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愿晴宫里

我这是在哪儿?当鹿舒游清醒时,他发现自己正能在行刑的合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而在身边,则站一个牛高马大、袒露胸膛的大汉,大汉此时正手持—把大刀,两眼闪烁着凶光。

鹿舒游又看向前方,周国早已是人山人海,密集的人群聚集在这里,人群发出喧闹声响彻云霄,他们伸长脖子、睁大眼睛,好奇写满他们的整张脸。

鹿舒游顿时冷汗直流,他看着大汉手里的刀,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从他心底里开起。

“殿下……”然听见身旁有人在呼唤自己,声音虚弱而沙哑,鹿舒游觉得甚是熟悉,赶忙回头,见到呼唤自己的人是向伸帝,此刻他也被绑着,跪在地上。而向仲希身旁跪着的还有顾悠兰、夏寒行等十几个他熟悉的人。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鹿舒游刚问出口,一把大刀就落在了向仲希脖子上,血淋淋的一幕出现在他眼前。

“不!”鹿舒游瞪园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向仲希的尸体。就在这时,一个人走到了他身前,定暗一看,是李狲。比时李孙正挂着得意的笑容。

“原北疆燕王、大启四皇子鹿舒游居心叵测、蓄意谋反,意图割据北疆,罪不容赦。今证据确凿,奉圣上旨意,将其一千人等于启都天德门前当众处死,以示正法。”李狲向围观的人群宣布道。

“谋反?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谋反!”鹿舒游大声争辩着,但李狲却丝毫不理会,向鹿舒游身旁的刽子手使了个眼色,刽子手随即走到鹿舒游身后,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朝着不断挣扎的鹿舒游的脖子砍了下去。

***

鹿舒游大叫一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而起,环视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身处愿晴宫内的卧室里,再看窗外,此时正是黑夜。

“原来是梦……”惊魂未定的鹿舒游喘着粗气,回忆着刚才梦里可怕经历,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现在,他和慕容晴叶被拘禁在她的母亲——苏妃曾居住的愿晴宫里,而他的部下,则被关进了启都大狱。

等待他们的究竞是什么样的结局?刚才他所梦见正是鹿舒游最不愿意见到的。对于安在他头上“谋反\"的罪状,鹿舒游已经大致猜出了依据:总的来说,还是他太过单纯,行事太过草率了。

他早该想到:大肆囤积资源、扩充军队这种事很容易与造反作乱、拥兵自重联系起来,再加上最近他与孟塔部落密切的往来,有人借此大作文章简直轻而易举。

同时,鹿舒游又想到了舜思扬的话,作为曾经混迹于朝廷的官员,舜思扬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并发出警告,然而当时一腔热血只顾眼前的自己却根本没有听进去。

结果不仅害了自己,也牵连了自己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想到这里,懊悔无比的鹿舒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鹿舒游忽然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转头一看,正是睡在自己身边的慕容晴叶。

她此刻正侧躺在床上,一只手压在脑侧,另一手则盖在鹿舒游放下的左手背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硬撑着又是做给谁看呢?”

慕容晴叶语中充满着一股无奈,而她那略显沉重的语气已经稍显暗淡的眼神可以看出此刻她的心情和鹿舒游是一样的。

“是啊,我又是做给谁看?”两人在一起也有挺长一段时间了,鹿舒游也对慕容晴叶有了了解,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于是鹿舒游自嘲地笑道,“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想做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

鹿舒游抬起自己的右手,发现从手掌到手腕一直在顫抖,本能的颤抖,而他被慕容晴叶握住的左手也有相似的状况。

“哼,如果那次谈判时我对你的了解有现在那么多,我一定可以轻易看穿你的伪装,到时谈判的胜利者就是我。”慕容晴叶稍露坏笑,她指的自然是北境长城下的那场关乎北疆和孟塔部落命运的谈判。

“呵呵,如果那次谈判时我对你有现在的了解,我肯定看得出你是在一本正经地瞎扯,到时我也懒得虚张声势了。”鹿舒游迅速回击。

短暂的沉默后,夫妻俩随即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虚伪?总是喜欢伪装自己,把自己软弱而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把强硬而虚假的一面展示给别人,制造一种自己了不得的假象。”鹿舒游的笑容逐渐转化成了苦笑,“一次制造北疆燕王、大启四皇子的完美形象。可结果,假的终究是假的,本质上没有任何变化。”

