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片雾蒙蒙的世界 ,我甚至都看不清周围环境的轮廓 ,而我的意识也处于朦胧之中。不过随着我意识的逐渐恢复,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可见。
我此时正站在一座小屋前,小屋是木质结构,仅有一层,面积也不大,透着股朴素的气息。小屋旁边则是一片盛开着名色艳丽花朵的花园。我环顾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碧野山林,抬头仰视,碧蓝的天空上挂着暖阳,形状各异的云朵在清风的吹拂下缓缓挪动。
我不禁生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我开始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清,可就在这时,我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女孩的欢笑声。还不等我回头,一个幼小的身影从我身旁闪过,这是一个女孩,身材娇小,留着一头金色长发,从她的侧脸我可以看到她那双紫色的瞳孔正闪动着活跃的光芒。
“默默!”我本能地喊出这个名字,可女孩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向小屋的方向跑去。正当我不知所措时,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小屋的木门应声而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走了出来。
金色的长发、白暂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标志性的紫色瞳孔。我的内心告诉我,这才是默默,可是这些熟悉的外貌特征却出现在这样了一个成熟女人身上。
相比默默,这个女人身高要高上不少,女性的特征也更为明显,浑身透着一股特别的魅力。金发小女孩径直跑向她,而金发女子则将金发女孩抱起搂在怀里,同时目光注视在了我身上。
“你是默默? ”我不敢置信地问道。
“寒行,你终于回来了。”默默点点头,脸上绽放出比暖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而同时,她怀中的女孩也看向了我,脸上挂着同样的微笑。
“那个……默默,她是谁?”我指了指默默怀中的金发女孩,疑感地问道。
“她啊……”默默顿了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而她的声音分贝也猛然提高,“她是我们的女儿啊!”
“啊!”我惊叫一声,猛然睁眼。思绪处于一片混乱之中,不停地喘着粗气,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没错,巨大的惊吓,待我缓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天花板正是我房间的。
这时我才堪堪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记得新年到来,我喝了一个高兴,具体过程记不清了,反正最后我是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房间就对了。
想到此我长舒了一口气,回想刚才的那个梦,还真让人感到后怕。我正准备起床,却猛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定睛一看,我差点被吓晕过去:只见默默正趴在我身边,处于熟睡中,浑身酒气,双手紧紧搂着我,身体也紧贴在我身上。
相比那个梦境,这才是真正令人惊恐的我吓得弹坐而起,挣脱默默的双手逃野似地滚下床,看着仍然处于熟睡中的默默,思绪一片混乱!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我开始绞尽脑汁的回忆,可是有关昨晚喝醉后我的所作所为却几乎是一片空白!
“嗯哼。”正当我为自己昨晚可能做出的事惊惧无比时,我身旁忽然传来了女人的轻哼,下意识地扭头一看,只见兰雪蕴正靠坐在房间的窗台上,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脸上挂上了她特有的坏笑。
“对一个小女孩做这种事,按照大启的律法,是要被处以极刑的。你不会不明白吧,老大?”兰雪蕴的声音犹如深渊中的幽灵一般,飘荡在我的耳边。
我愣愣地望着她,一时变得不知所措。
而兰雪蕴则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缓缓来到我身旁,依旧是一脸坏笑。她拍拍我的肩膀,好像是在为一一个将赴刑场的囚犯送行:”所以,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呢?
“我……” 刻的愣神后,我混乱的思绪开始恢复正常,这时我再次回想起昨
晚的经过,不禁皱起眉头。虽然昨晚我是喝醉了,但还不至于什么也不记得,仔细想想发现,昨晚我好像真的什么也没做!那么,默默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我转向兰雪蕴,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记得昨晚兰雪蕴把默默灌醉,把我弄得十分难堪,以她的德行,完全有可能做那种事,于是我试探性地问道:“默默出现在我房间里,是你搞得鬼?”
“老大啊老大,您说这话可要有证据。”兰雪蕴当即否认,神情几乎没有一丝变化,可谓是脸不红心不跳。然而我还是捕捉到了她眼眸中闪过的一丝异样,我顿时恍然大悟:果然是这个家伙搞得鬼!
“哼,你不承认也罢,反正我大致已经知道真相了。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专程来看我的笑话吗?这一切都是你的杰作吧!你这喜欢损人不利己的家伙!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有些恼怒。
“有什 么好处?你都说了我是个损人不利己的家伙了,我还管什么好处?”
