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赤续宝马

“参见燕王殿下!”在四殿下抵达营地的一瞬间,所有人纷纷行礼高呼。

慕容晴叶的脸色此刻很不好,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微抿,眼里充满不快的目光。刚才石震胆发难痛骂孟塔人时好像也没见她有什么神情,然而现在四殿下来了,她却显得很不高兴。

再看廉振,却是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丝毫没有意外之色,似乎四殿下的到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这时我方才明白,原来在石震胆和段魁比试时,廉振就已经派人赶往龙凛宫,将军营里的情况汇报给了四殿下。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扫视了一眼周围人群,着重打量了一下军营里站着的孟塔人后,四殿下的目光落在了竞技场上因对打而鼻青脸肿的石震胆和段魁两人身上。

“燕王殿下,是这样的……”廉振正欲上前将情况如实汇报,慕容晴叶却已经抢在他前面,走到四殿下跟前。

“没什么,只是两个人切磋一下罢了。”慕容晴叶收起不快之色,波澜不惊道,对刚才激烈的冲突轻描淡写。

听了廉振派去的人的报告,四殿下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因此他立即皱眉,指着石震胆和段魁道:“切磋?伤成那样,你确定是在切磋,而不是在厮杀?”

不等慕容晴叶回答,四殿下又转向军营里站在一块的孟塔人,皱眉:“还有,为什么你的那些随从们会出现在铁卫军的军营里,你难道不知道——”

“燕王殿下,我只是让他们来为铁卫军战士们传授一些我们孟塔人的战法罢了。而对于石震胆和段魁之间的较量,您也清楚他们的实力,动起手来,难免会造成些许小伤。”慕容晴叶却不等四殿下把话说完,插话道。

“教授战法?你别开玩笑了,你不知道铁卫军和你们孟塔部落的恩怨?你这是在玩火!”说这话时,四殿下努力把声音压倒最低,但话语中的急切和焦虑却异常浓郁。

“一切都还顺利,不是吗?”慕容晴叶却很淡定,好像刚刚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顺利?我听廉振派来的人汇报说:石震胆和你们部落那个段魁——”四殿下还想说什么,但一只手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燕王,既然王妃殿下都这样说了,那情况应该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糟。铁卫军和孟塔人确实有恩怨,有点小摩擦也是正常的,而从现在的状况看来,冲突并没有廉振派的人汇报的那样激烈。”四殿下身后的顾悠兰突然上前,轻声“廉副帅,情况还算好吧? ”说着,顾悠兰看向了廉振。

“额……情况还好,就是石震胆和段魁在切磋的时候有些动起火了……”廉振立即会意,赶忙改口道。

听了廉振的回话,四殿下眉头却是皱得更紧,然而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好多说,只好摇头作罢:“好吧,或许是我多虑了。不过,今天的训练还是先到这里吧,大家这段时间也辛苦了,给你们放天假吧。”

或许是不想再突生什么幺蛾子,四殿下一摆手,以放假的名义终止了军营里的训练。

“既然如此,就依燕王的意思吧。”顾悠兰也没有多说什么,向着聚在一起的士兵们道,“燕王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吧?今天休假一天,你们可以自由行动,不过不能离开党州城。”

“万岁!”铁卫军战士们异常兴奋,纷纷振臂高呼,毕竟他们的休息时间是很少的,大部分时候都在进行不同程度的训练,能够这么休息天自然很不错。

“等等!”正当铁卫军战士们准备解散时,慕容晴叶忽然高呼叫住准备离去的众人。在众人停下脚步疑惑地望着她时,慕容晴叶上前,略带笑意道,“我从孟塔草原远道而来,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各位。”

说着,她向身旁一名同族示意,那名孟塔人立即小跑出军营,不一会儿他便牵着一群马匹走了回来。众人见状,纷纷瞠目:那名孟塔人所带来的马匹正是孟塔马,这种在整个大启都闻名的良马。

我细数了一下,足足有四五十匹,刚好够武装一只骑兵小队。马匹在北疆或许不算太缺,但像孟塔马这种难得的良马却极为稀少。

见此,不光是铁卫军的众人,连四殿下和顾悠兰等人都不禁面露惊讶之色,连方才对孟塔人不屑一顾的石震胆此刻都像傻子一样愣在原地。如此慷慨的礼物,谁能不动心呢?

