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都,天启殿。
启皇靠坐在那张象征着大启无上权力的龙椅上,而他的宠臣中书令李狲立于他身侧,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天启殿上殿台阶之下:此时四皇
子鹿舒游正跪在那里,仰头望着上殿的两人。
坐在龙椅上的启皇眉头紧锁,皱起的眉毛在额头上拉扯几条又长又深的皱纹。脸色一如既往得苍白,嘴唇紧闭,眼珠子撐着眼眶,眼神中尽是寒光,直视着跪在台阶下的鹿舒游。而启皇身边的李狲则是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然而他的眼神中却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除了启皇和李狲二人,还有数百双眼睛同时注视在鹿舒游身上,那便是早朝的群臣以及奉召回京述职的诸位皇子。他们看向鹿舒游的眼神各有不同:
有的充满了疑惑与不解——这是大多数人,有的则显现着对鹿舒游的同情——这是鹿醒和奉毅,有的则充满了冷漠——这是鹿觉,还有的则满是幸灾乐祸与得意——这是鹿深。大多数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然而却无人站出来为四皇子辩护,唯
有能力为鹿舒游辩护的大皇子鹿觉却是一副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的模样。四殿下,直到现在,你都还不肯承认你谋反的意图吗?“李狲冷视着鹿舒游,语气和他的目光一样冰冷。
闻言,鹿舒游却丝亳不惧,他淡笑一声,抬头望着李狲,眼神中满是不屑语气平淡自若:“李大人,你说我意图谋反,那么我恳请你告诉我,我怎么个谋
“谋反?无缘无故就指控一位皇子、王侯谋反,这可不是你李中书该有的做法。”虽然是跪着的,但气势上鹿舒游却丝亳不落下风,与李狲争锋相对,言语之间彰显着他的不屈与坚毅,向在场的群臣与皇子表示:他鹿舒游不会轻易屈服,接受“谋反”这莫须有的罪名。
李狲闻言不怒反笑,他看着鹿舒游,摇摇头故作惋惜:“四殿下啊四殿下,你到底还是执迷不悟啊。好吧,既然你不愿承认,那么就由李某把话说清楚吧。”
李狲说着回头看向启皇,似在向启皇请示,而启皇则轻轻点头,以示许可。李狲重新转向鹿舒游,冷笑道:“四殿下,你只需回答李某:你在北疆时有没有做这些事情?”
“什么事情?”鹿舒游皱眉。
“扩充军队、囤积资源、任用逆臣。”李狲一字一顿,不给鹿舒游反应的时间,又继续道,“根据北疆传来的消息,自今年年初开始你就在大规模地扩充军队,军队人数已至一万五千余人。有这回事吧?”
鹿舒游点头。
“从去年年底起,你就在大力发展贸易,开拓商路,与各地商人贸易,先是用粮食换取孟塔良马,又用孟塔良马换取商人们手里的各种资源,其中除北疆生活必需品外,以生铁等战略资源为主,并且你一直在大量囤积它们,我说得没错吧?”鹿舒游再次点头。
“舜思扬、鲁灯这些人都是朝延流放到北疆的有罪之人,然而他们却都在你手底下干活,得到你的重用,有很高的地位,并且享有官员的俸禄和待遇,是否有这回事?”
鹿舒游第三次点头,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眉头猛然皱起,他盯着李狲,变得有些不安起来,当然这无意间显露的不安迅速被压制下去。很快,他便重回平静看着李孙,鹿舒游镇定道:“所以,这些就是你指控我谋反的证据?”
李狲冷笑一声,反问:“那么对于这些行为,四殿下作和解释啊?”
鹿舒游回以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承认,招揽舜思扬等被流放有罪之人确实有所不妥,但那也是为了更好地建设北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这句话是太祖皇帝说的吧?
“再说,这些人是在我手下千活不假,但我并没有给他也们任伺官位,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份仍旧是麻民,只是作为我的顾间,并没有任何权力。
“至于囤积资源,对于资源匮乏的北疆,这又有何不妥呢?诸位朝臣们都知道,北疆缺乏很多资源,尤其是矿藏一类。我通过贸易获取这些资源并将它们囤积起来,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各道各州都会在平日里囤积资源,以备不时之需。为什么我这么做就会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面对鹿舒游的话,启皇脸色微微有些变化,苍白的脸上出现思索的神情,而群臣也开始议论起来,很显然鹿舒游的话是很具有说服力的。
然而李孙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四殿下真是能言善辩,那么先抛开这两个问题不谈,请你再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大规模得扩充军队?”
