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外的怀抱

这几天的放学路,宋栖迟已经摸出了一套和江稚鱼同行的节奏。

他会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距离,等她慢悠悠地收拾好书包,再自然地跟上。

走到公交站时,他会和她保持着默契的距离,各自刷自己的卡上车,从不刻意表现出想要照顾她的样子。

在车上,他会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在人群拥挤时微微侧身,替她挡开往来的人流,却从不让她察觉。

他的话不算少,却从不过度。他会聊今天物理老师出的难题,或者提起别墅区里那只总蹲在路边的流浪猫,每一句都恰好停在江稚鱼可能感兴趣的点上,不会让她觉得被打扰。

江稚鱼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淡淡应一句“嗯”,或是在他聊到题目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摸出草稿纸,几笔写下解题步骤递给他。

她的字清瘦利落,和她的人一样,带着点清冷的劲儿,却又藏着不动声色的温柔。

宋栖迟很懂分寸,从不会追问她不想说的事,也不会刻意找话题尬聊。他会在路过卖热饮的小摊时,顺手买一杯温的柚子茶递给她;会在她低头系鞋带时,放慢脚步,等她跟上再继续走。

今天傍晚,两人并肩走在别墅区的林荫道上,宋栖迟正说着下午篮球赛的趣事,江稚鱼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流浪猫说:“它好像饿了。”

宋栖迟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话题。他立刻笑着点头:“我去便利店买根火腿肠,你等我一下。”

他跑进便利店,拿了火腿肠,又顺手拐到冷藏柜前,挑了一瓶温的柚子茶——这是他偷偷留意到的,江稚鱼每次路过热饮摊,都会扫一眼这个口味。

付账时他把柚子茶塞进校服口袋,再拿着火腿肠跑出来。

“喏,给小猫。”他把火腿肠递到江稚鱼面前,又状似随意地从口袋里摸出柚子茶,“刚才顺手买的,你不是喜欢这个味道吗?”

江稚鱼接过柚子茶,指尖碰到瓶身的温度,暖得刚好。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清润的柚子香漫开在舌尖。

看着她蹲下身,把火腿肠掰成小块喂给流浪猫。江稚鱼的侧脸在暖光里柔和了许多,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傍晚的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暖黄的灯光映着瓷碗里冒着热气的排骨玉米汤,清蒸鲈鱼的鲜气混着清炒时蔬的清香,是江稚鱼最熟悉的家的味道。

江稚鱼低头扒着饭,筷子轻轻挑着碗里的玉米粒,听着母亲提起王叔明天就能回来的消息。

“王叔明天就到岗了,”母亲给她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又往她碗里添了勺汤,“以后你还是让他接你放学,不用再挤公交,也省得我们担心。你这孩子,向来不爱麻烦人,挤公交人多,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江稚鱼夹着青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淡淡道:“算了,每天走回去挺好的。”

父母对视一眼,父亲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关切:“之前不是说公交站人多,上下车挤得慌吗?怎么忽然想自己走了,是不是公交不方便?要是不行,我们再找个临时司机,总不能让你天天走路。”

“不是不方便。”江稚鱼把碗里的米饭拨匀,声音平稳又柔和,“外婆不是每天要去医院看外公?外公的老毛病犯了,外婆年纪大,来回跑医院路远又折腾,王叔每天接送外婆吧,医院那边早晚高峰路堵,打车也不方便,王叔开车稳,外婆坐着也安心。”

她顿了顿,又轻轻补充了一句,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而且走回去也就二十分钟,傍晚的风舒服,权当散步消食了,还能活动活动,总比一直坐着看书好。”

母亲这才反应过来,眼眶微微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我们稚鱼细心,事事都想着长辈。你外公这老毛病一犯,你外婆天天守在医院,我们都跟着揪心,王叔去接送正好,能省不少心。”

“就是担心你一个人,”父亲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疼惜,“晚上天黑得早,别墅区的路虽亮,可你一个女孩子走,我们终究不放心。要是遇到同学一起走,倒也还好,要是一个人,记得随时给我们发消息。”

“知道了,”江稚鱼垂眸,“会注意的,路上也能碰到同学,不孤单。”

“那就好,”母亲笑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最近学习辛苦,别亏了自己。你外公那边有我们和王叔照看着,你只管安心上学,不用太牵挂。”

“嗯。”江稚鱼低头继续吃饭,小口抿着温热的玉米汤,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别墅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餐桌上,碎成点点光斑,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这边

宋栖迟推开家门,玄关的暖光灯亮着,母亲正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他眉眼间藏不住的开心,笑着打趣:“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跟捡了宝似的。”

宋栖迟换着鞋,嘴角还扬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没什么,就是放学路上碰到好玩的事了。”

父亲从客厅探出头,放下手里的报纸,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是跟那个你从高一就惦记的女生一起走的吧?我和你妈早就看出来了,你这几天天天放学晚归,还不要司机来接你,肯定是跟她有关。”

宋栖迟耳尖微微泛红,却没否认,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腼腆的欢喜:“嗯,这几天她司机请假,我们一起放学走回来的。”

“就是那个成绩特别好,常年年级第一的小姑娘?”母亲凑过来坐下,眼里满是好奇,“你从高一就跟我们念叨,说她又厉害又安静,今天是不是跟人家多说了几句话?”