再看慕容晴叶,脸色仍是波澜不惊,似乎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她扫了一圈呆立在原地的众人,语气平淡道:“一点薄礼,还请诸位接纳。”

“我的天,这还薄礼……”强烈的震惊使得我忍不住感慨。

“王妃殿下啊,大手笔呀。”兰雪蕴则望着慕容晴叶,半开玩笑道,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但她眼神中依然蕴藏着不可描述的惊愕。

“那么,多谢王妃殿下的厚礼了。”顾悠兰却很快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向着慕容晴叶行礼以示感谢,神情举止十分自然,似乎井未有多大的触动。

“顾统帅不必多礼,我说过:我只是想为铁卫军的训练尽一点微薄之力罢了……”

客套两句居,顾燃兰叉转向众人:“新来的那些骑手都出来吧,桃选你们的马匹。”

由于铁卫军中的者资历的骑兵们都拥有自己的坐骑了,所以这些良马自然得分给那些新挑选出的新人骑兵。新人骑兵们闻言,纷纷大喜,争先恐后地上前,开始挑选自己未来的坐骑。

而那些已经拥有战马的老兵们则个个瞪红了眼,盯着那四五十匹孟塔良马,一脸的羡慕神情。然而除了眼馋,他们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那些骑兵部队的新兵蛋子把马匹一匹匹地挑走。

“我要这匹!”一名新人骑兵看上了一匹骏马。

和其它马匹不同,这匹孟塔良马高大强健、壮硕无比,浑身长着暗红色的绒毛,马头高挺,马眼直视前方,目光如炬,如王者般高傲,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场,威风凛凛,从中众多马匹中脱颖而出。

看到这样的马匹,谁能不心动。见暂时没人注意,新人骑兵赶紧上前,试图骑上这匹马。然而他的手才刚触碰到马背,这红毛骏马忽然受惊般发出一声嘶鸣,身躯向旁一晃将这名新人骑兵撞翻在地。

新人骑兵哀嚎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的望着眼前这匹发狂的骏马。红毛骏马压根没有看新人骑兵一眼,而是马蹄一扬,朝着前方急奔而去。

“啊!不好,马惊了!”周围几名士兵见状,纷纷惊叫道。

“快拦住它!”士兵们见红毛骏马乱窜,赶忙上前想要制住它。然而红毛骏马速度如风,士兵们还来不及阻拦,便已经向前冲去,而廉振此时正在红毛骏马的正前方。

“廉副帅小心啊!”见红毛骏马竟然朝着廉振冲去,士兵们不禁焦急地大吼。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众人大吃一惊:只见廉振还来不及躲避,红毛骏马的速度却迅速慢了下来,向前小跑了一段距离便停在了廉振身前。

“这是搞什么啊?”士兵们惊叹着,然而更令他们惊愕的事接踵而至:只见方才还犹如霸王君主般高傲不可一世的红毛骏马忽然将它的马头低了下来,并主动朝着廉振蹭去。

众人都看呆了,而廉振却表现得很自然,看着身前的红毛骏马,他淡淡一笑,伸出右手轻轻抚摸马的额头,感受着马头上的绒毛带来的触感。廉振此举非但没有刺激到红毛骏马,反而令它十分欢喜。