“我记得我作为北疆节度使、燕王有这个权力。况且,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应对以后可能爆发的战争。”
鹿舒游沉声道,面对李孙的迫害,他表现出了应有的愤怒。
李狲言摆手笑先是冷眼打量了一下准舒游又扫视了一圈天启殿上的群臣,一副哭不得的神情:“战争?四殿下真会说笑!现在可是太平盛世,哪儿来的战争?和谁的战争?”
说着又回望了眼启皇,此时启皇在听到战争两字后,脸色顿时难看了数倍,两条眉毛也因紧锁而连在了一起,显然他对鹿舒游的解释很是不满。
不仅是启皇,听了鹿舒游的话,一些大臣也面露不快之色:在太平年代大谈战争,这可不是开玩笑。大臣们议论纷纷起来,言语间多了许多对鹿舒游的指责。
对此鹿舒游选择直接无视,他直视李狲继续道:“孟塔部落五部在合并之后,便开始开始积极对外扩张,频频发动战争仅一年多便征服了数个草原部落,掠夺了大量人口和土地,实力剧增。再这么发展下去必成北方大患,威胁大启之北疆。
“而凭北彊先前的军事实力,即使有北境长城阻隔,也绝对无法阻挡孟塔部落的铁蹄,所以我必须尽可能地增强北疆的军力,在战争来临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四殿下,你这是在说什么啊?”李狲却不等鹿舒游把话说完,冷冷地打断道,“早在北境长城一战结束后,大启就与孟塔部落签订了和约,并开放贸易。而在孟塔五部合并后,我们又与孟塔部落联姻,结为兄弟之邦。我们之间的战争早就结束了,现在的孟塔部落与我们大启站在可是同一边,岂会再次爆发战争?”
“签个和约,再进行联姻就永远和平了?李大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回顾大启历史,太祖皇帝曾以和亲政策维持大启和西北蛮夷之间的和平,可最后呢?还不是爆发了大规模的战争!这些李大人难道不知道吗?!”鹿舒游当即驳斥道。
“四殿下,你这是在质疑朝廷的政策,还是在质疑陛下的权威?或者说:是觉得我堂堂大启镇不住一个北方蛮夷部落?”李狲语气依旧冰冷。
“你!”鹿舒游一时哽噎,他实在没有料到李狲竟然如此无耻,然而他也不好就这个问题与李狲争辩,只能强压怒火瞪着李狲。
见鹿舒游一时无言,李狲继续道:“既然四殿下已经提防孟塔部落到了如此地步,可为什么你又派人与孟塔部落进行频繁的往来呢?根据朝廷在北疆的人报告,你们与孟塔部落可是有很亲密的贸易往来,其程度一度远超朝廷啊。”
李狲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鹿舒游顿时被压制,处于下风。正当他在思考如何应对李狲的攻势时,李狲再次寄出狠狠地一击:“抛开原因不谈,即使你拥有这个权力,但扩充军队这么大的事情,你至少得上奏跟陛下说明情况啊。”
“什么!”鹿舒游瞪圆了眼睛,他盯着李狲,不敢置信道,“难道父皇没有看到我的奏折吗?”
“奏折?并没有,陛下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北疆的奏折。”李狲摇摇头。
鹿舒游闻言,先是一愣,稍加思索后便勃然大怒:启皇不理国事已是常态几乎将所有事务都交给近臣处理。而李狲作为启皇的宠臣、身居中书令要职,群臣上奏的奏折都要经由他手,扣下自己的奏折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你这个……”鹿舒游严重低估李狲的下线和卑鄙程度,顿吋被怒火中烧,无法言语。
而李狲则摆了摆手,忽而唉声叹气:“李某本想给四殿下一个主动认罪的机会,不想四殿下竞如此执迷不悟……实话告诉殿下,在你为自己的罪行狡辩之前,你的一个心腹已经弃暗投明了。现在,就由这个人到朝堂上来作证,当着陛下、诸位皇子和群臣的面,揭露你企图谋反的罪行吧!”