兰雪蕴一副欠扁的模样,她望着我,似乎很是欣赏我现在的模样。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早已不是我第一次受兰雪蕴的气,我曾数次告诉自己不要理这个女人她就这个样儿,可每一次,我都忍不住发火。而她,总是很享受我愤怒的模样。
“哦,别生气啊。唉,我坦白告诉你吧,其实默默的确是我弄到你床上去的,这件事是我干的。”一向死皮赖脸拒不承认兰雪蕴忽然坦白了,这令我很是惊讶。
然而我的惊讶还未过去,兰雪蕴又道:“不过,我把她放你身边时,她还只是缩成一团,可今早,上来你房间时,她却已经紧紧地抱住了你了。所以,昨晚上你和她之间有没有发生那种事,有待考证哦。”
“你这个贱人!”我破口大骂,声音响彻在房间之内,”你不要脸!不要脸!”
我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而兰雪蕴则乐开了花,似乎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此时我的内心几近崩溃,结果还是回到了原来的那个问题: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正当我被弄得即将崩溃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四殿下。
“哟,醒了啊,还以为寒行你要睡到午后呢。”四殿下扫了一眼房间内,相比我的焦虑,他反倒是一脸轻快,“你也在啊,雪蕴。额,寒行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看着呆坐在地上的我,四殿下不免生疑,转向兰雪蕴问道。而兰雪蕴则随性地打了个响指,轻描淡写地回答:“也没什么,老大他只是因为昨晚他可能对床上那女孩做过的事而苦恼罢了。”
“闭嘴!”我怒道,当着四殿下的面。
“对默默做的事?嗯,哦,原来如此。”四殿下的理解速度也是一流的,迅速猜测出事情的经过,脸上不免露出不严肃的笑容。
“四殿下,怎么您也这样啊!”我是真的崩溃了。
“唉,有什么大不了,如果你真的不小心对默默做了那种事,对她负责不
就行了?就像我和晴叶那样,结为...哈,当然了,我们之间情况有些特殊。”
四殿下也不知哪儿来的兴致,开始调侃。
“四殿下……”
“你跟着我可是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何必如此惧怕……咳,算了,不开玩笑了,我来是想让你陪我走一趟的。”四殿下咳了一声,开始步入正题。
走一趟?去哪儿?我决定暂时把默默的事抛到一边,站起身面向四殿下。
四殿下顿了顿,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彻底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严他用低沉的声音说:“去祭奠那些死去的人。”
***
我又来到了那个地方,那个我曾奋战过的地方。对,就是荒芜原,北境长城的一个修筑地点。记得在完政二十二年的冬天,我曾和默默一起来到这里视察,还结实了一个憨厚的大汉。
同时,我们还遭遇了孟塔人的进攻,接着便是一场至今为止我都记忆犹新的血战。最终,我们打退了孟塔人,而那名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壮汉连同几十名劳工和铁卫军战士一起献出了生命。
为了祭奠那些在此牺牲的人,四殿下特地立了一个碑,上面刻上了牺牲者们的名字,也包括壮汉的,只是我不知道哪一个是他的。
新年之后,四殿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来祭奠他们,而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铁卫军统帅顾悠兰、铁卫军教头镇隆、神箭营营主向仲希,以及曾经的铁卫军副帅、现在的如影骑指挥使廉振等诸多官吏。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布衣百姓,他们大多是是牺牲者的亲戚朋友,当然也有其他附近闻讯而来祭莫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数量足有好几百,他们将纪念的石碑围了一圈,注视着石碑时流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悲伤。