只见红毛骏马好像乖巧的宠物般主动贴近廉振的手掌,撒娇般地蹭来蹭去,并发出低沉的呼呼声。见状,廉振将另一只手也放在了马头上,轻轻抚动着浅浅的红毛。

“恭喜你,廉副帅,看起来赤续他选择了你。”慕容晴叶已经上前,盯着亲密的一人一马,轻笑道。

“赤续?这是他的名字吗? ”廉振拍拍红毛骏马的马背,左脚已经踏在了马镫上,正准备上马。

“正是。赤续是我们部落里有名的好马,以日行千里著称。许多人都想把他作为自己的坐骑,然而赤续对主人却有着严苛的要求,对于自己不满的主人他是绝不会接受的。至今为止赤续只接受了两个主人,一个是我的父亲,另一个则是廉副帅你。”

慕容晴叶说话的时候,廉振已经骑上了这匹名为赤续的骏马,摇晃了一下缰绳,廉振微微一笑,瞅了瞅身下的马儿,又看向慕容晴叶,神情欣慰:“既然如此,这匹赤续马我就收下了。廉某在此多谢王妃殿下的馈赠。”

只见廉振在马背上行了一礼,便一扬缰绳,跨下赤续马随即发出一声响彻营地的马鸣,一抬前蹄一扭马身便朝着营地的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去时如劲风卷过,眨眼睛便只留下一道残影。

想来廉副帅也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一下 驾驭赤续这匹绝世良马的快感了吧?

“这马与廉振,倒也般配。”看着廉振远去的身影,四殿下略带微笑道,然而这丝微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不解,他立即转身,看向慕容晴叶,眉头紧锁,“晴叶,跟我来一趟,今天的事我希望你能解释清楚。”

“燕王殿下,没必要了吧,事态不是平息吗?”见四殿下仍准备追问今天发生的事,慕容晴叶反而有些不快。

“平息?你知道你今天在做什么吗?你带着一帮同族跑到铁卫军的军营里,你难道忘记了在一年多以前那场血腥的战斗了吗!咳咳咳!”

见慕容晴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四殿下顿时急道,然而没说几句,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因咳嗽而胀得发红,只见四殿下捂着胸膛,双臂紧闭,眉头比刚才皱得更紧,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四殿下!”

“燕王!”

“燕王殿下!”

我、顾悠兰和慕容晴叶见状,纷纷上前询问情况,慕容晴叶脸上的平静也瞬间被焦虑所取代。四殿下见我们过来,却是腾出右手示意我们别过来。

我和顾悠兰停在原地,而慕容晴叶却仍奔到四殿下身边,双手扶住他,脸上的担忧之色愈加明显。

过了半晌、四殿下方才缓过神来,等咳嗽停止时,四殿下的气色明显差了不少,面色也从发红转为了发青。他再次看向慕容晴叶,有些虚弱道:“跟我回龙凛宫去,这件事我们必须说清楚。”

说着,四殿下骑上自己的马匹,向军营外奔去。我正要跟随,但慕容晴叶却拦住了我:“燕王殿下最近身体似乎有所抱恙啊。”

想必慕容晴叶对四殿下刚才的剧烈咳嗽还心有余悸,我闻言摇了摇头:“唉,从四殿下从北境长城回来时开始他的身体就一直有所抱恙,期间服过不少药,但都未能根治。再加上四殿下勤于处理政务,北疆稍大一点的事他都要亲自过问,身体自然不好。这都快到冬日了,四殿下的身体恐怕……”

说到这里,我已不敢说下去了。天知道在这样下去,凭四殿下这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不知还能熬多久。

“是么。”慕容晴叶也变得忧虑,她双眉紧蹙,右手拇指和食指抠着下巴,似在沉思。

见状,我哀叹一声:“王妃殿下,我们还是先跟随四殿下回去吧。”

***

军营另一边,向仲希正向着弓手靶场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思索。

作为神箭营营主、铁卫军核心领袖之一,向仲希也十分关心铁卫军和孟塔人之间恩怨的问题。

现在燕王鹿舒游与孟塔可汗的妹妹慕容晴叶结成夫妻,最大的麻烦无异于很可能激化矛盾,导致北疆内部的混乱,而其中最不稳定的因素当属铁卫军。

铁卫军与孟塔人交战多年 ,是最难接受孟塔人的群体。如果不处理好铁卫军与孟塔人之间的矛盾,那么情况会相当棘手。

这种问题铁卫军其他人也担心过,他、顾悠兰、廉振还有镇隆这几名领袖人物都在着力解决上述的问题,但尽管他们竭力去做,可情况真的会有所好转吗?

