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知政阁

“咳咳咳!咳咳咳!”

深夜,龙凛宫中,忽然传来一连串剧烈地咳嗽声,声音回荡在夜空中,将午夜的沉寂划破了一道口子。对于居住在龙凛宫内的人而言,这咳嗽声并不算陌生,从很长一段时间前,他们在深夜里就经常听到,早已习以为常。

其声源正是燕王鹿舒游的房间,因处理政务,正如其亲卫夏寒行所言:自从结束与孟塔人的战争后,鹿舒游身体就一直抱恙,夜间咳嗽更是常态。

在处理完繁杂的政务后,鹿舒游本已熟睡,然而剧烈地咳嗽却硬生生将他从梦乡中拽了出来,而后,便是一串他无法控制的咳嗽。

“咳咳咳!”咳嗽不止的鹿舒游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然而他此时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剧烈地咳嗽使得他喉咙里充斥着黏着唾液,使其无法发出别的任何声音。

而止不住的咳嗽则使得他呼吸都变得困难,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走,仅剩的力气都用于坐起身子用手捂住腹胸。

就在鹿舒游被咳嗽弄得神情恍惚时,一张白嫩的手掌忽然托住他的下巴,其玉指将鹿舒游的头向上抬了抬,不等鹿舒游看清手的主人,散发着浓郁药味的药壶就已经通过另一只手递到了鹿舒游嘴边。

托住下巴的手指轻轻拨开鹿舒游的因咳嗽而略显干燥的嘴唇,拿着药壶的手则将壶嘴伸入鹿舒游口中,将药壶一倾,药壶中的药顺着壶嘴流入了鹿舒游嘴中。

但鹿舒游此时却仍在咳嗽,刚流入喉咙里的药又被咳了出来,险些溅到手的主人身上。

“放松,放松,慢慢把药喝下去。”

手的主人正是慕容晴叶,她此时正身着睡袍,披着长发坐在鹿舒游床边,一只手 握着药壶把,另一只手则轻抚着鹿舒游起伏不定的胸膛。

此时此刻 ,慕容晴叶正缓缓地将药壶中的药送入鹿舒游嘴中,而鹿舒游的目光也集中在了慕容晴叶那张流露出关切与耐心的脸庞上。

没有多做犹豫,按照慕容晴叶的吩咐,鹿舒游将送入嘴中的药悉数喝下,随着药壶中的药逐渐见底,鹿舒游方才的咳嗽也渐渐止住,半晌,他终于从痛苦中解脱了出来。

“谢了。”长舒一口气,鹿舒游拍拍慕容晴叶握着药壶把的手臂,声音略显虚弱,但感谢意味却很明显,“抱歉,身体实在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幸好我来北疆之前带了药,否则你今晚还不知要咳到什么时候。”慕容晴叶挤了挤眉头,脸上露出苦笑之色。

“药?”鹿舒游疑惑地看向被慕容晴叶放在一边的药壶,“这是你带来的药?”

“这是我们孟塔部落里的药,专门医治咳嗽之类的病症,谢天谢地,这对你的病症起效。”慕容晴叶回答,语气中略带欣慰。

“没想到,你会专门为我熬药,谢谢了。”鹿舒游对于慕容晴叶熬药的举动,自然是十分感动,虽然他俩是夫妻不假,但其性质不过是政治联姻,爱情什么

的是不存在的。至少,现在不存在……

“虽然咱俩是政治联姻不假,但我也不希望我的丈夫因某些身体上的问题而英年早逝,毕竟,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当寡妇啊。”慕容晴叶的话虽然不动听,鹿舒游闻言却是淡然一笑,看向慕容晴叶的眼神中也多了许多温柔。

“听夏寒行说,你最近身体很不好。”沉默片刻,慕容晴叶又道,“不仅仅是环境问题吧?我听说你一天要处理很多繁杂的政务,就像今天一样,忙到深夜。

如此下去,你的身体又怎么撑得住?你的病症又岂会痊愈?”

慕容晴叶的话语里斥责之意颇为明显,然而斥责中又夹带着对鹿舒游的关心与担忧。鹿舒游怎会感受不到?闻言,他无奈地苦笑,摆摆手道:

“这我知道,但处理多少政务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北疆六州一天生出多少事?其中需要重点关注的大事又有多少?我身为北疆燕王,自然得用心处理。事无巨细,我必须亲自过一遍才能安心。”

“事无巨细?我看过你处理的卷宗,其中有些事根本不用你亲自处理,交给其他人办就行了。正如你所说,北疆一天多少事?这么多大大小小的政务,你处理得过来吗?”慕容晴叶见鹿舒游丝毫没有听进去的意思,不禁皱眉,语气十分严肃。

“政务交给其他人处理,我在一旁享清福,这可是昏官的作风啊,我怎敢效仿?”鹿舒游也稍稍认真了些。在眼里,作为北疆道的最高行政长官,岂能随便把重大事务交给他人处理?

