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作业

第二天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就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江稚鱼像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的课本摆得整整齐齐,只是身旁那个常年放着书包、偶尔会传来少年清浅呼吸声的座位,今天空荡荡的。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划过课本上的字迹,心里很清楚——宋栖迟今天请假了,去医院拆石膏。

前桌的黎则早就注意到后边的空位,早读一结束,他立刻转了半个身子,胳膊架在江稚鱼的桌沿上,一脸好奇:“班长,宋栖迟今天怎么没来啊?又请假了?”

江稚鱼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黎则,语气清淡又坦荡,没有丝毫隐瞒:“他去医院拆石膏了。”

“拆石膏?”黎则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终于拆了啊!这石膏吊了快一个月,可把他憋坏了。我说呢,今天一早就没见他人影,原来是去解放左手了。”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笑意:“哎,他拆完石膏回来,你是不是不用在照顾他了?”

江稚鱼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课本上。

对她而言,宋栖迟拆石膏是顺理成章的事,以后路上或许不用再刻意留意他的伤势。

黎则见江稚鱼恢复了清冷模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吐了吐舌,识趣地转了回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等他回来,可得好好问问拆石膏是什么感觉……”

江稚鱼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地往身旁空着的座位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空荡荡的椅面上,她心里没有波澜,只单纯地觉得,拆完石膏,他应该会轻松很多。

放学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江稚鱼收拾好书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往常这个时候,宋栖迟已经拎着书包站在她身侧,笑着说“同桌,走了”,可今天身旁的座位依旧空着。

她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陌生的空落,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之前独自走了十几年的放学路,不过短短几周的同行,竟让她不习惯一个人了。

江稚鱼压下这丝异样,走到宋栖迟的课桌前,想起他今早请假拆石膏,必然落下了今天的作业,便翻开他的课本。

将各科老师布置的习题、要背诵的内容一一记在便签上,又把对应的练习册和试卷整理好,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打算回家带给他。

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往日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分享、偶尔的叮嘱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有些不真切。

她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路过便利店时,还下意识顿了顿,想起之前宋栖迟总会在这里给她买温柚子茶,又想起他拆石膏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留意路边的流浪猫,也没有看窗外的街景,只是沉默地走着,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回到家,玄关处的暖光灯依旧,她把书包放下,先将宋栖迟的作业拿出来,整齐地放在书桌一角,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母亲端着牛奶走进来,见她看着桌上的作业发怔,笑着问:“今天怎么一个人回来的?那个叫宋栖迟的同学呢?”

江稚鱼回过神,语气平淡:“他今天去医院拆石膏了,我帮他带了作业。”

母亲点点头,把牛奶放在她面前:“还是你细心,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嗯。”江稚鱼应了一声,拿起一块苹果,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落在那叠整理好的作业上。

她依旧没什么心动的情绪,只是单纯觉得,作为同桌,帮他带作业是理所应当,而一个人回家的陌生感,也只是习惯了同行后的短暂不适应,仅此而已。

可心底那一丝细微的空落,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浅浅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江稚鱼把宋栖迟的作业整理妥当,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敲下一行简洁的文字:【你的作业我帮你带回来了,现在给你送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她没有等回复,将那叠整齐的作业抱在怀里,换好鞋便出了门。

别墅区的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铺在石板路上,她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宋栖迟家的方向走,脚步平稳,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当是完成一件同桌间该做的小事。

走到宋栖迟家别墅门口,她抬手轻轻按响门铃,没等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宋栖迟的母亲探出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是稚鱼吧?快进来快进来,栖迟刚从医院回来,在客厅坐着呢。”

江稚鱼微微颔首,跟着宋母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宋栖迟。他左手已经拆了石膏,手腕上缠着薄薄的护具,正低头活动着手指,听到动静抬眼看来,在看到她的瞬间,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意外与惊喜。

“你怎么来了?”宋栖迟连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拆了石膏的左手下意识想抬起来,又想起还没完全恢复,轻轻放了下去。

江稚鱼走到他面前,将怀里的作业递过去,语气清淡坦荡:“帮你带了今天的作业,各科的习题和要背的内容都记在便签上了。”

宋栖迟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心里暖暖的,他看着江稚鱼清冷的眉眼,笑着道谢:“麻烦你了同桌,还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江稚鱼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他的左手,确认护具规整,才淡淡补充,“拆了石膏也别用力,慢慢恢复。”

宋母在一旁看着两人,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连忙端来水果和温水:“稚鱼快坐,喝口水,吃点水果再走。栖迟这孩子,今天拆了石膏开心得不行,一直念叨着明天就能回学校了。”

江稚鱼礼貌地婉拒:“不用了阿姨,我把作业送过来就回去了,还有功课要做。”

她没有多做停留,和宋母、宋栖迟简单道别后,便转身走出了别墅。

宋栖迟站在门口,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低头看着怀里整整齐齐的作业,还有夹在最上面的那张字迹清瘦的便签,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稚鱼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依旧,心里依旧平静无波。

对她而言,给同桌送作业不过是举手之劳,专程跑这一趟,也只是不想让他落下功课,无关其他,只是朋友间最纯粹的照应而已。

只是方才看到宋栖迟拆了石膏后轻松的模样,她心底那丝昨日的空落,悄然消散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宋栖迟刚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氛围又热闹了几分。

他左手已经拆了石膏,只在手腕上轻轻缠了层薄护具,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少了之前吊着石膏的拘束,眉眼间的笑意也更明朗。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书包还没完全放好,周围就围过来一圈人。

黎则第一个挤到前面,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一脸好奇:“可以啊宋栖迟,石膏终于拆了!我还以为你得再吊半个月呢,拆完感觉怎么样?左手能正常用了不?”