砰!正当向仲希在在沉思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向仲希猛然回神,下意识地朝声源处望去,只见弓手靶场的一个靶子上靶心的位置正稳稳地插着一支箭,箭矢的箭头大半个没入靶心的红点里,而羽毛所在的箭尾则不断摇晃着,发出嗡嗡声。

“好箭法 !”向仲希内心不禁赞叹。从箭矢的准度和力度来看,射箭之人的箭法绝对是一流的。想到此向仲希不禁疑惑,神箭营中战士的底子他都清楚,应该还没有人有这种能耐。

怀揣着疑惑,向仲希顺着箭的轨迹看去,只见在距离靶子一百步开外的地方正站着一个人。向仲希眼神极好,隔着如此距离仍能看清那人的相貌:

这是一个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她身材娇小,头发扎于脑后,头上缠着一条灰布,恰好将左眼整个地遮住。此刻她正手持长弓,箭矢搭在弦上,箭头直指靶心。握住弓身的双手双臂看似脆弱,却显示着无穷的力量。

女孩全神贯注,稚嫩的脸庞上挂着严肃的神情,好像一头年幼的猎鹰,正盯着猎物。从她身上披着的兽绒皮衣,以及她微微泛蓝的右眼来看,这个女孩是孟塔人无疑。见射箭者竟是一名女孩,向仲希不禁有些惊讶:年纪轻轻就箭法了得,真是令人钦佩啊。

嗖!向仲希正想着,女孩捏住箭尾的手已经松开,弦上之箭顿时离弦而出,直逼靶心。砰!又是一声熟悉的响音,女孩射出的箭再次稳稳地插在了靶心上,与方才射出的箭紧挨在一起。

“好箭法,好箭法啊!”向仲希再也忍不住赞叹,他径直走到女孩身旁,大声夸赞道。

此刻女孩正搭上第三支箭,忽然听见有人再叫自己,顿时浑身猛颤,握住弓身和箭矢的手怨地一抖,失去握力,弓和箭矢立即从手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啪几声。

在见到向仲希时,女孩的脸色瞬间大变,方才如猎食者般的神情顿时被惶恐取代。只见她盯着向仲希,连连后退,浑身上下一直在颤抖。

“额,抱歉,吓到你了。”女孩反应如此过激,向仲希也是一惊,连忙摆手道歉。

“哦,对不起。该道歉的人是我。”女孩却摇摇头,眼神中的惶恐转为了愧疚,只见她红着脸,双手交叉握在身前,低着头,不敢看向仲希一眼,“我,我不该擅自跑到神箭营的靶场来。”

“不,不。没关系的,这个靶场是公用的,谁都可以来。”见女孩竟然如此自责,向仲希赶忙道。听了向仲希的话,女孩紧张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身体仍在发抖,神情依旧有些不自然。

“你的箭法很不错,射得很准。”向仲希说着将女孩掉在地上的弓捡了起来,递到了女孩身前,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孩看着递到身前的弓,犹豫了片刻后将其接下,看向向仲希,但目光仍不敢与向仲希对视,其视线直在向仲希腹胸部分来回扫视:“我、 我叫……香茶,是孟塔部落牙狼部的一名、一名……”

女孩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然而在提到自己身份时却迟迟未能出口。向仲希看着因过度紧张和焦虑而涨红了脸的女孩,忍不住疑问道:“一名牙狼部的战士,或者猎手?”