“哦,你们这些当领袖不都有这种臭毛病吗?”慕容睛叶没好气地回应,她的话虽然有些刻薄,但听在鹿舒游耳朵里却莫名给了鹿舒游一种温暖和宽慰。

“你后悔吗?”又沉默了一会儿,慕容晴叶问道。

“不后悔。”鹿舒游自然知道慕容晴叶问的是什么,他随口回答。

“臭毛病又犯了。”

“好吧,有一点。”鹿舒游无奈道。

“继续装。”

“肠子都悔青了。”鹿舒游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样才对,你对别怎么说假话我不管,你对我得说真话。你的话是真是假,我可是能轻易判断的哦。”慕容睛叶邪邪一笑。

“是么,上次你可是被我骗的输掉了谈判。”鹿舒游不以为然,慕容晴叶闻言一咬牙,忽然从床上撑起身子,坐在鹿舒游腿上,两手拽着鹿舒游的肩膀,双目与之对视。

“我都说了,那时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慕容晴叶恨恨道,上下牙紧扣在一起发出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异常清晰,她双眼闪着微光,脸越贴越近,好像一头凶猛的草原狼即将享用它的猎物。

“哈哈哈,有趣有趣。”慕容晴叶此时的模样着实把鹿舒游给逗乐了,他可是第一次见到慕容晴叶做出如此有趣的表情。一时间,鹿舒游竟然忘记了自己近乎凄惨的处境。

慕容晴叶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她忙从鹿舒游腿上挪开,脑袋偏向一边,不再言语,像极了一个闹情绪的小女孩。

沉默,沉默。在经历了短暂的交流后,屋子里一片寂静,然而两人一个靠在床上,另一个则坐在床边,丝毫没有继续入睡的打算。慕容晴叶的脸色苍白无比,并不是因为方才自己的失态,而是因为对未来的担忧。

同时她双手紧紧捏住床单,将原本还算平整的床单揉的皱纹密布,双手用力的同时牙齿也咬着嘴唇,眉头也越皱越紧。她在纠结,她在犹豫。

慕容晴叶心里清楚,鹿舒游这次是凶多吉少,如果鹿舒游真的被扣上谋反的罪名,那慕容晴叶自己也会受到牵连,结果多半是随着鹿舒游一起死,及时侥幸留的一命,今后的日子也会相当凄惨。

想要避免上述的情况发生,慕容晴叶只有一个办法……

“听着晴叶。”鹿舒游忽然开口,声音异常严肃低沉,慕容晴叶顿时被惊得一个哆嗦,她转过身,只见鹿舒游正沉着脸,双手如慕容晴叶揉着床单一般死死掐在被褥上。

“什么事?”慕容晴叶疑问道,即使是刚被拘禁时,鹿舒游也没向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她的神情也因此严肃起来。

“如果我有被确定判处谋反罪,你就马上向李狲等人指控我,揭露我的‘罪状’,提供我谋反的‘罪证’。你毕竟是我的妻子,你的话很有分量,而你这样做了以后,有很大可能性避免受到我的牵连,甚至你可能会被父皇赦免。

“李狲等人的目的是整垮我,你并不是他们的目标,如果你极力指控我,帮助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动你。到时候,即便我被大卸八块,你也会安然无恙。”鹿舒游这么说着,而一旁的慕容晴叶则沉默不语,连她的神情也未发生明显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她的瞳孔变得越来越黯淡。

“至于该怎么说,以你的聪明才智,还有你的口才,想要揭露我‘谋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鹿舒游说完最后一句话,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扭头看向慕容晴叶。

此刻慕容晴叶仍然一言不发,视线也不知何时挪到了别处。看着慕容晴叶,鹿舒游又补充了一句:“你意下如何?”

鹿舒游的这一句话落下,慕容晴叶的视线方才从回鹿舒游身上,看着鹿舒游,慕容晴叶忽然冷笑一声:“怎么?想靠牺牲自己来换取我的活路?我们两个的感情可没这好吧?”

