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塔部落牙狼部营地,中央大帐内,现今的五部可汗慕容炎朝此时正窝在由狼皮包裹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双眼中没有一丝神采,浑身上下也没有半点气力,无力感十足,而脸上则挂满了忧愁。
“不知何事让大汗如此忧虑啊? ”慕容炎朝身边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奴仆,此时正弯着腰,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可汗,轻声询问道。
“你说是何事! ? ”慕容炎朝方才还一副无力的模样,一听奴仆的话,忽然直起身子怒吼,顺势将桌上装着羊奶的碗掀翻在地,碗里的羊奶顿时洒在地上铺着的兽皮地毯上,并迅速浸入,这张价格不菲的地毯顿时惨遭污染。
面对忽然发怒的慕容炎朝,奴仆却并末露出惊恐之色,而是把头稍微埋低了一些,感受着来自慕容炎朝的怒火时,眼珠子转了几转,一丝阴笑从瞳孔中一闪而过。
慕容炎朝的火气并未持续多久,在大叫几声后,他好不容易直起的身子又重新软了下去,再次无力地靠在了椅子上,忧愁夹带着烦躁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奴仆见状,埋低的头又稍稍抬了起来,只见他向前挪了几步,眯着眼盯着慕容炎朝坐的椅子,小声道:“老奴斗胆猜测,大汗是在担心坐不稳自己的位子。”
此言一出,方才还摊软在椅子上的慕容炎朝弹跳似的撑起身子,脸上的神情转化为惊愕,看着奴仆的眼神也与之前大不相同。打量了一下身前这位恭恭敬敬、年近五十的奴仆,慕容炎朝问道:”野利眸,何出此言?”
名叫野利眸的奴仆却再次把头埋低了许多,行为举止也变得比刚才更加恭敬,语气也更为柔缓:”大汗虽然荣登孟塔部落之高位,统领五部之族人,但部落中人有的却并非真心效忠于您,有人甚至还对您的位子虎视眈眈。”
慕容炎朝闻言眉头一皱:“说清楚点。”
“其中,爪鹰部的完颜宏武就是最好的例子。作为孟塔部落中的一位首领,完颜宏武的威望仅次于您的父亲,其部落的实力也仅在我牙狼部之下,这样的人,又岂会真心效忠于您?恕老奴冒昧,在完颜宏武眼中,您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他现在之所以效忠于您,不过是忌惮我们牙狼部的实力。”
“说得对,我早就知道这个老东西不会屈服于我!他现在一定在盘算怎么夺取我的汗位!”慕容炎朝一拍桌子,怒声道。
“完颜宏武这个人奸诈狡猾,其长子完颜朔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所以他们父子俩还有爪鹰部必成您的大患。”野利眸说话声音也稍微大了起来,语气也略微激动了一些。
但,威胁我汗位的人就只有完颜宏武这一 个吗? ”慕容炎朝话锋一转,神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再次看向野利眸。
”老奴还知道一人,但不敢乱讲,恐大汗不悦……”利眸忽然垂下脑袋,声音一时小如蚊子。
“讲!”慕容炎朝忽然变得兴奋,忙要求野利眸把话说下去。
野利眸却没有马上开口,他微微抬头看了慕容炎朝一眼,在与慕容炎朝对视后又赶紧把头底下,向后退了一步,犹豫了再三,这才开口:“完颜宏武是个难缠的家伙,但他只是外部的威胁。真正可怕的威胁,其实来自内部。”
“是谁? !”慕容炎朝眼中凶光一闪,语气中历时充满迫切。
“额……此人正是您的妹妹——慕容晴叶。”话还未说到一半,野利眸的声音却已经低的好比苍蝇嗡嗡一般,但慕容炎朝还是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老只听咔的一声巨响,慕容炎朝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桌面上瞬间留下了一条醒目的裂缝,方才还坐着的慕容炎朝顿时弹了起来,一脚掀开桌子逼至野利眸身前,一脸怒不可遏的神情:“你这恶奴,胆敢讲我妹妹的坏话,你是在挑拨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吗? !”
野利眸见状,历时跪倒在地,脑袋在双腿跪地的瞬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随后,不等慕容炎朝说话,野利眸嚎哭般地叫道:“老奴知道自己的话很难听,所陈述的事实让大汗难以接受,但,但老奴刚才说得可都是逆耳忠言啊!大汗,老奴已跟随您数十年,对您的忠心天地可见、日月可明啊!”
