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残酷的真相

很乎知道顾悠兰这儿关没有进食,版悠明在愿子里的上准备了干净的水和馒头。顾悠兰坐下,没有急着和减悠羽说诺,甚至没有乡看他一眼而是直接扫荡起桌上的食物。

她右抓起一块慢头往嘴里塞,而左手则端起水杯往嘴里灌,也不顾忌什么:吃相,狼吞虎咽般地将食物和水塞进嘴里整整两天,顾悠兰没有喝到一滴水吃到一口囗食物,她身体其实已经十分虚弱了只不过在杜颂面前不愿表现出来罢了。

在顾悠兰专注于补充食物时,顾悠羽则一直注视着顾悠兰,他的视线在顾悠兰身上来回挪动,在看到顾悠兰如此吃相时露出一丝苦笑,而在扫过顾悠兰身上留下的伤痕时,顾悠羽眼中则露出痛苦与不忍,整张脸充斥着苦涩。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噎下一口馒头,顾悠兰掌起水壶将杯子满上,语气淡然,“我担任北疆铁卫军统帅也有七八年了,与盂塔人交战数不胜数,身上什么伤没受过?杜颂的这点手艺我还真不当回事儿。”

听到铁卫军这三个字,顾悠羽目光内心中那根最脆弱的弦被触动了,他望着顾悠兰,试国保持微笑但强烈的苦涩与心酸却使微笑变成了苦笑:“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顾悠兰随口问道。

“当初离开北疆时,没有带上你一起走。如果载知道你会有今天的话,我当时就算绑也要把你绑走,离开那个是非之地。”顾悠羽的语气十分坚决,虽面露苦笑却丝亳没有说笑。

顾悠兰为之一动,但脸上很快便露出冷笑,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和慢头,两手托着下巴撑着桌面,与顾悠羽对视:“那你知道我最不后悔的事是什么?”

“什么?”

“成为了铁卫军统帅。”顾悠兰言语时迅速收起方才的冷笑,转而神情肃穆,眼神中闪着极具压迫力的暗光,竟令顾悠羽时不敢出气

“你是认真的……”顾悠羽有些呆鄂地开口。

“不错,在你抛下顾家离开北疆后,我接下了铁卫军这杆大旗,虽然担任统帅确实很辛苦,振兴铁卫军真的很苦难,但我至少保证了铁卫军没有葬送在你的手里。”顾悠兰没好气道。

“真是辛苦你了,孤身人打理铁卫军军务,一定很累吧?”处于对妹妹的关心,顾悠羽这么问道。

岂料顾悠兰闻言冷笑连连,她随意拨弄了因被囚禁而散乱的头发,盯着顾悠羽,脸上又好气又好笑:“孤身一人?哼,在你走之后,我遇到了廉振,遇到向仲希,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和我一起为了铁卫军而奋斗着,我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困难,但也一一克服了它们。”

“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顾悠羽痛心道。

“父亲从小就教导我们,要以顾家、铁卫军的使命为己任,以戍守边关为荣。我们作为顾家的子嗣,应当牢记自己的使命,恪守自己的信念。这不单单是父亲的教导,也是先祖的教诲。而你顾悠羽,却为了自己抛弃顾家、抛弃铁卫军。你现在还有脸问我值不值得?

“哼,老实说那段日子真是苦涩而又甜蜜。我以为这已经足够我满足了,然而在更后面,我遇到了四殿下,遇到了改变铁卫军乃至北疆命运的人。在他的领导下,我们齐心协力修筑城墙,抵御外敌,并在完政二十三年的那场战斗中击败了孟塔部落,迫使他们与大启议和。

“这些,可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而你顾悠羽,什么也没做。这些原本该是你的担子,然而最后却得由我来承担,不知兄长听了这些作何感想?”

顾悠羽自觉理亏,踌躇片刻只得轻声道:“我听说了你的事迹,你做的很好父亲在下面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顾悠兰却毫不客气地回道:“父亲当然会感到骄傲,因为他的孩子里还有个顶用的。”

顾悠兰话音过后,两人的对话便陷入了冷场,两人都默不作声,顾悠羽低着头,似乎很是惭愧,而顾悠兰则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最终,是顾悠兰打破了沉默,她敲了敲桌子:“你拿着大皇子的令牌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和我叙叙旧吧?说吧,你有什么目的……或者说你家大殿下有什么目的?”