我原本也该保持着悲伤的,然而当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身边经过时,我的心田里顿时填满了震惊与诧异。
只见慕容晴叶正穿着一身朴素的衣着,跟在四殿下身边,向着石碑缓缓走去。我一度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然而几次揉了揉眼才发现慕容晴叶是真的来了。
虽然她之前也去过铁卫军军营,但铁卫军的战士们好歹是军人,有军官和军纪的约束,但现在在场的很多都是百姓,他们可没有军人的意志,难保不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举。
“你原本可以不用来的。”四殿下冲身边的慕容晴叶轻声道,看四殿下的脸色,他也有和我同样的忧虑。
“既来之则安之。”慕容晴叶却淡淡地回了一句。
接下来就是长达半炷香时间的默哀和祈祷,前来祭奠的人,无论平民百姓还是军官、官吏,纷纷双手合十,低下头,即使在为死去的人默哀,又是在祈祷那些死于非命的亡魂能够得到安息。
而在这段时间里,石碑周围又传来了数不清的抽泣声和呜咽声,使得悲恸的氛围更加浓烈,一度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看向石碑,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我仍然能看清石碑上的名字,默默地挨个记下所能看清的每一个名字,我心里暗自祈祷他们能够安息。
可就这是,四殿下身边的慕容晴叶忽然踏出了步伐,离开默哀的人群。一开始由于注意力被悲伤分散,没有人注意到慕容晴叶的动静,等到慕容晴叶走出五六步后,众人方才注意到这个孟塔人。
刹那间,各式各样的目光投向慕容晴叶:疑惑、不解、怨恨、愤怒,数种情绪以目光为载体,纷纷倾泻到慕容晴叶身上。然而慕容晴叶却好像没有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一般,向着石碑的方向缓缓行进。
慕容晴叶步伐轻盈,却又显得成熟稳重,每踏出一步,我仿佛都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袭向周围。再看慕容晴叶的神情,从她那张脸上既看不到悲伤与痛苦,又找不着无奈与惆怅,在如今场合本该有的各种情绪在慕容晴叶脸上是一种也见不到。
慕容晴叶的神情显得平静,波澜不惊。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神色,虽然平静却并不显得冷漠无情,相反,那张看似面无表情的脸上却蕴藏着丰富的情感,特别是眼睛里溢出的。
慕容晴叶瞳孔可谓暗淡无光,但眼眸深处却似乎有一丝光亮在微微闪烁,尽管慕容晴叶神情蕴藏意味丰富,但我却完全无法判断慕容晴叶此刻究竟是何种心情。
“四殿下……”我转向身边的四殿下,不知所措。而四殿下则皱起了眉头,目光紧紧锁定在慕容晴叶身上,随着慕容晴叶与石碑距离的缩短,四殿下的眉头愈发紧锁,神色中的忧虑也越来越明显。
眼看就要接近石碑了,然而此刻却突遭变故,只见慕容晴叶脚下忽然被散落在地的石子一绊,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但慕容晴叶反应一点也不满,失去平衡的瞬间另一只脚向后一伸,身体后倾,避免直接摔倒在地。
但被石子绊住的脚却向前滑得太远,以至于试图保持平衡的慕容晴叶最终以单膝跪地的姿态稳住了身形。若是往常,倒也无所谓,拍拍膝盖上沾上的泥起身便是。可如今慕容晴叶面对的是祭奠死者的石碑,慕容晴叶因失去平衡而单膝跪地,在旁人看来岂非是在向死者们下跪?
高傲的孟塔人,而且是孟塔贵族怎么会做出下跪的动作,想必慕容晴叶此时一定无比难堪,而周边围拢的人群中也有人忍俊不禁,更有人露出嘲讽的神色,冷眼望着慕容晴叶出丑。
可出乎意料,慕容晴叶脸上并没有因此露出一丝一毫的难看神色,甚至连神情的细微变化都没有。慕容晴叶依旧是之前平静的神色,而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慕容晴叶并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单膝跪地的动作,两眼聚焦在石碑上,视线在石碑上来回扫动,似乎在查看每一个人的名字。
整整过了五六个呼吸的时间,慕容晴叶也缓缓起身,她轻轻拍掉身上沾上的泥沙,继续朝着石碑行进,并且很快就来到石碑前。
“她这是要做什么啊?”
“这个孟塔女人想干什么?”