慕容炎朝闻言,方才还紧皱的眉头松弛了许多,眼神中的怒焰逐渐熄灭,握紧的拳头也渐渐松开。而就在此时,营帐的门帘被掀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孟塔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慕容炎朝的近卫队队长,他看着慕容炎朝以及伏跪在地的野利眸,还有被掀翻的桌子、打翻的羊奶,道:“大汗,您没事吧?我刚才听到了动静。”
“没什么事,你们出去吧。”慕容炎朝却摆摆手,卫兵们立即退了出去,营帐内又只剩下慕容炎朝和野利眸两人。
当卫兵退出去时,慕容炎朝浑身的怒火却已经完全消退,他再次看向野利眸时,眼神中剩下的只有欣赏和信任,他俯下身,拍拍野利眸的肩膀,温和道:“野利眸,在本汗小的时候你就一直跟随于我左右,照料着我,你的忠心我自然清楚。所以,我相信你方才那么说一定有自己的道理。现在,我愿意听你细说下去。”
“多谢大汗信任。”野利眸抬起了头,看向慕容炎朝时脸上尽显感激。但慕容炎朝没有看到,在他即将把头抬起时,脸上却闪过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别看野利眸刚才怕得匍匐在地,实际上那只是表象,他心里可是一点都不慌。因为他清楚自己追随多年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慕容炎朝刚才的举动不过是在试探他。而且他也清楚,其实不用他说,慕容炎朝也会把慕容晴叶视为一个巨大的威胁。野利眸要做的,只是把自己主子心里的话说出来罢了。
“大汗,慕容晴叶可不是个安分之人啊。您作为他的兄长不会不清楚:她不仅才华横溢,才能出众,而且志向不小,其野心更是不逊于完颜宏武。而且您也知道,自懂事以来,她对部中、族中的事务向来都有很高的积极性,如果她是个男人还正常,可她是个女人啊!
“您想想,这些是一个女人该关心的事吗?不仅如此,从她之前主动前去说服角牛部和灰羊部参加对城墙的进攻,以及只身一人前去与大启四皇子谈判可以看出,您妹妹还是个有胆识的人。有才能、有野心、有胆量,这些难道还不够说明您妹妹是个威胁吗? ”野利眸盯着慕容炎朝的眼睛道。
“但他终究是个女人,岂有资格坐上汗位? ”慕容炎朝沉声道。
“或许她是没有资格,但她有能力架空您啊。”野利眸也不怕惹怒慕容炎朝直说道。
“架空我?”慕容炎朝眉头紧锁,却并未发怒,而是继续认真听野利眸所言。
“不瞒您说,在牙狼部中,老奴可听到了一些对您不利的言语啊。”野利眸忽然神秘起来,确定没有人偷听后,凑到慕容炎朝耳边,小声道,“慕容晴叶在部中甚至在孟塔部落中的影响力可不小啊,部中一些族人对慕容晴叶可是称赞有加,甚至有人称其为只身前去与大启谈判,拯救孟塔部落的英雄。
“这还只是一些普通族人,部中一些长老也在褒扬慕容晴叶,前些日子,老奴普偶然听到长老们的谈话,其中离殷长老曾说:可惜晴叶是个女子,不然部落由她统领,何愁不能崛起于北方?”
“你说什么?离殷长老真的这么说了? !”慕容炎朝闻言大惊,一脸的不敢置信。
“老奴岂敢乱讲?虽有了些年岁,但老奴的耳朵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野利眸认真道,“不仅是离殷长老,樊凭长老和焉幕长老也说了类似的话。不仅仅是长老们,部中一些武士也在赞扬慕容晴叶,甚至有几个不知死活的竟然说:咱们首领如果有晴叶小姐一半的智慧,也不至于如此无能。”
“这帮贱货!”慕容炎朝闻之大怒,但很快他便收起怒火,转而苦笑连连,“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在他人眼中,我慕容炎朝居然如此不堪!连长老们都在说晴叶的好,武士们也更喜欢她!有了长老们的认可、武士们的忠心、族人们的拥护,还用不着完颜宏武动手,她慕容晴叶就能先把我做掉!”
慕容炎朝说着,竟哭了出来。
“大汗不必过于忧虑,老奴生来就是为您分忧的。”野利眸忽然上前,扶住差点摊软在地的慕容炎朝,温和道。
“难道你有办法? ”慕容炎朝眼中闪过了一丝希望。
“如果大汗不嫌弃老奴身份低贱,老奴愿为大汗献上愚策。”野利眸干老的嘴角一扬,脸上挂上了阴险之色。
”野利眸……不,野利爷爷如果有办法,请尽管说,何必在意自己的身份?”慕容炎朝迫切不已。
“大汗,老奴有一个办法,既可以消除内部慕容晴叶的威胁,又可以解除外部完颜宏武的压力。请听老奴细说……”野利眸说着,凑到了慕容炎朝耳边耳语一番。
在听完野利眸的话后,方才还忧虑的慕容炎朝顿时喜上眉梢,他转向野利眸,称赞道:“好,真是好计策!”