李孙说着大手一挥,紧闭的殿门应声而开,鹿舒游听了李孙刚才的话,眉头一拧,一股寒意顿从心底升起,以最快的速度蔓延至全身。内心怀着巨大的震惊,鹿舒游当即扭头想要看看那个人是谁,然而他的头还未转过去,后方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罪臣顾悠兰,参见陛下。”
***
一日前,启都大狱。
这里是启都关押犯人的地方,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朝廷要犯。因此,整座牢狱戒备十分森严,附近的道路上时常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巡逻,而通往刑部大狱的各个大门则有固定的卫兵全天候把守。
这里同时也是审理重大案件的地方,其建立的目的就是专门关押和审讯犯人,处理重要案件。此处一直都由刑部管理,然而自从刑部尚书由一个叫杜颂的人担任后,启都大狱便有了一个新的称号:魔窟。
以大狱为中心,方圆数里内,可谓是阴气逼人,但凡路过者无不深感寒意即使是天上的飞鸟在飞行途中也极少经过这里,启都大狱也成了启都百姓避之不及、谈虎色变的地方。大狱里有少有人清楚,但上至朝廷官吏,下至市井平民都知道一件事:被送进这里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
大狱由多个区域组成,光是关押囚犯的监牢区就有好几个,其中守备最为森严、关押犯人级别最高的当属大狱的地牢。而被捕后的顾悠兰、夏寒行等人便被送到了这里,遭受拘禁和审讯。
地牢里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在这里,阳光是很难通过那仅有的几个天窗照进来的,地牢里的照明基本要依靠强上的火把。
然而尽管如此地牢里依然十分昏暗,摇曳的火光随着火焰扭动着,墙上的影子时刻变换着形状,再配上牢里的寂静以及寂静中不时传来的惨叫声与呻吟声,使得地牢的气氛无比诡异和渗人。
地牢深处尽头,一个狭小的铁笼子囚禁着一个年轻女人。女人披散着头发,发丝拧成一股一股的,皮肤沾满污渍,可谓灰头土脸,身穿一件发灰的破囚衣囚衣上留下道道血痕——这是鞭子的杰作,双手被反铐在身后,整个身子无力地靠在笼子里,未曾动弹。
顾悠兰已经被囚禁在地牢里两天了,这两天里她被囚禁、被审讯、惨遭酷刑,并且没有补充到任何水和食物,在忍着浑身伤痛时,又口渴难耐、饥肠辘辘。自从被送进来起,她便遭到了残酷的审讯,负责审讯的狱卒们对她用了不下数十种刑法,逼迫她“招供四皇子谋反”。
但顾悠兰却并没有说一句对四皇子不利的话:尽管她知道如果自己一直不肯招供,狱卒们会继续对她用各种醋刑,用尽各种办法来折磨她,直到她供出四殿下提供四皇子谋反的罪证,不然就只能被被活活折磨死。
自从杜颂这个酷吏担任刑部尚书以后,大狱里这种事情层出不穷,对于杜颂而言,除非特殊情况,办案其实非常简单:将被捕嫌犯折磨一顿,是他们屈打成招便可,对于顾悠兰这些人自然也好不例外。
顾悠兰不清楚和她一起被送进来的同伴们:向仲希、夏寒行等怎么样了,因为这两天她一直被单独囚禁在这里,而后又被单独审讯,根本就不清楚其他人的情况。当然她也猜到了:估计其他人也遭到了和她同样的对待。
想到此顾悠兰自嘲一笑:自己自身都难保了,竞然还去关心别人。当然论起关心地牢里的其他同伴,顾悠兰更关心四皇子的处境。
毫无疑问,他们掉进了一个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四皇子被诬陷谋反绝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背后使坏。而那个人,顾悠兰判断应该是鹿深、李狲一党,毕竟他们是最为敌视四皇子的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尽管身处绝境、安危不可知,但顾悠兰却依然思索着如何化解当前险境,为此她竟一时忘记了伤痛和饥渴。
就在这时,铁笼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顾悠兰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转头一看,只见两名狱卒正甩着手向这里走来。见状,顾悠兰发出虚弱地苦笑,她明白:新一轮的审讯要开始了
两名狱卒打开囚笼,将顾悠兰从里面拖了出来,一人扣着一只胳膊,拖拽着将她带到了刑房。这是一间较为宽敞的屋子,里面摆放着形形色色的刑具各种型号的镣铐、粗细不一的鞭子、长短不一的铁棍,以及钳子、烙铁、铁夹等叫的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刑具
刑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顾悠兰的鼻腔。整个屋子闷热无比,但顾悠兰却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刺骨冰寒。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但每一次她都有同样的感受。
两名狱卒直接将顾悠兰往地上随意一丢,被扔在地上的顾悠兰网哼了声,因为她的某个伤囗被地面擦到了。回头瞪了一腿两名抄着手冷眼多狱卒,顾悠兰摆动着身躯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但身上的伤痛和被反铐住的双却制约了她的动作。
正当顾悠兰为站起身而努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刑房,接着便是令她作呕的声音:“顾统帅,昨晚还过得好吗?”
