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我会再次来到屋露镇,而且是以募兵为目的而来的。大约一个星期前,四殿下忽然有了组建一支自己的亲兵团的打算:“我现在好歹也是燕王了,也得有一支自己的军队啊。”四殿下嘴上是这么说的,不过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揣摩不透。
不过招募亲兵的任务是布置下来了,四殿下表示:亲兵也不要招太多,招个一百来人就足够了,重要的是保证这批亲兵的素质、战斗力以及忠诚度。
所谓亲兵,就是大启高层人物的直属部队,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皇帝的殿前禁卫军,除此之外还有各路藩王和节度使的亲卫部队,可以说但凡是有地位的人物,都有自己的直属军队。
我把招募的对象放在了北疆老百姓身上,准确来说,是居住在城市之外的人身上。我并没有到诸如党州之类的主城市去募兵,而是专门跑到了屋露镇,这片靠近边境的区域招募亲兵。
虽然没有确切的根据,但根据经验来看,北部地区的百姓身体素质和精神意志都比南部地区的要高出许多。可能是因为孟塔人的长期侵扰劫掠,那里的百姓更有血性和勇气,更懂得求生的技巧,战斗的技能,甚至有许多人还有习武自卫的经历。
关于招募亲兵的告示一星期前就已经贴出去了,今天是正式募兵的日子,和我想得一样,屋露镇的百姓对此表现出了超常的积极性,好比去年修建城墙抵御孟塔人一般。不仅仅是屋露镇及周边地区,就连北方其它相隔较远的城镇也有人闻讯赶来,争先恐后地想加入。他们这么积极,也多亏了四殿下在北疆极高的威望。
根据规则:报名的人会以两人一组进行比试,胜者获取进入下一轮比试的资格,经过多轮比试,直至最后胜出。说真的,招募亲兵确实很麻烦,单单是分组就要花好长一段时间,填写报名者的名字、安排比试顺序,之后又要进行二次分组……
不过好在,这些事并不是全由我一个人完成,似乎考虑到了我的不容易,四殿下给我派了一个助手,也是未来亲兵团的第二把手。此时,他正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整理报名者的名字以及为比试分组。
这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桓恩,虽然年轻了一些,但他眼神中却不时折射出一股锐气,浑身上下也有一股不同常人的气场,尽管面对如此繁重的公务,他却显得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说起桓恩,四殿下在一次巡查铁卫军时注意到了他,当时桓恩只是一名铁卫军正尉,然而四殿下却将他招入了自己麾下,并且安排给了我。记得当时四殿下对我说:“这个桓恩不简单啊,之后必成大业!”
我不敢说四殿下看 人有多准,不过看桓恩目前的表现,四殿下似乎并没有看错人。
“无聊死了!不是说好的比试吗?怎么还不开始啊!”面对招募亲兵的事,我本就有些疲倦烦躁,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人在我耳边大声抱怨,这怎能令我不恼火?此人正是石震胆,这个曾在生命之墙保卫战中大放异彩的魁梧壮汉。
石震胆是廉振的人,准确说是铁卫军的战士,归廉振管,之所以现在出现在亲兵团选拔的地方,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看热闹。毕竟参选者之间的比试有时也是蛮精彩的,然而他今天失望了,因为在正式比试之前,我们得先处理分组的事。
“别来无恙啊,夏护卫。”正当我为分组而烦恼时,就见桌面忽然被阴影所笼罩,接着感觉有什么东西凑到了我的耳边,熟悉的声音带着说话时产生的热气传入了我的耳道里。闻此我放下手中的纸笔,不受控制地抬头,脸上的疲倦与烦躁统统转化为了另种更糟糕的神情:阴郁。
“是你。”即使我现在背对着那个人,但听声音我仍然可以判断其身份,上次没有抓到你,这次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说着我一侧身子,斜视着身旁的女人,没好气道。尽管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但我依然对之前在宁远县发生的事印象深刻。
“哦,真开心,夏护卫竟还记得我。”盗贼拍拍手,接着一个转身来到了我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挂着脸的笑容,笑容中又带着明显的戏谑,那双棕色瞳孔里的捉弄之色更是显露无遗。真是令人不爽啊!我发自内心的感叹,双手更是差点忍不住将桌上的纸操成团。
“什么人? !”旁的桓恩猛然起身,放下纸笔的同时,右手按在腰间配刀的刀柄上,眼中的锐利之光好像一只察觉天敌的猎鹰。而同时,维护秩序的卫兵也赶了过来,将盗贼围住,伴随着刷刷的出鞘声,好几把刀剑历时就架到了盗贼的脖子上,其中一把还是默默的。
不得不佩服盗贼的身手,在她凑到我身边之前,我竟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很难想象,她是如何避开卫兵一路来到我身旁的。而面对周边拔刀的卫兵,盗贼却异常地淡定,哪怕这其中还有一个濒临狂化的金发少女……
看也不看周围的人一眼,盗贼仍然盯着我,脸上的笑容愣是连一丝波动也没有。
还真是胆大。
心里暗叹着,我缓缓起身,面对眼前的盗贼,试着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你来这里不会是来弥补我上次没能抓到你的遗憾的吧?”
