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大麻烦

亲兵的选拔告一段落,经过数天的严格筛选,我从众多参选者当中选出了五十多名亲兵。

论武功,这些人都很了得,而论德行,都是品行兼优之人,虽然他们大多文化程度低,但德行确实是过关的。至于他们对四殿下的忠心,这还要经过长时间的考核。

亲兵招募很顺利,结果也令我和四殿下满意,然而其中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什么地方呢?就是……

“嗨,寒行。”

“叫得这么亲切干嘛?!我可是你的上司!”

“那么,该叫什么才好呢?”

“你说呢?”

“嗯……老大好了。”

所谓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那个叫兰雪蕴的女人!

我原以为加入亲兵团后她会收敛一点,然而事实证明我想得太简单了……在她加入亲兵团后,我进一步了解到了这个女人的性格:随性,相当的随性。

似乎在她眼里,天下就没有规矩,即使有也束缚不了她。就像刚才,即使在我这个头领面前,她也如此放纵。

把这种人招入亲兵团里,我都要向四殿下谢罪了,不过四殿下似乎也不讨厌兰雪蕴,相反,他看得很宽,并安慰我说:“没关系,她加入亲兵团也好活跃一下气氛。”

对的,活跃气氛……老实说我都怀疑亲兵团的头领到底是不是我了。

兰雪蕴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魅力,自打亲兵团建立起,亲兵团里的成员全都围着她转,成天聚在她周围,甚至还争先恐后地在她面前表现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兰雪蕴是亲兵团里唯一的女性的缘故,我觉得自己的存在感还没有她高。

不知是嫉妒还是什么,我比之前更讨厌兰雪蕴了。现在在龙凛要塞与她偶遇,再加上她的那番话,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而面对我的不满,兰雪蕴向来是无动于衷,只见她白了我一眼,朝我吐了吐舌头:“又是一副臭脸,老大,你老是这样可不招人喜欢啊。”

“你……”我还没有数落兰雪蕴的不是,她却开始说起我的不对来了。

我为什么这副臭脸?还不是因为她!可是我也不好和她直接吵起来,毕竟我是亲兵团的头领,与一个女人争吵,不仅有损我自己的脸面,也会有损四殿下的颜面。

于是我只好忍着气,从她身边快速走过,假装没有看到这个人。可还没走出几步,后方忽然飘来了兰雪蕴无力的声音:“唉……累死了,这亲兵的训练强度也真够大的,而且,还很无聊,累得人家都都走不动路了……”

“嫌累你可以退出。”我冷声道。

“哎,什么话啊?哎哟,腿好酸啊,实在走不动……要不,你背我吧!”

听了兰雪蕴的话,我当即就想狠狠讽刺她一句,哪料兰雪蕴根本就不打算给我回话的时间,在话音刚落之际,她已经冲了过来,接着就是一跃。

我还来不及回头,就感觉肩膀一沉、脖子一紧,在这眨眼的功夫,兰雪蕴就已经骑在了我的脖子上,双腿紧紧地夹住我的脖子,像小孩子一样欢呼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喂!下来!快下来!”兰雪蕴的这一行为令我惊慌失措,我奋力摇晃着的同时有些惶恐地大喊,这要是被人看到,我这人可就丢大了!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此情此景真就被人看见了,然而现在却已经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了,现在的问题可比丢人更严重。

因为,看到兰雪蕴骑在我脖子上的人是默默!