同样的疑问几乎充斥每一个人的脑海,从那张张写满疑惑的脸就可见一斑了。我的心中也十分好奇,慕容晴叶只身走到石碑前,究竟有何打算?是再次跪下磕头以示对自己部落所犯下罪行的愧疚和反省,还是念诵一些祭奠逝者的悼词?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只见慕容晴叶忽然抬起了左手,卷起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腕,而右手则伸进腰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正当我们不明觉厉时,慕容晴叶却开口了,她的声音沉重无比:
“你们都是似在我孟塔部落刀下的亡魂,这是我们犯下的罪孽,我衷心希望你们能得到安息。但我知道你们对孟塔人的恨是不会轻易消退的,因此……”
只听刷的一声,这是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当即沉寂的环境里着实刺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慕容晴叶的伸进腰间的右手忽然猛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锋利匕首就握在她的手中。
“王妃殿下,你这是要……”我惊得大叫出声,并下意识地冲上去想要制止她。虽然不知道慕容晴叶想要做出什么举动,但直觉告诉我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话音未落,刀刃割破血肉的刺耳噪声就传入我耳中,而血液涌出的声音则紧随其后。慕容晴叶用刀刃割破了左手的手腕!看着慕容晴叶的左手手腕不断涌出的鲜血,我本能地想冲上去为她止血,而四殿下则先我一步上前试图做点什么。
“别过来!”慕容晴叶忽然回头,面色因手腕割破血流涌出而迅速发白,然而她眼中的坚毅却令我和四殿下都愣住了。这一愣神的功夫,手腕涌出的血液已经将慕容晴叶的左手染红,看着被鲜血侵染的左手,慕容晴叶转向石碑,将左手狠狠地拍在了石碑上,顿时留下一个血手印。
而不断涌出的血液也顺着拍上去的手掌流下,漆黑的石碑正以可见的速度被染红。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一下沉稳的顾悠兰和廉振也不禁脸色大变,其余人等甚至瞪圆了眼睛,人群中的惊叫声则此起彼伏,原本寂静的祭奠仪式顿时嘈杂无比。
随着血液的迅速流失,慕容晴叶的身体软倒在了石碑上,只见她努力地张嘴,尽管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但仍拼尽力气艰难地说出了一句话:“吾以孟塔贵族的血液,愿汝等安息。”
***
当慕容晴叶醒来时,已经身在龙凛宫的房间里,看着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慕容晴叶的头脑开始清醒,之前发生的事情也逐步回放在脑海中。
下意识地动了动被割破的左手,一股钻心的刺痛从手腕上传了过来,疼得慕容晴叶不禁紧锁眉头。此时慕容晴叶的左手手腕已经被医师处理过,正用纱布包扎着,而从手腕上口中流出的血液已经染红了半个纱布。
见此,慕容晴叶不禁苦笑,自言自语道:“用力过猛了啊。”
“对啊,你要是再割得深一点,现在我面前躺着的就是一具尸体了。”熟悉的男声从耳畔传来,慕容晴叶猛然扭头,就见燕王鹿舒游正坐在自己床边,一脸怒容地望着自己。
鹿舒游此时愤怒就写在脸上,然而除了愤怒,担忧又时不时浮现在他脸庞上,那双喷射着怒火的双眼同时又若隐若现闪烁着心疼的光芒。总之,现在鹿舒游的面庞犹如一个五味瓶,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复杂情绪,连慕容晴叶都惊愕燕王脸上居然能同时出现这么丰富的表情,继而忍不住笑出声:“燕王殿下,您应该照照镜子,您现在脸上的神情可是相当有趣的。”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说过,今天的祭奠仪式你原本可以不来,可你硬要跟着。你跟来就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安分,我知道你肯定会做点什么表示一下,结果,你居然是来表演自杀的?!”鹿舒游没好气地说道。
“自杀?不不不,你没听到我最后说的话吗?我割破手腕只是为了用我孟塔人的鲜血去安抚那些亡魂。那些人都是被我们孟塔人杀害的,所以只有我们孟塔人的血能够安抚他们。”慕容晴叶一本正经,而鹿舒游则听得有些火大。
“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早知道,早知道我就……”
“早知道你就不带我来了,你想这么说,对吗?我可以理解成燕王对我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的关心吗?”慕容晴叶调侃道。
“虽然我们曾经站在对立面,但我们之间的战争早就结束了,你我双方已不是仇敌,看着一个女人因失血过多差点死在我面前,你觉得我会冷静?”鹿舒游沉声道。
慕容晴叶沉默了,鹿舒游的话莫名给她带来了一丝丝触动。她扭头看了看窗外,现在已是黄昏:自己昏睡了一整天?慕容晴叶这样猜测着。这时,房门被打开,顾悠兰走了进来。
“悠兰参见燕王,参见王妃殿下。”顾悠兰行礼。
“悠兰,你来的正好。请帮我好好劝说一下……晴叶,让她以后别再做这种自残的蠢事了。”鹿舒游自知再和慕容晴叶争论下去是没有结果的,更何况,因为关注慕容晴叶的状况,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处理政务,虽然有舜思扬、欧阳顿他们的知政阁处理,但有些关键问题还是得有自己来定夺。
“是。”顾悠兰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床边俯身蹲下。
“好了,今天知政阁那边还有几件事情要我亲自处理,我就……先不陪你了,你和顾统帅好好聊聊,以后……别做傻事了。”鹿舒游的后半句说得磕磕巴巴,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脸也不禁发红。想起北境长城一战谈判时,自己和慕容晴叶可是针锋相对,为了现在面对慕容晴叶,自己为何如此不自在?