“对啊,我们两个曾经可是属于两个对立阵营的人,而且还有过一次激烈的……交锋。能成为夫妻纯属政治原因,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因素。咱俩的感情……还真不怎样呢。”鹿舒游自嘲一笑,他捂着脸,一个劲地摇头。

“但是呢,我也想了一下,以李狲那帮家伙周密的部署,我这次恐怕事凶多吉少了。到时候就是我一个人去死,和我和你一块死的区别。所以,为了不把我无辜的老婆卷进去,我只好出此下策。”鹿舒游尽可能风趣地解释,但慕容晴叶一眼便看出鹿舒游的伪装。

然而这次慕容晴叶却没有戳穿鹿舒游的面具,静听鹿舒游说完:“如果你脱险以后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你一定会在心底里感谢我的,哈哈。”

慕容晴叶继续沉默,她盯着鹿舒游,等到鹿舒游把他的烂话说个干净都未发一言。然而听着听着鹿舒游的话,慕容晴叶心里却总有一股极为不适的滋味,好像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她的心脏,令她喘不上气。

鹿舒游并不知道,慕容晴叶早就想过用这个办法来保命了,刚才的纠结和犹豫就是因为这个。令慕容晴叶自己很不解的是,她竟然真的在纠结。明明自己和鹿舒游就只是政治联姻的关系,感情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存在,可为什么自己就是狠不下心来?

虽然她对鹿舒游也很有一些好感,特别是在得知两人的命运相同后,然而这些好感还远没有达到可以转化为爱情的分量,为什么她会如此犹豫不决呢?

“你在听吗?”鹿舒游注意到了慕容晴叶视线虽然在自己身上,但双目无神压根没有集中精神,进而停下来说道。

“你的那些烂话我没有兴趣听下去。”慕容晴叶没好气道,但鹿舒游却忽地又严肃了起来。

“听着,如果我说我爱你,那我说的一定是假话。但,如果说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那也是假话。现在说我一点也不喜欢晴叶,那是不可能的。”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令慕容晴叶错愕不已。

“啊?”慕容晴叶只能如此回应。

“所以,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毕竟活着,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或许你还有机会实现你的抱负。”鹿舒游叹口气道。

慕容晴叶深吸了口气,看向鹿舒游,无奈地摇摇头,好像对一个固执而又天真的小孩做出妥协,她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一丝丝光芒,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好吧,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可更令慕容睛叶吃惊的是,听完这句话的鹿舒游忽然一个前倾将她抱住,身体紧紧和她贴在一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慕容晴叶猝不及防,但随即她便镇定下来,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鹿舒游,慕容晴叶轻叹一声,也伸出手抱住了他。

***

第二天一早,当负责送饭的仆人来到房间时,两人正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沉浸在梦乡之中穿好衣服后两人开始吃早饭早饭简直简陋至极:稀粥、馒头,仅有这两样。这也难怪,毕竞他们观在可是囚徒,能有多好的待遇?

不过两人并不在意,鹿舒游端起其中碗稀粥,瞧了一眼,风趣道:“不错不错,有北疆时的感觉。”

“才怪,这碗粥的质量还不如北疆的好。”慕容暗叶摇头,两人相视一笑。这些食物对于启都的权贵们而言就是十足的猪食,但对于每天早上都喝着粥、吃着馒头的鹿舒游和慕容晴叶而言,除了质量上有所差别,也算不得对难吃。

吃完饭,两人准备在杂草丛生、荒废已久的花园里晃悠几圈,然而没等他们走上几步,启皇的使者就已经来到了。根据启皇的旨意,要求鹿舒游立即前往天启殿,由启皇亲自审判。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一趟,恐怕凶多吉少。还记得我昨晚对你说得话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鹿舒游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或许今天就是他人生的终点。

说着他便打算告别慕容晴叶跟随押送他的使者前往天启殿接受最后的审判。

但临行前慕容晴叶却忽然叫住了他,正准备离开的鹿舒游闻声回头,只见慕容晴叶正直视他的双眼,目光中充满坚定,神情肃穆,似乎在目送一位出征的勇士:“哪怕希望犹如黑夜中的一丝残烛,你也要紧紧地握住,或许它能给你带来一线生机也说不定。”

鹿舒游很诧异,但很快他便以同样的神情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即使是必死的结局我也要挣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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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逝录
连载中如影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