顾悠兰的话好像惊醒了梦中人一般,让顾悠羽很快恢复状态,他看向顾悠愧疚之色迅速褪去,神情转而变得严肃起来:“大殿下说,他可以救你一命。”

顾悠兰眼睛亮光一闪,但很快暗淡下去她很清楚地听到:是救她一命,而不是救四殿下。

“那么,代价呢?”顾悠兰由此问道。

“加入大殿下麾下,和我一样。”顾悠羽回道,和顾悠兰那逐渐黯淡的双眼正好相反,他的眸子里正闪烁着兴奋激动的金光。

“哦?四殿下落难,大殿下就开始挖墙角了?”顾悠兰只觉得很好笑。

“大殿下很欣赏你,所以,他愿意给你一个机会。”顾悠羽说着,眼神一闪,又道,“这算不得什么代价,大殿下要你做的,其实是……”

“是什么?”顾悠兰隐约感觉到不妙。

“明天,陛下将会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和诸位皇子的面审判四皇子,届时,大殿下希望你能面圣,指控四皇子谋反。”

顾悠兰端着水杯的手怔了一下,但很快便继续动作。缓缓将杯中的水倒进嘴里,顾悠兰捏着空杯子摇晃,看着顾悠羽,脸上波澜不惊,语气平也较为淡:“说说看吧,哥哥。什么时候连鹿觉也想置四殿下于死地了?”

“这是四殿下的问题。原本对于身在北疆的四皇子,大殿下本无意加害,但四皇子却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将粮食卖给鹿醒。”在“鹿醒”二字上,顾悠羽咬了咬牙,“鹿醒是大殿下的强劲对手,四皇子此举无疑有与鹿醒联合的嫌疑。对于此,大殿下绝不会宽恕。”

顾悠兰默不作声,顾悠羽所言确是事实,当初为了获得铜铁等资源,四殿下确实同鹿醒有了那么一次交易,毕竟鹿酲的土地上存在着一些粮食问题。同时,鹿舒游还卖给了鹿醒几匹孟塔良马。

早就闻说大皇子鹿觉残忍果觉,对于这种行为,他当然不会容忍,虽然四殿下当时并没有与鹿酲联合的打算。不过有一说一,这的确是四殿下的失误,他在某些方面确实太幼稚了。

“如果没有大殿下的默许,李狲的诡计又怎能实施得如此顺利?四皇子沦落至比,都是他咎由自取。跟着这样的主子,真是苦了妹妹你了。”顾悠羽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怨恨。显然,顾悠兰惨遭酷刑,都是被四皇子牵连所致。

“废话就别多说了,对于鹿觉提出的建议,我现在就作出答复:我不接受。”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顾悠兰将杯子扣在桌上,盯着顾悠羽,声音低沉而有力。

顾悠兰的回答令顾悠羽震惊不已,他条件反射似的起身,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妹妹:“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吗?”

“为了自保,出卖主子、投奔他人,这可不是我的风格。我们也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了,难道身为兄长的你对我连这点了解都没有吗?”顾悠兰质问道。

“悠兰!你不会不清楚,这李狲是铁了心要置四皇子于死地,朝中除了大殿下无人能制止。现在大殿下选择沉默,四皇子根本毫无希望。即使你不松口,李狲也有别的办法为诬陷四皇子谋反寻找证据,四皇子是无论如何也难逃厄运的。我不希望我的妹妹为一个必死之人陪葬!”顾悠羽表现得十分激动,以至于一番话下来面红耳赤,颇有些失态。

对此,顾悠兰则回以一个冷冷的笑脸,她双臂交叉叠在胸前,靠坐在椅背上,脑袋微仰看着顾悠羽,有些好笑道:“依照鹿觉的旨意办事,我活下来很容易,但之后呢?出卖主子、助纣为虐:一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二无颜面对顾家的列祖列宗,三有违铁卫军的精神。牺牲掉这些,就只换得一命,这值得吗?”