来人正是杜颂,他停在顾悠兰身前,居高临下地踩着地上被反铐住双手、伤痕累累的女子,脸上挤满了令人厌恶的□□,那双闪着兴奋白光的眼睛微眯着,目光在顾悠兰身上来回打量,似乎很是欣赏她此时的模样。
“昨晚?哼,多谢杜大人告诉我时间。”顾悠兰回以最冰冷的笑容,对于这样一个禽兽,她根本不屑与之交流。
“呵呵,差点忘了。在地牢里,是不分昼夜的,白昼即使黑夜,黑夜即使白昼——”
“别废话了,有什么家伙就出来。”顾悠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杜颂的自言自语,身体摇晃着站了起来,与之对视。
“哎呀呀,顾统帅这又是何必呢?”见顾悠兰如此态度,杜颂摆出一副惋惜的模样,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您只要愿意为四皇子谋反一案作证,交代四皇子谋反的经过,我绝不会再对您用一丝刑罚。可是您却拒不招供,连着两天不松口,这令杜某着实有些为难啊。”
“杜大人何必重复同样的话呢?四殿下根本就没有谋反的意图,我能招供些什么啊?”顾悠兰冷笑连连,杜颂类似的话这两天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她早已听腻了。
“顾统帅是个聪明人,应当能理解杜某在说什么,又何必再杜某面前装傻呢?唉,既然顾统帅仍不愿意开口,那么杜某就只能继续得罪了。”
杜颂说着,冲两名狱卒挥了挥手,两人立即上前,解开顾悠兰双手的镜铐,又将她拖到刑房的一个十字形木架上,将其双手、双脚用木架上的铁索牢牢固定住。
而这个时间里,杜项则深吸了一口刑房里充满血腥味的空气,脸上流露出愉悅的神情,接着他便走到一张石桌前,脸上再次露出他特有的□□。
只见石桌上摆满了刑具,杜颂伸出手,在桌上晃了一圈后,似在挑选。片刻,杜颂发出一声阴笑,从石桌上拿起一副铁钳在对着顾悠晃了晃:“顾统帅,您还是乖乖配合吧,否则这玩意儿可是会从你身上弄一块肉的哦。”
杜颂的声音宛若深渊里妖魔的低吟,令人不寒而栗。顾悠兰却丝毫不惧,这几天她和杜可是打过不少交道,对于杜颂的性格已然有了充分的了解。
“有种就来啊。”因为两天没有喝水进食,顾悠兰说起话来颇有些有气无力,但其语气中的强硬却丝毫不减,使得她的气势仍然不弱于任何人。被顾悠兰挑衅,杜颂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表现出极度的兴奋,他摇晃着钳子对着顾悠兰的胸部缓级過近,而顺悠兰则咬住嘴唇,瞪着杜领手中的钳子。
然而当钴子即将接触到顾悠兰时,杜颂突然停住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在铁钳上端详了一阵,身体一转向一边的炭火走去:“哎呀呀,这铁钳有点凉了,让杜某给您热一热吧。”
说着,杜颂当着顾悠兰的面将铁钳插入炭火堆中,看着铁钳在炭火的灼烧下渐渐发红,顾悠兰咬着牙沉声道:“你这个疯子。”
“疯子?哈哈哈,我喜欢别人这么称呼我。”被这么一骂,杜颂更加兴奋,他将烧红的铁钳从炭火里收了回来,当着顾悠兰的面随意摇晃着,烧红铁钳上顿时散落出粒粒火星,坠落到冰冷的地面上。
看着杜颂不断向自己逼近,顾悠兰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紧绷,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痛苦,反正这两天自己又是挨鞭子、又是遭棒打,被钳子扯下几块肉又算什么?