此刻,少女就在我前方十步开外的地方,她静静地站立在原地,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金色的头发披散,紫色的瞳孔平时着前方。

这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的,然而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少女脸上早已蒙上了一层阴影,而那双紫色瞳孔现在黯淡无比,好比无穷的深渊。

夸张地说,我还感受到,有股煞气正从少女头顶缓缓升起……

“哇噢,挺可怕的啊。”兰雪蕴感叹着,但语气中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

“糟糕了。”我停止挣扎,以手抚面暗叫不好。

兰雪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主动从我身上跳了下来。但她的改变并没有得到默默的宽恕,只见默默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少女抬腿便向兰雪蕴冲了过去。

“住手!默默!”我赶忙上前,闪至默默身后,紧紧抱住她,一个劲地阻拦。

少女的力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以至于我在抱住她的瞬间都差点被她拖着走,如果不是少女及时停下,我恐怕还拦不住她。

只见默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充满了不解与迷惑,接着又转过去看了兰雪蕴半晌,由于背对着我我不知道默默的眼神中充满了什么,我只看见在默默看向兰雪蕴时,兰雪蕴却是耸了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够了。”我无奈地叹道。最终,默默选择了放过兰雪蕴,但是她也转而紧紧抱住了我的左手臂,谈不上很用力,但她抱得很紧,似乎害怕我挣脱。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小妖怪,我对你男人可没什么兴趣。”兰雪蕴充满戏谑的话让我惊慌失措起来,同时也庆幸周围没有别人听到。

“你瞎说些什么啊?”虽然知道兰雪蕴的话多半是在开玩笑,但我好歹也要表一表态。

“字面上的意思。”兰雪蕴甩着手径直向我走来,脸上的神情飞速变换着,让人难以判断她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正当我以为事情算是结束了时,怎料兰雪蕴在与我擦肩而过时忽然又带上了她惯有的戏谑语气:“不过,兴趣是可以培养的。”

在我的大惊之下,兰雪蕴忽然一个回身麻利地伸出手勾住我的右手臂,整个身子在眨眼间贴在了我的右手臂上,同时抱紧。

“你搞什么鬼!”我对兰雪蕴彻底失去理智了,她的行为压根就没有规律可循,这使得我快要癫狂了。

然而我怎么还不重要,关键是抱住我左手臂的默默,她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事关人命啊!

可还未等默默有所反应,走廊另一边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影已经出现在了我们的对面。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来人正是廉振和公孙赋,很不巧很不巧,默默和兰雪蕴抱住我左右手臂的这一幕刚好被他们看见。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股极强的尴尬顿时席卷而来。

在看到此情此景后,廉振和公孙赋先是一愣,接着对视了一眼,神情各有不同:

廉振脸色微微发黑,眉眼间透着股难以描述的情感,又像是尴尬,又像是无语。而公孙赋则面带微笑,右手摸了摸胡须,白眉微微一弯。

“真是令人羡慕。”廉振偏过头,低声道。

“不错,有老朽当年的风范。”公孙赋却是点点头,轻笑道。

“哎呀,真扫兴。”兰雪蕴哀叹了一声,松开我的手臂,退至一旁。而默默则仍紧抱着我的手臂,身体贴得更紧。

“那个……两位早上好啊。”我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随口道。

“夏护卫,打扰了你的好事还请见谅,我们来是通知你:燕王在议事厅等你,有重要的事情。”廉振沉着脸道。

“有重要的事?”我的尴尬被这一句话冲淡了不少,现在心中就只剩下疑惑。

***

以兰雪蕴和默默的级别,她们是没有资格进入要塞议事厅的,所以只能在门外等候。

“快点出来,我可不想和这个心理阴暗的少女呆太久。”议事厅门口,兰雪蕴敲了敲门框,瞥了默默一眼道。而默默则瞪了兰雪蕴一眼,双手叠在胸前偏过身去,嘟囔着小嘴鼓着腮帮子。

“我可没让你一定要等我出来。”我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兰雪蕴一眼便跟着廉振和公孙赋进入了议事厅。

见到四殿下时,我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半以前四殿下初入北疆的时刻。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此时四殿下的脸色跟当时几乎一模一样,而且毫不夸张地说比上次还要难看一些。

只见四殿下黑着脸,坐在桌后,双手贴在桌上,时而捏成拳又时而松开,嘴里间歇性地呼着凉气,眉头则在一松一皱间反复切换,昔日常常充满精神和干劲的眼睛里现在没有一丝神采。