***
“皇上今日上朝了? !”
启都,天启殿。
群臣心中无不冒着同样的话,脸上的神情也各有异同:有的人脸上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有的人脸上则有疑虑和担忧,而有的人脸上更是挂上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在以前,皇帝上朝是一件常见的不能再常见的事情,然而在近些年来,皇帝上朝却越来越稀罕了。以往启皇每日都要上朝讨论国家大事,然而近些年来,皇帝上朝的频率却越来越低,先是两三天上一次朝,后来又缩短成七天一次,到了现在,至少要间隔一个多月了。
具体是什么原因,群臣心里都清楚,但无人敢轻言。今日皇帝上朝之所让群臣有这么大的震动,是因为这次上朝与上次相比仅隔了五天。所以群臣心里都有预感:皇上这次上朝肯定是因为非同小可的事。
再看在侍女搀扶下缓缓走向龙椅的启皇,虽然身体依旧如往日那般肥胖,身上的赘肉不减反增,但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却充满了严肃,严肃中甚至暗藏了一丝忧虑。启皇很少会有这种神情,这就更加让群臣认定今日皇上今日上朝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诸位爱卿,朕今日上朝,是因昨夜朕接到了来自北方的一封书信,书信的内容让朕着实震动,朕也觉得,应与诸位爱卿商讨信中之事。”尽管启皇体态肥胖,但他的肤色却愈发苍白,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
“臣等愿为陛下分忧!”群臣闻言,无不叩首齐呼。
“那么敢问陛下,书信中有何要事,需要您亲自临朝?”说话之人正是中书令李狲,相比其他大臣,他此刻头磕得几乎要贴在地上了,说话声音和缓,语气中又充满了关心。
“诸位爱卿听后可能会很惊愕:这封信是孟塔部落的可汗慕容炎朝的亲笔信。”启皇看了一眼手中的信道。
“什么? !孟塔人的信?”一些大臣惊呼。
“这封信是写给朕的,慕容炎朝在信中向我们大启提出联姻,打算将他的妹妹慕容睛叶嫁给我们一位皇子,与我大启结盟。”启皇沉着声音向群臣简述了信中内容,“不知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群臣一时无言,偌大的天启殿中一时寂静无比,但这只持续了几个眨眼,很快,沉寂便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群臣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的大多数惊愕一类的神色。
“那帮孟塔野人是在痴人说梦吗?那慕容炎朝乃野人部落之头领,而他妹妹则是野人之女,安敢惦记陛下之龙子? ”就在群臣交换着彼此的惊讶时,一声厉吼传了出来,震动在大殿之上。
夏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随着周边大臣的散开而显现了出来,此人正是启都镇守奉毅,虽年过五十,却掌管启都兵马,负责启都军事,身兼保护启都安全的
重任。在大启军中,奉毅有极高的威望,且得启皇信任,在朝中很有发言权。
“奉大人很反感孟塔人啊。”在奉毅怒斥孟塔人痴心妄想时,李狲却已经直起身子,平平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奉毅闻言,当即捏紧拳头,两道眉毛紧锁在一起,额头更是有血管暴起。只见奉毅咬着牙,恨恨道:“那孟塔野族先前屡犯我大启北疆,劫掠成性,真是猖獗不已。吾恨不得领兵伐之,为大启除害。今日他们好不容易安分,却又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奉某岂能不反感?”
奉毅嘴上所言正如他心中所想一般,对于孟塔人侵犯北疆之事,朝中许多大臣都是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多是事不关已的态度。但奉毅可不同,对于北疆猖獗的孟塔人,他可是恨之入骨。在年初,得知孟塔人进攻北疆,四皇子写信求援时,奉毅曾力劝启皇下旨增援北疆,北击孟塔,坚决站在主战派的立场
然而奈何主和派和保守派的力量太过强大,奉毅所在的主战派最终还是输给了对方,启皇也最终决定以谈判达成协议的方式结束与孟塔人之间的冲突。
这让奉毅悲愤不已,在他看来,大启堂堂东方帝国,竟然要和一个人口不过区区十万的北方部落签什么协议,真是骇人听闻!
如今孟塔人还敢谈条件,提什么联姻,分明是得寸进尺,奉毅岂能容忍第二次?