“只要你能没事,就是值得的!”顾悠羽还是很激动。

顾悠兰却摇摇头:“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我顾悠兰可以不顾自己的颜面,但不能辱没祖宗、玷污铁卫军,如果我为了活命而做了上述的事,那我活着又岂有尊严和信念,不过一具躯壳罢了。”

“祖宗、铁卫军?”听了顾悠兰的一席话,顾悠羽却出奇地冷静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忍不住苦笑道,“你果然还深陷其中啊,你真是和父亲一样啊。唉,顾家世代灌输的思想,真是害人不浅。”

“这是顾家的荣耀。”顾悠兰咬牙道,“也是我们的使命。它是我们更加坚毅,也更加强大。”

“荣耀?我们顾家世世代代戍守边关,为此牺牲了多少人?太祖皇帝在世之时,我顾家何其盛也?然而到了现在,就只有我们这寥寥几人在苟延残喘其他的都死的死、逃得逃了。

“你总是一口一个列祖列宗,可你真的了解顾家的过去吗?你真的了解顾家的先祖顾钧雄吗?你对过去的事根本一无所知,我们顾家世世代代以戍守边关为荣耀,然而我们却根本不知道,我们其实是在延续顾家的耻辱!”顾悠羽声音不高,但极其低沉压抑,一股显而易见的怒火就在他的喉口中震荡。

“你说什么?”顾悠兰猛然起身,她拽住顾悠羽的衣服,将他扯到自己眼前,瞪着眼睛与之对视。对于顾悠羽方才的话,顾悠兰可以说是十分震动,顾家的荣耀怎会变成耻辱?这其中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北疆,这些事,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实话诉你吧。”顾悠羽说着,忽而止住,转而看向门的方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似乎在确定外面有没有人。确认无人偷听后,顾悠羽再次转向自己的妹妹,神情肃穆而阴沉,他压低声调,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

“所谓戍守边关不过一个幌子,太祖皇帝真正的目的是想将我们顾家赶出权力的中心。”

“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当初最早追随太祖皇帝的家族主要有五个:廉家、韩家、董家、唐家,还有我们顾家。自太祖皇帝一统天下后,前面的廉韩董唐四大家族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大启的名门望族,身居大启的最中心,时隔两百余年,依然风光无限。

“而我们顾家呢?却只能呆在贫困混乱的北疆,担当那所谓戍守边关的重任。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五大家族中只有我们顾家落得如此境地?”

“为什么?”

顾悠兰皱紧了眉毛,拽住顾悠羽的手更加用力。顾悠羽冷哼一声有于握住顾悠兰伸出的手的手腕,更加凑近道:“因为顾钧雄遭至太祖皇帝的厌恶了啊。”

顾悠兰一愣,拽住顾悠羽的手顿时松开,站起的身子又坐回了椅子上,她呆呆地仰望顾悠羽,一时竟不知所措。在顾家世代相传的故事里,先祖顾钧雄是出于对太祖皇帝的忠诚自愿戍守边关的。

“厌恶?为什么?在我知道的故事里,先祖对太祖皇帝忠心不二,又为大启立下了汗马功劳,深得太祖器重。即便说他功高震主,其余几大家族的人功劳也不小,为什么独独他被厌恶?”

“不错,先祖对太祖皇帝的忠诚天地可鉴,但他却有一个缺点:过于正直正直是好事,但过于正直却恰好相反,特别是在侍奉君主身居官场时。正因为先祖为人过于正直,使得他看不惯廉韩董唐四大家族的某些行为,而对于太祖皇帝做出的某些事也都会加以劝阻。

“太祖皇帝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同时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君主,先祖的劝阻自然会招来厌恶。当然,这只是一个原因。另外,先祖与其余四大家族关系很不好,四大家族的家主都不是什么善类,其中狡诈、残忍、无情之辈甚多,正直的先祖又岂会与他们交好?

“令皇帝不悦,又与其他诸大臣交恶,先祖又岂能留在皇帝身边?先祖身上唯一能让太祖满意的恐怕就只有那颗忠心了,可太祖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让顾家世代戍守边关。这样一来,既可将顾家逐出权力的中心,又可以应对北疆边患,真是一石二鸟。

“可惜包括父亲在内,顾家世代几乎都被蒙在鼓里,因为那颗对大启的忠心,我们顾家人付出了全部。”

顾悠羽沉声叙述着,而顾悠兰的眼睛则越睁越大,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惊愕。盯着顾悠羽,顾悠兰呆愣了片刻,稍稍恢复些神智,转而质问:“如果真如你所言,顾家人被蒙在鼓里两百余年而不知事情的真相,那你又是怎么知晓事情的原委的?”