“呵呵,夏护卫您可真会开玩笑”盗贼淡笑一声,随即把手伸进兜里。围在她身边的卫兵见状,顿时提高十二分警惕,敏感的默默更是差点把刀刺了出去,幸亏我拦住了她。
盗贼倒也很小心,动作非常缓慢,以免刺激到卫兵和默默。只见她伸进兜里的手缓缓抽出,手中握着一个钱袋——上次她从我手上偷走的钱袋。盗贼将钱袋在我眼前晃了晃后,确认我看清后,便丢给了我:“这个还给你,一分不少,不嫌麻烦你可以数数。”
我接过钱袋,眉头不禁皱了一下,接着便转向盗贼,神情又转为了疑惑与不解。盯着盗贼那双略带笑意的瞳孔,我迷惑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说你在招募燕王的亲兵吧?算我一个,好吗?”
盗贼说话时神情很随意,但话语中却夹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我一愣,桓恩也一愣,而围在盗贼身边的卫兵们则面面相觑,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一时间,竟无人说话,到最后,还是石震胆打破了沉寂。只听他扯着自己特有公鸭嗓道:“开什么玩笑!参选亲兵是男人的事,你个女人凑什么热闹!”
“这位师傅,你对我们女人有偏见啊。”盗贼轻笑道。
“师傅? !”石震胆对盗贼口中说出的这个词很是不解。
“你难道不是和尚吗?”盗贼故作疑惑。
“我怎么就是和尚了? ”石震胆大叫。
“你不是和尚为什么要剃光头啊?”盗贼指着石震胆那寸草不生的脑袋,以嘲弄的口吻道。
“老子天生不长头发!你以为我想啊!”石震胆闻言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哦,原来是个秃子啊,抱歉抱歉。”盗贼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在说到“秃子”两个字时故意咬了咬牙。石震胆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差点就要冲上去与盗贼理论了。
“好了!”不想让矛盾升级,我及时制止了两人并示意卫兵们把刀放下,解除对盗贼的包围,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而默默仍然举着刀,双眼死盯着盗贼。她似乎对盗贼很不放心,即使我亲自让默默把刀放下,但她眼神中依然充满了对盗贼的敌意。
“你没开玩笑吧?你一个盗贼要加入亲兵团?”虽然明知盗贼没有在开玩笑,但我还是选择询问一下。
“夏护卫,您是在嫌弃我的身份吗?我记得告示上可是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计较身份,任何人都可以参选。难道您要反悔吗? ”盗贼的话让我无言以对,募兵告示就是我写的,我自然记得里面有这么一句话。
“那个,这位姑娘,实在抱歉啊……”桓恩想说些什么。
“我叫兰雪蕴。”盗贼干脆道。
“兰姑娘,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暂时不考虑招募女性成员,所以您还是……”
桓恩想替我解围,但他说话时却有些结巴,甚至有些不敢看这位名叫兰雪蕴的盗贼。也不知怎么的,方才还眼神锐利如鹰的桓恩现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不招募女性?看不起女人吗? ”兰雪蕴皱眉。
“当兵是男人的事,你们女人来凑什么热闹?回家带孩子去吧!”石震胆仍然把刚才兰雪蕴嘲讽他是秃子的事放在心上,想借机报复一下,因此故意做足腔调,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面对石震胆的嘲讽,兰雪蕴确实不动声色,她扫视了哄笑的众人一眼,接着转向就快把嘲讽二字写在脸上的石震胆,淡淡道:“刚才这话,你敢去和顾悠兰说吗?”
兰雪蕴话音刚落,方才还哄笑不止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方才还满脸嘲讽神色的石震胆则如同石化般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嘲讽逐渐转化成另一种神情:尴尬。兰雪蕴的话不仅让石震胆和众人哑口无言,也令我和桓恩无言以对。顾悠兰也是女人啊!但她可是铁卫军主帅,管着数千人的战力,统领着北逼最精锐的部队。
“即便如此,兰姑娘,我们依然不能让您参加选拔。因为报名已经截止了。”桓恩这话简直无懈可击,他说的没错,报名早已结束,现在就等我们整理完名单开始比试了。
兰雪蕴确实副很不高兴的模样,她噘了噘嘴:“你们就这么讨厌我么?”
“你说呢? ”听到这话,我顿时来气。想想之前在宁远县发生的事,我内心顿时感到一阵不爽。
“哎呀,别这么暴躁嘛。”兰雪蕴见状忽地摆摆手,又恢复了她特有的随意状态,“这样吧,如果我能够展现出过人的实力,你们就破例让我加入,好不好?”
“你为什么非要加入亲兵团? ”我实在不解,兰雪蕴为何对此如此执着?