而四殿下身边,则站着龙凛要塞半的高层人物:舜思扬摇着头,时而看向四殿下,又时而看向墙角;欧阳顿则憋着一肚子气,沉着脸,想要发泄但又碍于现状,只好强忍着以拳头砸着手掌表达自己的不满;顾悠兰靠着议事厅内的一根柱子,抱着双手,面露忧虑之色,而目光则一直在四殿下身上扫来扫去。

纵观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官职、无论性格,皆没有露出好脸色。

“发生什么事了?”我也顾不得现状,皱眉发问道,但一时没有人说话。

“唉,让老朽来告诉你吧。”最后是公孙赋开的口,他哀叹一声,眯着眼摇摇头,“皇上要安排燕王与孟塔部落可汗的妹妹慕容晴叶的亲事,以此拉拢孟塔部落。”

“你说什么?!”尽管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后我仍然失态地叫了出来。和孟塔人成亲?开什么玩笑?!

“朝廷那边已经得知孟塔五部合并的消息了,他们也知道孟塔部落的实力日渐壮大,早晚会成为北方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所以朝廷才会用这种办法和孟塔部落建立关系。而孟塔部落的可汗慕容炎朝也想借住大启的力量巩固自己的统治,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可怜我燕王成了牺牲品……”廉振沉声道,拳头在言语时已经握得紧紧的。

“可为什么一定是四殿下?就不能是别人吗?”我仍然不解。

“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算计燕王。毕竟北疆和孟塔部落结怨可不是天两天了,如果燕王与孟塔人成亲,北疆应该有很多人会不高兴。到时候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严重的内部矛盾。”

舜思扬回答,说到最后又叹息一声。

“不是恐怕,是肯定。从四殿下开始着手北疆发展建设时,我们就时不时地遇到各种问题,不是缺乏资源就是缺乏资金,这些东西可都是朝廷援助的啊。”顾悠兰冷声道,双目寒光频闪。

“胡闹,简直是胡闹。”当在场的官员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联姻之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四殿下忽然发出低沉的呼声,声音虽然不大,却使得整个议事厅的人瞬间闭嘴。

方才还充满议论之声的议事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四殿下身上。

只见四殿下缓缓起身,无神的瞳孔中怒火顿燃,怒容充斥着他面部的每一个角落,只听砰的一声,四殿下猛拍桌子,转而咆哮起来:

“一年以前,我曾号召北疆百姓共筑城墙以御孟塔,我曾与铁卫军的将士们并肩作战,血战孟塔人于北境长城!可现在呢?我却要娶一个孟塔女人为妻!与在北疆犯下累累暴行的孟塔部落结为亲家!这要是传出去,我鹿舒游岂不是天底下的笑话?!

“我若真娶了那慕容晴叶,我还有何等颜面去面对死在孟塔人刀下的村民?我还有何颜面去面对战死在北境长城的铁卫军战士?如此大辱,我鹿舒游岂能忍受?!咳咳咳咳咳咳!”

四殿下咆哮着,涨红脸的同时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股下!”见状,我连忙上前扶住四殿下,而离他较近的欧阳顿则赶紧倒了一杯水递给四殿下。四殿下一把接过杯子,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而后顺势把杯子扣在桌上,又是一声巨响。

“燕王,事已至此,已无回旋的余地。这是来自皇上的冒意,已经由不得您了……老朽还望燕王忍辱负重……”公孙赋鞠躬道。

“是啊,燕王,圣旨不可违。”官员们纷纷劝道。

“不可违?是命运不可违吧!”四殿下一反往常的耐心,怒吼了声,“我不要娶那个慕容晴叶,我才不要和孟塔部落扯上任何关系!”说着,四殿下径直走向议事厅的大门,推开门便走了出去,只留下议事厅内发愣的官员们。