“何止啊,”宋栖迟想起刚才江稚鱼主动提起流浪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她今天主动跟我说话了,还一起喂了路边的小猫。”

父亲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欣慰:“你这孩子,从高一就默默喜欢人家,追着人家的成绩跑,现在总算能说上话了,慢慢来,别吓着人家。”

“我知道,”宋栖迟点头“我就是想慢慢靠近她,让她慢慢记住我。”

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温柔:“我们都支持你,那姑娘看着就稳重优秀,你也得好好努力,别辜负了自己的心意。”

宋栖迟重重地点头

离下午放学的铃声还有十分钟,宋栖迟盯着面前的数学课本,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在公式上。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杂乱的线条,心里反复想着昨晚父母的话,更想着江稚鱼的司机今天就要回来,往后放学路,大概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他从高一开始追着她的身影,好不容易熬到能并肩走一段路,不过短短几天,就要回到原来的距离。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缠得他心烦意乱,课本上的字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装进脑子里。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响、嬉笑打闹的声音涌进耳朵,宋栖迟依旧僵在座位上,垂着眼没动。

直到一道清泠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才猛地回神。

“你不回家么?”

江稚鱼已经收拾好了书包,站在他的课桌旁,清冷的眉眼微微蹙着,目光落在他面前空白的草稿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宋栖迟慌忙合上课本,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站起身时语气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低落:“回,这就走。”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往日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宋栖迟,今天格外安静,脚步也慢了半拍,全程低着头,连看都没看江稚鱼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江稚鱼侧头看了他好几眼,见他始终没说话,也没多问,只是默默放慢了脚步,陪着他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一路沉默,直到走出校门,宋栖迟还沉浸在失落里,以为江稚鱼会径直走向司机的车,却忽然看见她转身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他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跟了上去,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依旧装作平静的样子。

等公交的间隙,宋栖迟偷偷抬眼瞄了江稚鱼好几回,见她神色如常,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却又不敢开口询问。没过多久,公交车缓缓驶来,今天不知为何,车上的人格外多,车门一打开,拥挤的人潮就涌了上来。

两人跟着人流挤上车,车厢里摩肩接踵,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自然也没有空座位。宋栖迟左手还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不便,右手想要抓扶手,又怕碰到伤口,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江稚鱼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挡住旁边拥挤的乘客,腾出一点小小的空间,又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没受伤的右臂,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抓稳了。”

她的指尖微凉,轻轻碰在他的手臂上,宋栖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暖意取代。

车厢里的人挤得密不透风,报站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汗味和尾气。宋栖迟左手还吊着石膏,只能用右手勉强抓着扶手,重心本就不稳。

就在这时,司机猛地一个急刹。

“吱——”的刺耳刹车声里,全车人都往前一扑。宋栖迟没抓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眼看就要撞向前面的栏杆。

他下意识想把江稚鱼往旁边推,怕她被自己带倒;而江稚鱼几乎是同一时间伸手,想把他往自己这边拉,护住他受伤的手。

两股力道撞在一起,江稚鱼没稳住,整个人撞进宋栖迟怀里。

鼻尖先撞上他的校服外套,清清爽爽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少年独有的、淡淡的阳光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香,干净得让人安心。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锁骨处,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骤然加快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人耳尖发烫。

不过一秒,江稚鱼立刻反应过来,猛地往后退开,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抬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吊着石膏的左手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手没事吧?”

宋栖迟整个人僵在原地,从脸颊到耳尖都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怀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像冷白茶一样的清冽香气,指尖还留着刚才扶她时触到的微凉触感,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胡乱摇头:“没、没事……我没事。”

江稚鱼见他脸色通红,眼神躲闪,还以为他是手疼得厉害,眉头轻轻蹙起,又往前凑近了一点,仔细看了看他的石膏:“真的没事?有没有撞到哪里?”

她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宋栖迟的脸更红了,几乎不敢和她对视,只能别开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真的没事,就是……有点挤。”

车厢里依旧拥挤,刚才那一下急刹带来的混乱渐渐平息,可宋栖迟的世界里,却只剩下怀里残留的温度、鼻尖萦绕的冷白茶香,以及眼前近在咫尺、清冷又带着担忧的眉眼。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江稚鱼,心里像揣了颗滚烫的糖。

晚风卷着别墅区草木的清香,拂过两人的发梢。从公交车站走回家的这段路,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宋栖迟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扶她时的微凉触感,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气息,心跳依旧有些快,却不敢过多流露,只安静地陪在她身侧。

江稚鱼垂着眼,耳尖的淡红早已褪去,脑海里只是复盘着刚才车上的突发状况,想着他受伤的手是否无碍,并无其他杂念。

一路沉默,却只是朋友间自然的安静,没有尴尬,也没有多余的悸动。很快就到了江稚鱼家的别墅门口,铁艺大门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宋栖迟,声音清淡平和:“我到了。”

“嗯。”宋栖迟点点头,压下心里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语气如常,“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准备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脚步刚迈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江稚鱼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斟酌后的认真:“宋栖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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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鱼的盛夏
连载中樱桃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