“奉大人对孟塔人之恨李某固然理解,但恩请您以大局为重,切不可因个人怒气而冲动啊。”李狲先是看了眼启皇,而后又转向奉毅,语气温和,姿态恭敬,像是在真心劝诫,殊不知这副看似真心的外表下却隐藏着狡诈和阴险。
“李爱卿有不同,见解?”启皇立即就察觉到了李狲话里的意味,注视着李孙道。和奉毅样,李狲也是一个颇得启皇信任和宠爱的臣子,每每有大事需要定夺时,启皇往往都会询问李狲的意见。
“回陛下,微臣认为,联姻之事未尝不可。”李狲双手抱拳,一时间从动作到神态都显得恭敬无比。
李狲此言一出,群臣中顿时又传来不少惊呼,而最受刺激的还是奉毅,在听完李狲这短短的一句话后,他先是一愣,接着是瞪眼,额头上的血管更为明显,几乎要挤破皮肤了,而紧缩的双眉甚至连在了一起,一切都显得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将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了。
“李狲,你在说什么混帐话? !你又是要向孟塔野族妥协吗? !咳咳咳!”
奉毅手指着李狲,一手捂着起伏胸膛,激动道。敢在朝堂上怒骂,恐怕也就只有像奉毅这样威望极高且深得皇帝厚爱的老将了。
为什么奉毅要说“又”?那是因为在年初朝廷考虑是否要出兵增援北疆时,李狲就是主和派的坚定支持者,也是他说服了启皇与孟塔人谈判达成和解。
“奉大人何须如此激动,李某也是在为陛下和大启考虑啊。”见奉毅怒骂,李狲却是不慌不忙,甚至都不看奉毅一眼,而是盯着启皇,做出一副忠臣的模样。
“为陛下和大启考虑?李狲,你也有脸说这话? !你这个……”
“住口,奉毅,让李爱卿说下去。”奉毅刚想大骂,却被启皇制止。被启皇出言制止,奉毅虽不甘,却也只能作罢,转而恶狠狠地瞪着李狲。
李狲对此自然是置之 不理,任凭奉毅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也不为所动,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见解:“陛下、还有诸位大人,莫要瞧不起这孟塔部落。早在前段时间,孟塔五部已经合并了,并且推举其中最强部首领慕容炎朝为可汗。
“可以说,孟塔部落已经由之前的松散转为集中,其整体实力也会因此而大有提升。而且据北疆传来的消息,合并后的孟塔部落正在扩充自己的实力,吞并北方其它弱小的部落,力量和势力与日俱增,不出意外的话,孟塔部落早晚会成为大启北方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面对这样的势力,我们应当尽早拉拢,最好是收入麾下。联姻是最好的办法,既可以避免冲突,又可以拉进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代价只需一位皇子。”
“诸位怎么看? ”听了李狲的话,启皇神情变得复杂,眼神飘怨不定,似乎陷入了犹豫。
“臣以为,李大人所言即是。”
“臣也以为,对于孟塔部落,朝廷不能小看,应当加以重视”
“依臣所见,以联姻拉拢一个日后可能会制霸北方的部落来堂不可。”
许多大臣相继附和,不过大部分都是先前主和派和保守派的人。
“陛下,不可!”在众多附和的声音当中,却仍有一个反对的声音,此人正是刚才怒骂李狲的奉毅。见如此多的人赞同李狲的建议,奉毅不免变得焦急,忙对启皇道,”如果真如李狲所说,那么我们就更应该对孟塔部落加以提防和限制,切不可满足其狼子野心!否则,自耶利人之后,孟塔人又会成为北方之大患!
“这么说,奉大人是想重燃大启与孟塔部落之间的战火了? ”李狲却是微微一笑,反问一句。
“我……”奉毅时无言,只能干瞪着李狲,接着又看着启皇,愈发焦急却不知如何开口,情急之下奉毅忽地跪下,拖着长长的颤音道,“陛下!请您三思啊!老臣所言,句句肺腑啊!”
“对啊,皇上!联姻之事非同小可!”终于有人站出来支持奉毅。
“皇上,莫要听那李狲胡言!孟塔部落根本不值得我们这么做!”
“陛下,那慕容炎朝居心叵测,切不可亲信!”
