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嗣音一回头,正瞅见这边梯田上劳作的苗女都早已放下手中的农具,激动地跟身边人指着火麒麟叽叽喳喳起来。
徐方驿也端坐在马上,欣赏着眼前这奇异神兽在山间撒欢奔腾的景象。
更远处的苗族农妇们刚放下薅秧耙,便见那团神火从峰林冲来,还未及惊叹,便听见麒麟的嘶吼——这声嘶吼裹着暖风,吹得梯田里的荞麦苗轻轻起伏,农妇们纷纷直起身,青布头巾被风掀起,眼底满是惊奇。
火麒麟通人性,似乎感受到这边有多人为他呼喊,大吼一声便往这边山头跑来。
下了峰林,便是层层叠叠的梯田。
待火麒麟跑得近一些,林嗣音才将此神兽瞧得真切。
火麒麟的头颅带着几分鹿的温润,却又比鹿多了几分威严,独角从额间斜斜向上,角身缠绕着金纹,顶端泛着淡蓝的光晕,似能劈开雾气;眼瞳是琥珀色的,转动时映出峰林的倒影,透着几分通彻天地的灵气。
几只无脚鸟从雾中钻出,听到嘶吼后盘旋在麒麟头顶,鸣声清越,与嘶吼交织成独特的乐章,在空荡的峰林间回荡。
“麟儿,胡闹够了便带客人过来罢。”
峰林深处响起了一声无奈又慈悲的回荡。
罗梨戳了戳肩上的阿訇鬼,“是邓姨……大师兄,我们快去求邓姨使个术法。”
火麒麟闻言,甩了甩头,奔腾的速度减慢,嘶吼也轻了几分,穿过梯田,奔进原野,朝林嗣音一袭人跃了过来。
踏过田埂时,嘶吼又轻了几分,蹄子避开刚栽下的荞麦苗,神火落在石灰岩碎块上的光粒,竟拼成细碎的光斑,映在农妇们的蓝布围裙上,似在传递祥瑞。
距离越来越近,火麒麟的身形也在随着步伐越来越小。等来到众人面前,背部鞍鞯将将够四五人坐下。
火麒麟摇头晃脑地摊开四肢,稳稳趴在地上。
罗梨忍不住诱惑,忙跑过去抓了几把毛发。
束星北先是拜托几位苗女照看几匹骏马,后也上前揉了揉它圆鼓鼓的脑袋,夸了它几句可爱。
待诸位客人在背部坐稳,火麒麟慢悠悠地起身,开始在梯田上飞跃。
原野上的茅草还沾着晨露,它奔跑的姿态愈发舒展,鬃毛上的神火也愈发明亮,金红色的光映在露水上,让整片原野都泛着暖融融的光。
它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这声似能穿透天地,原野边缘的清溪里,盲眼鱼纷纷游到水面,雪白的身体在水光与神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晕;田埂边的金银花藤蔓,竟顺着嘶吼的节奏轻轻摆动,花苞似要提前绽放。
农妇们追着身影往原野走,听着这声嘶吼,原本的敬畏渐渐化作安心,有人甚至停下脚步,抬手拂过沾着光粒的荞麦叶,脸上露出笑意。
远处的峰林间,飞蜥仍在盘旋,无脚鸟的鸣声渐渐淡去,唯有梯田里的荞麦苗、原野上的茅草,还留着神火与嘶吼的气息,在阳光下泛着格外鲜亮的光泽,似在诉说着神兽踏野的奇遇。
徐方驿一行人来到了石林深处。
火麒麟在一座大山前停下,俯身,方便众人下地。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忽然从大山深处传来,震得石林间的碎石轻轻颤动。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大山外侧的岩体缓缓裂开,两扇丈许高的石门从中间向两侧移开,石门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与麒麟图案,纹路间嵌着细小的水晶颗粒,随着石门移动,颗粒反射出细碎的光,似有星河在门上流动。
石门后并非预想的黑暗,而是一片灯火通明——无数盏羊角灯挂在洞壁上,暖黄的光映得洞内的钟乳石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兰草香,混着山间的湿气,格外清宁。
很快,有一位打扮不俗的苗女从洞府之中盈盈踱出,向众人福了福身。
“山主已在府内等候多时,请诸位贵客随我进来。”苗女手中提着一盏羊角灯,灯影映在她脸上,衬得眉目愈发温婉。
说罢,她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羊角灯的光落在地面,为众人照亮前行的路。
“咯咯咯!”阿訇鬼扑腾着翅膀,死活不肯进来。
罗梨手疾眼快地扑住它,紧紧抓在手里。
踏入溶洞,凉意瞬间裹住周身,与洞外的暑气判若两界。
火麒麟也随着众人走了进来,跟在最后。
众人随其沿着峰林间的石阶往下走,很快便听见潺潺水声,却不见溪流踪影——原是水流顺着石灰岩的裂隙渗入地下,汇成了暗河。
洞壁上布满了奇幻的溶痕,有的如流云舒展,有的如飞瀑倾泻,还有的竟像极了展翅的凤凰,羽翼上的纹路被地下河水经年累月冲刷得愈发清晰。
借着羊角灯的光细看,能发现岩壁上还嵌着些细小的贝壳化石,想来千万年前,这里曾是一片汪洋,如今却成了这般奇特的地下世界。
林嗣音跟在苗女身后,好奇观摩着她身上的服饰。
苗裙为靛蓝绣银边,裙摆垂落至脚踝,绣着繁复的凤凰纹样,走动时银饰“叮铃”轻响,如泉水滴落在玉石上;她头上裹着青布头巾,巾角缀着细小的银铃,额前别着一枚翡翠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姐姐,你手上提着灯累不累呀?需不需我来代劳?”束星北嘻嘻笑着凑到她身旁,眉眼弯弯,像只偷腥的狐狸。
苗女闻声停下脚步,屈膝福了福身,动作优雅,声音如山间清泉般清甜:“再过几个弯便到了。”
行至溶洞最深处的“石花台”,才算见了真正的奇景——整块岩壁上绽放着无数白色的碳酸钙结晶,形似花朵,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火折子的光扫过,花瓣会随着光线角度变换颜色,从纯白到乳粉,再到淡紫,仿佛有生命般呼吸。
正凝神打量洞壁上“凤凰展翅”的溶痕,火折子的光忽然扫过洞顶一处凹陷——那里竟密密麻麻蛰伏着成百上千只蝙蝠!
黑褐色的翅膀紧紧收拢,如覆盖了一层暗绒,细小的爪子牢牢抓着钟乳石的缝隙,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可闻,若不是光线下的阴影晃动,竟让人误以为是岩壁上的天然凸起。
罗梨不慎脚下一滑,却被徐方驿扶住,火折子“哐当”撞在岩壁上,火星溅起的瞬间,洞顶的蝙蝠群骤然受惊,第一只蝙蝠率先展开翅膀,黑绒般的翼膜划破空气,发出“簌簌”的声响,紧接着,成百上千只蝙蝠如黑色潮水般涌离洞顶,朝着溶洞深处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