“燕王殿下,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鹿舒游原以为慕容晴叶会继续和他争辩,然而令他出乎意料,慕容晴叶竟然转话锋 ,语气变得柔和,并声称要讲一个故事。

这令鹿舒游很不解:“讲故事?什么故事?”

“在我们孟塔部落里,有一个贵族。”慕容晴叶却已经开始讲述故事,“这个贵族家里有很多佣人:有负责放牧的牧羊人,有负责打猎的猎手,也有负责做饭的厨子,还有负责打扫的婢女。他们分工明确,把这名贵族的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有一天,这个贵族因为觉得把家务交给佣人们做不放心,竟然将家里的佣人全部辞退,所有家务全都由他自己一个人做。这下,这名贵族一天既要放牧打猎,又要做饭打扫,累得气喘吁吁不说,而且家务还没有以前佣人们在时打理得好。唉,结果家里被他弄得一团糟,他的身体也因此垮掉了……”

说到最后,慕容晴叶唉声叹息,并伴随着摇头,而听完故事,鹿舒游则陷入沉思,脸上尽显严肃之色,显然这个孟塔贵族的故事给了他不小的触动。

“所以,你怎么看?”见自己的故事被听进去了,慕容晴叶面露微笑,静候鹿舒游的回答。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鹿舒游像是在回答慕容晴叶,但由于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地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呢?”慕容晴叶没好气道。

鹿舒游方才抬起头,他看向慕容晴叶,眼神中多了以前从未有过的佩服之色:“那么,请问王妃殿下,您有何良策呢?”

鹿舒游的话逗得慕容晴叶当即忍俊不禁,她看向鹿舒游强忍着笑意摆摆手:“别这么对我说话,太尴尬了。”

“哈……”慕容晴叶的回答令鹿舒游也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似笑非笑地望着慕容晴叶。

“其实很简单。听闻你在来北疆时,就一直在收拢人才,比如鲁灯、欧阳顿、舜思扬等等。除此之外,还有铁卫军的公孙赋、原笠,党州刺史刘承溢……”

“据我了解他们都不是等闲之辈,其中甚至有难得的人才,然而你却没有把他们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慕容晴叶道。

“把作用发挥到最大? ”鹿舒游已经开始思考。

“人才固然可贵,但人才可不是摆着看的。把他们放在那里,让他们去处理一些小事情,无疑是最大的浪费。也枉费你用心竭力拉拢他们了。

“你处理繁杂的政务很疲倦,而且效率低,这正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你应该把他们集中起来,组成你的一一个顾问团,帮你分担那些堆得好比小山的政务卷宗。

“对于一些不是特别重要的政务,直接就交给他们打理 ,你只需最后审查一遍……或者连审查也不必,只要你信得过他们的能力。

“而对于那些十分重要的政务,十万火急的大事,你们再一起讨论,让他们为你出谋划策,也好过自己一个人干动脑筋。所以,你明白了吗?”

慕容晴叶说完,看向鹿舒游,而鹿舒游则听得有些出神。这令她有些不满,因而略带呵斥的口吻道:“喂!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鹿舒游却仍未回答,他仍一动不动,仅有眼神发生微微变化,正当慕容晴叶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时,一声短笑从鹿舒游嘴里传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妙,妙啊!真是太妙了!”

鹿舒游说着,竟用手用力拍着大腿以展现自己的兴奋,他再看向慕容晴叶时,眼神中已经充满了对自己妻子的尊敬和佩服:“多谢了,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个,谢谢你提醒了。真是想不到,你还有如此想法,令我大开眼界啊。”

“哼,燕王殿下难道以为我只是个摆在你身边好看的花瓶吗?”慕容晴叶撇了撇嘴,白了鹿舒游一眼。

“不不不,我可从来没有小看你的意思,从上次你代表孟塔部落独自前来与我们谈判时,我就已经知道你的能耐了。”

鹿舒游说着,思绪又回到了年初那次北境长城下关系到北疆命运的谈判。就在他回忆当时的情景时,慕容晴叶却忽地把脸凑到了鹿舒游眼前,鬼魅般的神色浮现在她的脸上,把鹿舒游吓得一缩 。

“燕王殿下,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在我身上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呢。”盯着鹿舒游的双眼,慕容晴叶意味深长地说道。

“呵呵,那倒是。”鹿舒游被弄得有些尴尬,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晴叶。

“好了,时间不早了,明早还有很多事要办呢,继续睡觉吧。”

慕容晴叶也没打算多说什么,站起身,爬上床,躺在鹿舒游身边,正准备闭眼时,耳畔忽然传来鹿舒游的声音:“其实,那个孟塔贵族的故事是你编造出来的吧?”