反对派的大臣悉数发言,与以李狲为代表支持联姻的大臣展开了越来越激烈的争执。
“都住口!”启皇面对争执成一片的群臣,不由得烦躁起来,只听他发出一声厉吼,方才还争辩的群臣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转向龙椅上的启皇。
“觉儿,你怎么看?”启皇扫视了一下群臣,目光落在站立于群臣之中的大皇子鹿觉身上。
在满朝文武中,鹿觉说话是很有分量的,他的态度足以对启皇的决策造成巨大的影响。然而在支持派和反对派为联姻之事争执不休时,鹿觉却是一言不发,静立于原地,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支持与反对两派,好似一个局外人。
现今启皇询问鹿觉的意见,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纷纷聚集在鹿觉身上,无论是支持派还是反对派心中都是紧,脸上都挂着迫切与期待,因为他们都清楚鹿觉说话的分量。
“咳咳。父皇,儿臣以为,奉大人所言有理:孟塔部落的确可能成为和耶利人一样的北方隐患,我们不得不防。”鹿觉的话让反对派的大臣脸上面露喜色,奉毅更是松了一口气,他恶狠狠地瞪着李狲,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然而仅一眨眼的功夫,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但儿臣以为,联姻未尝不可。”
鹿觉忽然改口对于反对派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而方才还垂头丧气的支持派则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个个笑逐颜开,李狲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是显露无遗。
启皇闻言,立即来了兴趣:“何出此言? ”
“父皇,近年来受天灾的影响,一些地方甚至爆发了饥荒,生产力严重下降财政也变得困难。而为救助灾民,维护各项开支,我大启国库已经捉襟见肘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尽快恢复生产和财政收入,而不是急着去对付远在北方的孟塔人。在正式对孟塔人下手前,我们必须稳住他们,而联姻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鹿觉的话让反对派的心都凉透了,但他们却无从反驳,因为鹿觉所言确实在理,大启今日的处境确实越发困难了,根本经不起别的消耗了。
“既然如此,就依那慕容炎朝之意吧。”启皇点点头,内心已经接受了支持派的主张,他再次看向李狲,“那么李爱卿,关于联姻的皇子,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李狲却像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当即开口道:“回陛下,臣以为,北疆燕王是不二人选。”
“舒游? !”启皇一惊。
“正是。燕王长期身在北疆,保北疆百姓平安,与诸皇子相比,离孟塔人最近,方便联系。况且燕王已成年,正是成婚之时。再说燕王明智,入北疆不久便大有作为,正是能担此重任之人。所以依臣之见,燕王乃最合适者。”李狲道。
“觉儿,你认为呢?”启皇明显动心了,不过最后还是再次询问了一下鹿觉。
“儿臣以为,以四弟之前在北疆的作为,能担此任。”鹿觉道。
“既然觉儿都这么说了,就依李爱卿之见吧。”启皇最后道。
***
退朝后,李狲走在天启殿的长廊上,半低着脑袋,缓步行走,脸上得意之色仍未褪去。而就在这时,李狲稍一抬头,就见大皇子鹿觉朝着他迎面走来。
“哦,参见大皇子。”李狲见状,赶忙行礼,无论是神色还是礼仪都十分到位,但鹿觉对此却并不在意,他看也没看李狲一眼,便从李狲身旁直走而过,然而在走出两步后却又停下。
“李大人,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鹿觉的声音冰冷而阴沉,但他并未转身,而是背对着李狲,眼睛盯着前方。再看李狲,虽然鹿觉已行至自己身后,但李狲却并未转身,仍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鄙臣不知殿下此言何意? ”面对鹿觉不友好的话,李狲却显得十分镇定。
“哼,让四弟去娶孟塔可汗的妹妹,你这招可真是歹毒。四弟乃是北疆燕王,而北疆曾屡遭孟塔人劫掠,北疆军民对孟塔人自然是恨之入骨。而年初四弟本是领军对抗孟塔人的英雄,然而现在,他却要娶一 个孟塔人做妻子 ,如此岂不被人耻笑?被人耻笑也是小事,如果因此而引发严重的内部矛盾,四弟恐怕就有大麻烦了。”鹿觉继续沉声道。
“殿下何出此言啊,李某此举只是为大启考虑,怎敢有加害燕王之意?”李狲闻言,却回答自若。
“为大启考虑,恐怕是为你家鲁王、我的三弟考虑吧? ”鹿觉反问。李狲不语。
“你不承认也罢。”见李狲迟迟不吭声,鹿觉又道,“本殿下今日是支持了你和你那帮狐党,但我之所以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家鲁王,我为的可是大启,这点你记住了。还有,李狲,以后别这么卑鄙。”说完,鹿觉便快步离去。
“殿下教训的是。”鹿觉走时,李狲轻声恭敬道。而在鹿觉走后,滴汗水从李狲前额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