“孩子气……”着被四殿下推开的门,公孙赋叹息道。

“成亲、联姻……又是这个。”廉振则反复咀嚼这两个词,眉头紧锁,自言自语地同时神情复杂,若有所思。

“四殿下!”我也来不及细看廉振脸上特殊的神情,大喊着就要追出去,结果就在我踏出一步时,一只手紧紧拽住了我的胳膊。

一回头,是向仲希,他此时的脸色也很难看,但难看中却又保持着冷静,他松开手,冲我摇摇头,轻声道:“燕王需要静一静。”

***

数日后,北疆北部边境,北境长城外,一支约一百人的孟塔队伍缓缓接近城墙。

队伍中心是一辆马车,而马车周围则是手持弯刀、背挂强弓的孟塔武士,他们神情肃穆、眼神锐利,紧紧围拢在马车周围,保护着马车上的人。

慕容晴叶坐在车中,身穿孟塔女子出嫁时特质的衣袍,头发扎成两束辫子搭在双肩上,脸上化着淡妆,脖子上系着一条由部落中最好的羊毛编织的围巾。

相比鹿舒游,慕容晴叶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的内心仍然是一阵郁闷,胸腔中,股无名的怒火时隐时现,焦虑的心情折磨着她本就敏感的神经。

不过内心虽如此,但慕容晴叶脸上却不动声色,不论何时、不论面对谁,始终都是一副严肃而冷漠的神色,眉头仅是微挑,眼睛略微有些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让人可见的神相比知道联姻的事后暴跳如雷的鹿舒游,慕容晴叶的举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主人,您还在生气吗?”正当慕容晴叶目视前方时,马车边一名骑着马的彪型壮汉忽然道。

壮汉虎背熊腰,骑在马上都比周围的武士高出一个脑袋,年龄约莫三十来岁,背上背着张大弓,以及一把大铁斧。

慕容晴叶没有回答,脸上的神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仅仅是暗暗攥紧了拳头。虽然没有得到慕容晴叶的回答,但壮汉却擦觉到了慕容晴叶攥紧拳头的动作。

“这是个阴谋,绝对是个阴谋。”壮汉咬着牙,恨恨道,“可汗若想与大启联姻,为何他不去要一个大启公主,反而把你嫁给一个大启皇子,而且还是我们部落曾经的仇敌。”

听了壮汉的话,慕容晴叶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寒芒。

“哦!为什么?您和可汗可是兄妹,骨肉亲情,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您?”说着,壮汉恼怒地拍了拍马鞍。

“难道有人说了您的坏话,桃拨你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哦,是谁?到底是谁?野利眸……对,一定是他!一定是那个老不死的狗奴才!哦,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壮汉得不到慕容晴叶的回复,却反而越说越激动。

“够了。”见壮汉越发的激动,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晴叶低声斥责,“现在嚷嚷这些还有什么用?具体是什么原因我早就清楚了,你就不要妄加猜测了,段魁。”

“哦,主人,请原谅我。”段魁显然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满,立刻将溢出的情绪收敛。

“还有,等到了大启的地盘,千万克制住你的性子。在牙狼部,大家或许能容忍你,但到了大启燕王的地盘,你继续这样恐怕就会有麻烦了。”

段魁连连点头。慕容晴叶作为他的主子,自然清楚段魁的性格。冲动易怒,典型的急性子,很容易得罪人。因为他是慕容霸雄身边最优秀的战士,慕容晴叶的贴身武士,所以部落中许多人都容忍他。

但如果到了燕王的地盘,段魁再继续这样,与孟塔人有着不小矛盾的北疆启人可不会忍让。

“主人,前面就是北境长城了!”前方的武士回头大呼。与此同时,一道长长的城墙的轮廓逐渐显现在地平线上。

“呵,时隔一年,终于又来到这个地方了。“慕容晴叶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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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逝录
连载中如影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