向仲希认为,女孩的身份不外乎两种。然而在听了向仲希的情测居,女孩却是情同瞪大眼睛,极度的惶恐与惊慌争统农后地出现在她那张稚嫩的脸蛋上,好像受到大的惊吓一般,女孩一个劲地招头,仓皇解释道:“不,我不是。我是牙狼部的一名奴隶。”

奴隶?!

虽然向伸希男力保持镇定,但他的障孔却不受控制地收缩,以示他内心的根度惊愕:奴隶这个称号在奴隶制度消亡后几乎绝迹,然而在一些蛮族部落里,奴隶依然存在。

“香茶是吧?你能……再展示一下你的箭法吗? ”向仲希认为关于女孩身份问题他不应过多追问,索性直接将话题转移到射箭上。

名为香茶女孩见向仲希转移话题,也很是配合,如向仲希所愿转向靶子的方向,微抖的手握着弓身,从背后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对准靶心,准备射箭。

而在这一刻,向仲希再次注意到了香茶那只被灰布罩着的眼睛。是失明了吗?向仲希有些好奇,但他心里清楚这绝非是他还问的事,如同香茶的奴隶身份一般。

嗖!箭矢随着弓弦一弹,向着靶子急射而去。结果令向仲希大吃一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香茶这次射出的箭矢非但没有射中靶心,反而连靶子也没有射中,在飞行了一段距离后便软绵绵地落到了靶子前五步左右的位置,有气无力地晃动着。

向仲希赶忙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看向香茶,面连写着不敢置信。从香茶之前的箭法来看她绝对是个高手,然而现在,这个连续射中两次靶心的孟塔女孩居然连靶子也射不中!

“对不起,我……”看着落在靶子前的箭矢,香茶也很是难堪,她甚至都不敢再看向仲希一眼,把头埋得低低的,眼睛紧盯着地面。

“你,很紧张吗?”看着女孩现在的模样,向仲希大概猜到香茶前后的箭法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大的差距了。当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注意力会全面下降,香茶射不中靶子也在情理之中了。

“嗯。”香茶仍然不敢抬头,只敢轻声回复。

“哈,没什么好紧张的,只是射个箭而已。”看着手腕仍在不停发抖的香茶,向仲希柔声安抚道。

听了向仲希的安抚,香茶的紧张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緩緩抬起头,抖动的手腕略有所停下,她看向向仲希,但目光在与之对视的一瞬间又迅速挪到了别处。沉默了一下,香茶方才开口:“有陌生的人在我身边时,我都会……紧张……”

“看来,问题在我。”听到陌生人,向仲希自嘲一笑,香茶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又是一名奴隶,性格自然是十分内向,内心也是很自卑的。

“不不不!不是这样!是我的错!”香茶听了向仲希的自嘲,却再次变得惶恐,连连摆手并一个劲地自责。

向仲希见香茶如此模样,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但又不知从何解释,只得以一脸的苦笑以示自已的无奈。

“在陌生人面前感到紧张是吧,那在朋友面前呢?”

向仲希接下来的话让女孩为之惊,方才还不敢与向仲希直视的香茶如今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愕之色占据着她大半个眼眸,因愧疚而微闭嘴唇也微微张她盯着露出友善笑容的向仲希,满脸呆愕:“你说什么?”

“我,铁卫军神箭营营主向仲希,愿与你结友。”向仲希说话时岁保持微笑,但话语中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然而香茶听后却又是一愣,内心一阵翻滚,看着向仲希的眼神多次变换,其中疑惑与惊异占大多数。

“您,您在开玩笑吧? ”即使感受到了向仲希的认真,但香茶却仍以为他在开玩笑。

“不,并没有。”向仲希却是郑重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转为严肃与认真,“许多人称呼我为北疆第一神射手,甚至有人称赞我为大启第一神射手。但我一直

相信,这世上一定有人的箭法与我相当,甚至在我之上。

“今天,我遇到了。香茶,我不在乎你是什么种族、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你的箭法和我相比水平相当,甚至可能有朝一日会超越我。能与你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是我向仲希的荣幸。

“正所谓知音难觅,我不知道我以后是否还遇得到像你这样厉害的人,所以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说着,向仲希竟伸出了手,脸上再次露出友好的微笑,而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尊重。

向仲希的言行举止令香茶内心为之一动,她是个很敏感的人,她能感受到向仲希的真诚以及他表现出的尊重,这是在孟塔部落她极少感受到的。或许她能被善待,但被尊重甚至被人认可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她是奴隶啊!