“你去吧,别忙坏了身体,按时吃药。”当慕容晴叶话音落下时,她自己也是一惊,方才的话可是脱口而出,对燕王的关心意味明显,按理说,以自己和燕王名义上的夫妻关系,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呀……
鹿舒游也是一怔,但也没有说什么,打开房门逃野似的钻出去,出门时还不慎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惹得慕容晴叶忍俊不禁。可当鹿舒游关上房门,屋内只剩自己和顾悠兰时,慕容晴叶脸上的笑容就被迅速收敛,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个仅比自己大几岁的女人绝不是省油的灯,和她说得每一句话都得格外小心。
所以面对这个曾威震孟塔部落的铁卫军统帅,慕容晴叶选择沉默,等待顾悠兰先说。而顾悠兰也没让慕容晴叶等太久,打量了一下慕容晴叶手腕的伤口,顾悠兰忽然钦佩地笑了:“了不起,王妃殿下不愧是孟塔贵族,真是颇具胆识啊。虽然我猜到了您参见祭奠仪式肯定会做点什么,但我没想到,您竟然做出割腕放血的举动,真是让人吃惊,又令人佩服啊。”
慕容晴叶默默地点点头,她不认为现在是插话的时机,静听顾悠兰继续说下去。而顾悠兰也没有让慕容晴叶插嘴的意思,继续道,声调平稳,面色也毫无波澜,看不出此刻顾悠兰是何种心情:“燕王方才说得没错,如果不是恰好一名铁卫军军医参加祭奠仪式,对您进行及时抢救,您恐怕真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是铁卫军的军医救了我?”
“没错,可花了他不少功夫,忙活了好一阵,总算保住了您的性命。”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想到是铁卫军,这个孟塔部落曾经的死敌的成员救了自己的命,慕容晴叶心里不免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这句话明明平淡无奇,只是简单的道歉语,但顾悠兰听后却“哦”了一声,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神情一变,淡淡的微笑浮上面庞,品味着慕容晴叶的话,顾悠兰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指的麻烦,是指今天早上添的麻烦,还是指多年来给我们舔的麻烦?”
顾悠兰的话令慕容晴叶感到毛骨悚然,也令慕容晴叶无话可说,这样的问话显然让她陷入了极其难堪的境地,也让两人的对话陷入僵局。不过僵局没有持续太久,顾悠兰主动道歉道:“请原谅我的无礼,王妃殿下,我失言了。”
“顾统帅,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想缓和北疆人和我们孟塔人的矛盾。我知道我们孟塔部落都干了些什么,也知道我们干得那些事情是什么性质。但,正如燕王所说,我们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仇恨继续延续下去。”不想再停留在刚才的话题,慕容晴叶恳切地说道。
“王妃殿下想与我们交好,这也是我们所期望的。我虽是铁卫军统帅,曾于你们对此作战,但战争结束,我也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能拘泥于过往的仇怨。”顾悠兰没有让慕容晴叶难堪,而是顺着慕容晴叶的话茬说下去。
“而且,孟塔部落可能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慕容晴叶神情失落,声音中带着哀伤与惆怅,当然,这是她故意而为,虽然不知道顾悠兰吃不吃这一套,但她也想试试,“我的事情您也听说了吧,说到底,我和燕王的命运也何其相似……”
“真可怜。”顾悠兰的话令慕容晴叶一怔,她曾预料过顾悠兰的各种反应,但这样的话确实她不曾想到的。
“谢谢顾统帅同情我……”被弄得有些尴尬,慕容晴叶也知道硬着头皮附和,岂料顾悠兰话锋一转,说出的话令慕容晴叶更为惊诧。
“不,王妃殿下误会了。我是说:你那个靠出卖自己的妹妹换取安全的可汗哥哥实在是太可怜了。”顾悠兰说着竟然冷笑起来,话语中带着冰冷,令慕容晴叶不寒而栗。
“哦,对了。若王妃殿下期望双方珉去恩仇,只需记住两个道理:首先,北疆人永远也不会忘记孟塔部落犯下的暴行的。”说出这一句话时,慕容晴叶明显失落了许多。
还是没办法吗?慕容晴叶心里暗叹。
“但,如果王妃殿下真心诚意与交好,我们北疆人很乐意接受王妃殿下和孟塔人。”顾悠兰的第二句话话音落下,慕容晴叶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会意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顾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