顾悠兰本想闭上眼睛她不想看到杜颂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然而如果闭限,却又是在向杜颂证明自己的软弱,所以她选择把眼睛睁到最大,直视杜颂那双闪烁着暴虐白光的眼睛。
顾悠兰希望痛苦早点到来,但杜颂却偏偏放慢脚步,因为他觉得,这对于顾悠兰而言也是一种折磨。杜颂举起了铁钳,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吟,朝着顾悠兰的胸部夹了下去。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刑房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声厉呵,手中的铁钳也停在了半空中。
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刑房门口站着一位年龄不过三十岁的年轻男子。
男子五官俊俏而端正然而其英俊的脸上却尽显怒容细长的眉毛紧皱在一起,清澈的双瞳怒光频闪、怒意十足,其射岀的视线好比两把尖刀扎进了杜颂的身体里。
杜颂身体微颤了一下,脸上也露出惊惶之色,不过他很快便恢复过来,不慌不忙道:“哦,原来是顾将军,杜某有失远迎呐。不过,不知顾将军到此有何贵干?”
虽然有些装模作样,但杜颂的神态举止还算恭敬,然而被称作“顾将军”的年轻男子却并没有理踩他,而是把目光径直投向被绑着的顾悠兰。双眼在顾悠兰身上来回扫视看着顾悠兰身上因审讯而留下的伤痕,年轻男子瞳孔中闪着愈加强烈的痛心,同时埋藏着一丝愤怒。
“顾将军?”见年轻男子一来就把视线集中在顾悠兰身上,丝毫不理睬自己。再看顾悠兰,方才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尽数投向现身刑房的男子,从瞳孔到整张脸都刻满了震惊二字。此时杜颂心里冒出了一个猜测:这两人相互认识,而且交情不浅。
哦,杜大人,顾某此次前来,确实有事情。”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年轻男子赶忙改变神态举止,语气放缓道,虽然他打心底里就瞧不起杜颂这个奸佞小人。
“那么敢问顾将军,您和这位是什么关系?”杜颂没有询问年轻男子来干什么,而是回视了一眼顾悠兰,转而问起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是我妺妹。”年轻男子回笞时十分干脆。
杜颂瞳孔微缩了一下,眼角余光瞟了瞟顾悠兰,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顾将军为何如此回答?要知道顾悠兰可是朝廷要犯,涉及谋反,您这么干脆地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恐有人说闲话啊。”
不料年轻男子闻言,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地回答:“哦?难道杜大人想把我也关押起来受审吗?”
“哎,杜某不敢,杜某不敢呐。顾将军是大殿下的人,杜某怎敢在太岁头上动士?”年轻男子刚才的言语很不客气,但杜颂却只能笑着应答。
虽然杜颂作为刑部尚书,又得启皇信任,许多大臣都忌惮他,然而他的权势还完全没到在朝廷上横着走的地步。况且,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可是大皇子鹿觉身边的红人、天启军右将军顾悠羽,和他起冲突,杜颂可讨不到好处。
“杜大人,客套话我就不必说了,我此番前来是专程为我妹妹的事前来还请杜大人让我们单独谈谈。”顾悠羽开门见山,目光又落在了顾悠兰身上。
杜颂闻言,却面露为难之色,虽然这极有可能是装出来的:“顾将军想和妹妺说说话,杜某理解。但您的妹妹此时是朝廷要犯,顾将军的要求,杜某恐怕……”
杜颂话音未落,顾悠羽却已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令牌由白玉雕刻而成,在昏暗的刑房里泛着白光,上面雕刻的皇室标志依稀可见。杜颂见状顿时愣在原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席卷而来,而压迫感的源头正是顾悠羽手中那块令牌。
作为朝廷重臣,杜颂自然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着什么,在朝廷,持有此种令牌的人如沧海一粟,而大皇子鹿觉就是其中一个。由此可见,顾悠羽此次前来是大皇子鹿觉的意愿。
杜某刚才多有得罪了,既如此,我命人准备一间屋子,供顾将军和令妹好好叙叙旧吧。杜颂一挥手,命人将顾悠兰从木架上放下来,又让人准备一间屋子,还有食物和水,以满足顾悠羽的需求。
“希望顾将军不要耽误太久,毕竞,杜某也有任务在身呐。”一切
准备妥当,杜颂便退去,屋子里只留下兄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