“我、 我……”香茶已经没有理由拒绝了,她看着向仲希,半晌,那张大部分时候都充满恐慌与愧疚的脸露出了一丝微笑,她与向仲希对视,用着同样认真的语气回答道,“我愿意。”

***

“咦?老大怎么还不来啊?”党州城的某个酒馆里,神箭营的神箭手们聚在起,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每到休假时间,神箭营的众人都会聚在酒馆里喝酒聊天,今天也不例外。

然而令众人很疑惑,原本应该早就到场的营主向仲希现在居然还不见踪影。为此,众人疑惑不已。

“营主一向很守时,今日迟来,想必遇到了什么事情。”副营主、向仲希的弟弟向仲云对此分析道,“难道是被燕王叫去了?毕竟今天军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你们快看!老大来了!”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一名眼尖的神箭手发现了走到酒馆门边的向仲希,同时,他还发现向仲希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女孩!

“咦?老大身边怎么还跟着个女的?”神箭手们迅速发现了反常的地方,顿时集体露出疑惑的神情,而副营主向仲云则微微皱眉。

“好像还是个孟塔人……”根据女孩的装束,对孟塔人熟悉无比的神箭手们迅速判断出女孩的种族,顿时,神箭手们更加疑惑和不解,很难想象他们的营主为什么会带一个孟塔人过来?

“抱歉,我来晚了。”向仲希当然能察觉众人脸上的疑惑和不解,然而他却不动声色,神态举止和往常无异,他先是向众人表达了自己迟到的歉意,接着转向一旁的女孩,“给大家介绍一位朋友。”

孟塔女孩本就很惹眼,再加上向仲希这么一强调,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集中到她身上。弄得她极为难堪,如果不是向仲希在他身旁,女孩恐怕早就受惊逃跑了。

“我叫香茶……”犹豫了再三,香茶终于开口介绍自己,整个过程令一向内向的她极其难堪,以至于香茶几乎没有说过一句流畅的话 ,大多数时候都是结结巴巴。

视线也时不时从众人身上转移到地上,而当她说着说着不知如何说下去时,又会用惊恐的眼神盯着向仲希。不过好在,香茶这断断续续的自我介绍终于结束了。

“奴隶?”

“奴隶!”

“居然是奴隶!”

香茶说了很多话,然而众人记得最清楚的却是她奴隶的身份。当得知香茶是孟塔部落的一名女奴时 ,神箭营的众人无一不露出惊愕之 色,看向香茶的眼神中无不充斥着震惊。

估计是因为曼到的冲击太大,神箭手们也顾不得当着香茶的面,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我的天,居然是奴隶。孟塔人奴役孟塔人啊!”

“虽然她是孟塔人,但我也挺同情这个女孩”

“看她这年龄也就十五六岁……唉。”

“你们看她的左眼,怎么还罩着灰布啊?”

“那还用说?肯定是被她的混蛋主人给挖掉的!”

“挖掉!我去,太残忍了,太可怜了。”

“虽然她是孟塔人,但和我们北疆人一样也是受害者啊!”

“那帮孟塔贵族真是太恶心了,居然对女孩如此残忍!”