慕容晴叶猛然睁眼,转头看向鹿舒游,此刻,鹿舒游正靠在床边,笑盈盈地看着慕容晴叶。

“你说是,那就是吧。”慕容晴叶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接着双眼再次闭上,而鹿舒游则轻叹了口气,也躺了下去。然而当他闭眼入睡时,身体却下意识地往慕容晴叶那边靠了靠。

慕容晴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轻呼了一 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自己的身体也向鹿舒游挪了挪,两人的身体就这样微微靠在了一起。

***

清晨,四殿下还未用早膳便早早地来到了书房,慕容晴叶则立在他身旁,而包括舜思扬、欧阳顿在内的十余人则恭恭敬敬地站在四殿下身前,静候四殿下指示的同时,又纷纷面露不同程度的疑惑。

不难理解,被四殿下大清早地叫到书房,众人自然好奇四殿下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当然,我也一样。

“我叫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耽误了诸位用早膳,还请见谅。”四殿下扫视了身前的众人,随即说道。

“不知燕王清晨唤我等前来,有何要事?”公孙赋率先问道。

“北疆六州多事,今时尤甚。我欲一人处置,但因分身乏术,且精力有限,无法兼顾,故需诸位鼎力相助。”四殿下交代道。

“我等乃是燕王的臣子,自当为燕王分忧,燕王何须客气?”欧阳顿闻言,爽快回答。

“欧阳先生、舜先生,还有公孙老爷子以及诸位,皆是我北疆之人才,能有诸位相助,是我鹿舒游之大幸。

“为处理好六州之事务,我欲让诸位参与,在此建知政阁,助我处置事务、批阅卷宗。今后北疆之事,当由我等共同分担,若有重要之事,则一同商议。一可提高行事之效率,二可减少决策之失误,诸位以为如何?”

听了四殿下的阐述,众人先是面面相觑,而后齐齐转向四殿下,异口同声:“臣等谨遵燕王之意愿!”

“燕王此举甚好,能让臣等有用武之地,为燕王分忧。”舜思扬发表看法。

“哈哈哈,此非吾之想法,乃是吾妻晴叶所想。”四殿下却是笑笑,转向身旁的慕容晴叶。慕容晴叶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向众人点了点头,面露淡笑。

“王妃殿下高见,臣等佩服。”舜思扬说着,向慕容晴叶行了一礼,而其他人也先后照做。

“诸位先生何须如此?此乃晴叶本分也。”慕容晴叶却很谦虚。

“哈哈,既然诸位没有意见,那么知政阁就此建立,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解决。”四殿下笑了笑,神情又转而严肃。

“燕王还有何事?”众人问道。

“知政阁虽非法定机构,乃是本王之顾问机构,但仍需一位首辅,以领众不知哪位愿承担此任?”四殿下挨个打量众人,似在寻找合适的人选。

四殿下话音落下已经过了数十秒,但看众人,却无一人自荐,所有人沉默不语,身体丝毫未动,似乎在等待他人的反应。

见此,四殿下又道:“诸位何须自谦?若有意愿,无需沉默。”

但众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将近两分钟,四殿下也有些为难了,他皱着眉,面露忧虑。众人的迟疑是他之前没有料到的。

又过了半分钟,四殿下忍不住再次问道:“难道诸位真的没有一人愿意担任首辅一职吗?”

“鄙人不才,愿担知政阁首辅一职,还请燕王容许。”怎料四殿下话音刚落,忽见一人上前,俯身拜请道。四殿下定睛一看,此人正是舜思扬,这个曾为北疆的发展提出新异建议的人。

“舜先生,何须自贬?先生能担此任,我深感欣慰!”四殿下很激动,他连忙拉住舜思扬的手,兴奋道。

至此,四殿下的顾问机构、北疆最核心的议事机构“知政阁”就此建立,和四殿下所设想的一样,知政阁发挥了应有的作用,成为了四殿下治理北疆的强力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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