,同桌。”
“不麻烦。”江稚鱼把水递到他面前,语气清淡,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的石膏,确认没有磕碰的痕迹,才稍稍放下心,“你坐着休息,别乱动。”
宋栖迟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微凉的温度,心里暖暖的。他看着江稚鱼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轻声道:“谢谢你,江稚鱼。”
江稚鱼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走回了自己的朋友身边。
宋栖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常温的水,清冽的甘甜漫过舌尖,比任何运动饮料都要解渴。他望着江稚鱼和闺蜜说笑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两人的发梢。江稚鱼走在外侧,替宋栖迟挡着偶尔掠过的晚风,两人步调依旧平稳,沉默里透着熟悉的默契。
宋栖迟左手的石膏还吊在胸前,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已经轻便了不少。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清冷安静的江稚鱼,想起医生下午的电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轻松的笑,主动打破了沉默:“对了,同桌,跟你说个事。”
江稚鱼垂眸看着脚下的路,淡淡应声:“嗯?”
“我明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石膏应该就能拆了。”宋栖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卸下重担的轻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以后左手就能正常活动,不用再麻烦你多照顾了。”
这些日子,江稚鱼帮他带水、在拥挤时护着他、路上提醒他注意脚下,如今石膏要拆了,竟也隐隐有些不舍——少了一个光明正大被她照顾的理由。
江稚鱼的脚步微顿,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释然,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却带着真心的祝贺:“挺好的,拆了石膏,行动也方便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是朋友间最纯粹的关心:“拆完石膏也要注意,别立刻用力,慢慢恢复。”
宋栖迟看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坦然,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被暖意取代,笑着点头:“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他顿了顿,又状似随意地提起,目光里满是笃定:“就算石膏拆了,我们的放学路也不变,还是一起走。”
江稚鱼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对她而言,宋栖迟的手伤痊愈是好事,而同行的约定,早已成为日常的一部分,不会因为他伤势好转而改变。
晚风轻轻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宋栖迟的话又渐渐多了起来,开始畅想拆完石膏后要做的事,江稚鱼偶尔淡淡应和,清冷的眉眼在暖光里,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