“还行,就是还有点僵,医生说慢慢活动就行。”宋栖迟笑着应着,目光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江稚鱼正安静坐在座位上看书,仿佛周围的热闹都与她无关,只是耳尖极淡地动了一下。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凑趣:“迟哥,拆完石膏是不是又能打球了?等你好了咱们再组一场!”

“就是,你不在这些天,球场上都少点意思。”

宋栖迟一一应付着,语气轻松又有分寸,既不显得刻意冷淡,也不过分张扬。

围过来的人里,还有几个女生,语气带着关心:“宋栖迟,拆完石膏要好好养着,别太早用力。”

“之前看你一直吊着石膏,还挺不方便的,现在终于轻松了。”

他礼貌点头道谢,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江稚鱼那边飘。她依旧安安静静地翻着书,侧脸在晨光里清清淡淡,仿佛对这边的热闹毫不在意,可宋栖迟注意到,她握着书页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

就在宋栖迟刚把目光收回课本上时,教室后门传来一声轻快的招呼,庄寄舟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

额角带着几分课间跑动的薄汗,神情里满是熟稔的热络。

他径直越过方才围拢的人群,直接站在宋栖迟的课桌旁,胳膊随意搭在桌沿,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薄护具,语气里满是欣喜:“可算回来了,石膏拆了?”

宋栖迟抬头,笑着应道:“刚拆,医生说恢复得还行,就是还得养几天,不能太用力。”

“养着就养着,先跟你说个正事。”庄寄舟往旁边瞥了一眼,注意到安静看书的江稚鱼,刻意放低了点声音,却依旧藏不住兴奋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们跟三班约了友谊赛,就等你归队呢。你就算不能上场,也去场边坐镇,给我们加加油、递递水,你不在,这帮人打球都没主心骨。”

宋栖迟闻言挑了挑眉,左手下意识轻握了一下,又想起医生反复叮嘱的禁忌,无奈笑道:“上场跑跳肯定不行,不过去看你们打、给你们加油没问题,下午我跟你们一起去球场。”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庄寄舟拍了下他的肩膀,目光又扫过江稚鱼,想起之前两人天天结伴放学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对了迟哥,下午要是渴了,还得麻烦你同桌搭把手呗?之前你石膏吊着,可没少让江稚鱼帮忙照应。”

宋栖迟刚想开口拒绝,生怕麻烦江稚鱼,身旁的江稚鱼却忽然抬眸,清冷的眉眼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可以,要常温的还是冰的?”

她的语气坦荡自然,没有丝毫不情愿,只是单纯应允同窗的小请求,仿佛只是顺路而为的小事。庄寄舟眼睛一亮,连忙道:“常温的就行,多谢你啊江稚鱼!”

宋栖迟看着江稚鱼淡然的侧脸,心里又暖又软,连忙抢着补充:“别麻烦她了,我手现在能拿东西,等下跟你一起去小卖部就行。”

“没事,顺路。”江稚鱼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课本上,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没再给宋栖迟推辞的余地。

庄寄舟见状笑着摆手:“得,那下午就拜托你们俩了,我先回去跟那帮人说一声,让他们好好打,别丢了咱们班的脸。”

庄寄舟笑着应完,没像往常一样转身回自己座位,反倒目光往教室另一侧扫了扫,径直朝着李意柠的位置走了过去。

李意柠正和赵熹沅凑在一起翻笔记本,看到庄寄舟走过来,软乎乎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怎么了?”

“跟你说个事。”庄寄舟靠在桌旁,语气随意,“下午体育课我们跟三班打友谊赛,迟哥拆了石膏也会去场边,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顺便帮我们看着点东西。”

赵熹沅立刻抬头,眼睛亮了亮:“去啊,当然去!正好体育课没事干,看你们打球多有意思。”

李意柠也轻轻点头,软声应道:“好,我们下课就过去。”

“行,那下午球场见。”庄寄舟说完,又随口聊了两句球赛的事,才转身往回走,路过宋栖迟座位时,还冲他挑了下眉,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宋栖迟无奈地摇了摇头,侧头看向身旁的江稚鱼,她依旧垂眸看着课本,仿佛周遭的对话都与她无关,只是握着笔的指尖,轻轻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

“下午要是不想去球场,不用勉强帮我们带水。”宋栖迟轻声开口,怕她觉得麻烦,“我跟庄寄舟自己去买就行。”

江稚鱼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坦荡:“说了顺路,不麻烦。”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好意柠和熹沅也去,一起过去就好。”

宋栖迟看着她清冷却认真的眉眼,心底的暖意又浓了几分,没再推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翻开课本,却总忍不住用余光留意着身旁的人,连书页上的文字,都好像染上了几分温柔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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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鱼的盛夏
连载中樱桃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