“有关顾家的真相,大启知之者甚少,但一些高层人物和大家族却清楚不少,也包括大殿下。在得到大殿下的信任后,我从大殿下的阵营里得知了许多关于顾家的事情,到这时我方才知晓真相。”顾悠羽解释道。

“你怎么肯定你所知道的一定是真相,而不是以讹传讹的谣言,或者是别人故意抹黑我们顾家的言语?口说无凭,你必须得有证据。否则,这所谓的真相不过是道听途说和你的猜测罢了。”顾悠兰依然努力保持冷静,顾悠羽的话无疑是骇人听闻,但顾悠兰却不会因此丧失判断能力。

“一开始我也深深怀疑,直到我得到了这个。”顾悠羽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封书信,书信的纸张呈现出深黄色,并且充满褶皱,几乎要卷在一起,很显然,它的历史非常悠久,递给顾悠兰,顾悠羽补充道,这是廉家初代家主麻阳写给太祖皇帝的信,你自己看吧。

面对递过来的书信,戚兰下识地伯手装接,然而当她的手指触及书信的纸张时,伸出去的手又怔住了盯着发黄的书信,一股强烈的不安从顾您兰心底里升起,她清楚,这封信里一定有着颠覆她认知的信息。

犹豫了片刻顾悠兰终究还是接过书信,打开看了起来:书信的字迹已经模糊,不过还是勉强能看清内容,只见书信上写着:

今天下已定,战火即息,大启盛世之始也。然而朝中却有不安之人,大启之业,恐受其影响:顾家之主顾钧雄忠心于陛下,战功赫赫,但其自恃清高,不知变通,亦不知唑下之远志。其不屑与朝中人交好,与我等廉韩董唐族人鲜有交往,且矛盾颇深。臣担心,如此下去,顾钧雄必然与朝臣交恶、激化矛盾,必成一患,于陛下于大启甚为不利也。于是臣修密信一封,请陛下将此人及其族人遣往北疆以守边疆,御北方之患。顾钧雄忠于陛下,定会前往,如此即可使其远离大启之心脏,又可御北方之患。愿陛下依此而行。再者,陛下阅完此信,请速将其焚毁,此事若被顾家人所知,恐有不测。

默默地读着这封信,顾悠兰的瞳孔不断收缩,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拿信的双手颤抖得越发厉害,汗珠顺着顾悠兰的脖子往下直流,后背迅速被漫湿、浸透

“假不了。”顾悠兰对仍心存佛幸的自己道因为信的最后正刻着一个印记那是廉阳的印章留下的印记,这封信是真的。

深吸一口气,顾悠兰的双眼缓缓闭合整个房间也变得寂静叮着自己的妹妹,顾悠羽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呼吸也变得缓慢。

顾悠羽开始预想顾悠兰接下来的反应:是怒不可遏,痛斥太祖皇帝和廉阳的所作所为,还是哭泣不止,哀叹顾家世代的遭涠。然而顾悠兰却什么也没做,沉默,沉默。

顾悠兰闭着眼睛,呼吸声断断续续,忽而急促,又忽而平缓,她的身体在微微颤动,双手也在微微发抖。不知道顾悠兰的状态会持续多久,顾悠羽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要前做点什么。

“悠兰。”顾悠羽准备开口询问,却见顾悠兰闭合的双目忽而睁开,愤恨、不解两种情绪交织在起涌现在她充斥血丝的眼眸中。滴鲜血从她被咬破的唇角处流了下来,顺着下巴—海滴地落在了地上。怒容间充满她的脸庞,顾悠兰皱起的双眉仿佛燃起了一团烈火,而她杂乱的头发似乎也因为怒火而飘荡了起来。

顾悠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开始考虑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可出乎他的意料,顾悠兰的神情忽然一变,方才的怒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笑容。本该极度怒的颐悠兰竟然露出了笑容,只是她的笑容没有一丝暖意,有的只有冰寒和冷酷。

低头看了廉阳的信一眼,顾悠兰将信折了起来收入口袋里轻笑着感慨道:“将顾家赶到边疆去,既能抵御边患,又能驱逐我顾家远离权力中心,好排除他廉阳的竞争对手。好—个石二鸟,好一招借刀杀人。”

说着顾悠兰转过身,拳头握紧砸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极为沉重。背对着顾悠羽,顾悠兰长长叹息道:“可怜我顾家世代都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你,我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

“那么,大殿下交代的事……”顾悠羽试探性地问道。

顾悠兰没有马上回答,她眼神中浮现出犹豫,行动也变得踌躇起来,深呼吸数次,顾悠兰又转过身,两手撑在桌上,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眼神中的犹豫方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看着顾悠羽,顾悠兰答道:“我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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