神箭手们越聊越起劲 ,完全把向仲希和香茶给忽视了,讨论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大,可谓旁若无人。

见到神箭手们这副模样,向仲希脸的哭笑不得,而香 茶则把双手紧缩在身前,脸红得堪比熟透的苹果,目光注视着自己脚尖,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等待发落。

“咳咳!!”看着神箭手们沉浸于七嘴八舌地议论之中,向仲希忍不住大声咳嗽。这一咳,打破了神箭手们议论纷纷的局面,所有人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行为

是很失礼的,再看向香茶时,脸上尽是歉意。

“今天休假,大家都挺快活的。我带这个女孩来跟我们同乐,诸位都没意见吧?”向仲希清了清嗓子道。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神箭手们连连摆手,纷纷表态。这绝不是迫于压力做出的举动,许多人脸上或隐约或醒目的期待之色就是最好的证明。

“哈,他们挺愿意接受你的不是?来,跟大家认识一下吧。”向仲希拍拍香茶的肩膀,鼓动她与神箭手们交流。起初香茶还有些抵触,但看着神箭手们还算友善的举止,她最终还是上前,来到了神箭手们之中。

“兄长,为何要带这个女孩来?”当众人与香茶相交胜欢时,向仲希却被向仲云叫到一边。向仲云看着众人之中的香茶,神情有些疑惑,又有些忧虑。

“香茶这个女孩 ,挺迷人不是?”向仲希看着如众星捧月般饱受欢迎的香茶,笑着道。

“迷人?!”向仲云闻言却是愣,神情变得更加忧虑,“我的哥啊,你该不会被这个女孩给迷住了吧?”

“唉,作为我的弟弟你还不了解我?”向仲希摇头,而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时,将脑袋凑近向伸云,小声道,“你也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份吧?”

“孟塔部落的一名奴隶,可这又怎么样?”向仲云疑感道。

“你不奇怪吗?为什么王妃殿下会带一名奴隶来北疆,并且还让她出现在我们的军营里?”向仲希有些神秘道。

“难道说?”

“是王妃殿下故意安排的吧。”向仲希轻轻一笑,“她想跟铁卫军搞好关系,但铁卫军与孟塔人交恶不是一天两天了,一般的交流恐怕难以起效。对于孟塔人,我们或多或少会有抵触。

“但,如果来的孟塔人是一名奴隶,一名被孟塔贵族压迫的奴隶呢?”

向仲希的话让向仲云一惊,接着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么说,王妃殿下是想利用她接近我们,以此找到和我们铁卫军搞好关系的突破口?”

“正是。香茶是奴隶,和我们同样受到过孟塔部落的伤害,可以说是同病相怜。因而,很容易被我们从心底里接纳,就像现在一样。”说着,向仲希转向香茶。

“王妃殿下……真是聪明啊。”向仲云禁不住感慨。

“化解北疆和孟塔双方的矛盾同时也是我们所希望的,既然王妃殿下有如此打算,我们自然要加以配合。毕竟搞好关系,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和孟塔人搞好关系……哥哥,你忘记三弟是怎么死的吗?”向仲云神情忽而变得忧郁,一段灰暗的往事浮现在他心头。

向仲希的脸色也微微发白,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状态,他拍拍向仲云的肩膀,轻声道:“我当然记得三弟是怎么牺牲的,但,相比个人恩怨,我认为大局更为

重要。慕容晴叶与燕王成亲绝非偶然,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这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他的目的很清楚:就是为了以此激化我们内部的矛盾,让我们自己乱起来。孟塔人和铁卫军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当,一定会出大事的。

“为了北疆,为了燕王,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如果总是去纠结过去的问题,将来对谁都没有好处。搞好北疆孟塔两方的关系不单单是一两个人的事,而是我们大家的事。

“王妃殿下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我们铁卫军也想找个突破口。那个女孩,是最有希望的,她可是关键啊。所以,你明白了吗,仲云?”向仲希先是看向香茶的方向,又转向自己的弟弟。

向仲云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眉头皱了皱,而后又松弛,接着再次微服,眼神中的犹豫之色时浓时淡,嘴唇紧闭着,而双手则揉着衣角。

半晌,向仲云方才呼出一口气,他看向哥哥,眼中的犹豫稍稍褪去,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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