“因为,”兰雪蕴说著,忽然再次凑到我耳边,轻声道,“我不能偷一辈子的东西啊,我对您上次说得话可是印象深刻啊。”
我闻言一怔,看向兰雪蕴时眼里充满了震惊,我甚至一度怀疑我耳聋了。记得上次我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似乎也有所反应。但没想到,兰雪蕴居然会如此在意。
“骗你的!哈哈!”正当我对此颇有感触时,兰雪蕴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得无比放肆,同时还连拍我的肩膀。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真想现在就把你交到官府去。”
“反正我是有原因的啦,夏护卫,看在我们有一面之缘的份上,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兰雪蕴收敛了一下笑容,道。
“别给我提上次的事!”我没好气道。
面对这个女人,我当真没有一点耐心,我也不想让她加入。真准备把她赶走,桓恩忽然凑到了我耳边,耳语道:“大人,不如给她这个机会吧。如果她真有什么过人之处,我们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而如果她没有,我们也好速速将她赶走。”
“我听得见你们在说什么。”
正当我考虑桓恩的建议时,兰雪蕴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让我刚压下去的怒火顿时又升了起来,我转向兰雪蕴,一脸的怒容,心想:要是把这女人招进来,我早晚得被她气死。不过,现在似乎也不好把她赶走,不如就按桓恩说的做吧。
“听得见就听得见!既然如此,那么你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能耐吧!”我几乎失态地喊道,“不过我先提醒你,偷东西的本领就不用展示了。我们亲兵团是燕王的护卫,行事光明磊落,才不会偷偷摸摸的!”
考虑到兰雪蕴的拿手好戏,我补充道。心想:你个盗贼,除了偷东西,专精于一些偷偷摸摸的本领,怕也没什么真本事了吧?然而我似乎低估了这个女人。
兰雪蕴闻言抿嘴一笑,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接着缓缓转向一旁的石震胆。再看石震胆,显然他是受了兰雪蕴不少气,因此当发现兰雪蕴转向他时,石震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看向别处。
“这样吧,如果我能打败这个大个子,您就让我加入。”兰雪蕴说话时面部可谓是波澜不惊,然而我们却刚好相反:除了默默,在场能听见兰雪蕴说话的每一个人都面露震惊之色,有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挠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就连刚才偏过头去的石震胆也猛地转过头,脸上的震惊之色都要转化为“震惊”两字了。
然而兰雪蕴说话时可是一本正经,话语也很流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愣愣地看向兰雪蕴,不敢置信道:“你是说真的?这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石震胆的战斗力有多恐怖在生命之墙战斗中我可是见识过的,好几个凶悍的孟塔死士在他面前犹如被砍的瓜,毫无抵抗力。兰雪蕴固然有些能耐,但要挑战石震胆这个战斗力堪称怪物的存在,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您从我这写满认真的脸上看到了玩笑二字?”兰雪蕴皱眉。
“我接受你的挑战。”正当我准备再多说几句时,耳旁忽然传来石震胆的回应。只见石震胆一脸激动,拍着胸脯道,“夏护卫,就让我俩切磋一下吧!”看石
震胆这副激动兴奋的模样,我清楚这场决斗我是阻止不了了。
“好吧,我同意。不过……”我转向石震胆,决定提醒他一下,“下手注意轻重,别闹出人命。虽然她偷窃成性,但罪不致死。”
“喂,夏护卫,您说话能动听点吗?”一旁的兰雪蕴黑着脸看着我。
“你多保重。”我看向兰雪蕴,说了这句简单的话。
***
“那女人疯了吧?和那种怪物单挑,找死吗?”
“对啊,大腿还没人家胳膊粗呢!”
“真打起来,得断好几根骨头吧?”
“能扛得住那大个子一招吗?”
“唉,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
……
比试还未开始,决斗场周围的人群便已经活跃无比了,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小声议论着,叽叽喳喳异常嘈杂。决斗场是临时设置的,由坚固的木栅栏围成,中间留出一块空地,作为比试用的场地。
场地中央,石震胆和兰雪蕴面对面站着,距离相隔数十步:石震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盯着前方十步开外的兰雪蕴,脸上挂着自信而得意的笑容,似乎对于他来说,这次对决根本毫无悬念。
而兰雪蕴则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虽然与石震胆面对面站着但她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集中在石震胆身上。只见她背着双手,偏着脑袋眼睛盯着碧蓝的天空,嘴唇一动一动的,似乎在哼着小调,完全没有把比试放在心上。
“再提醒两位一下:这只是比试,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下手时注意轻重,别弄出人命!特别是你,石震胆!”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最后警告了一次。
“放心吧,夏护卫,我会注意的!”右震胆拍拍胸膛,冲我挤出一个微笑。
兰雪蕴白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而是转向了我:“夏护卫,您可要记得对我的承诺啊,别到时候反悔。”
“当然,我以燕王的名誉发誓,如果你能打败石震胆,我保证你加入亲兵团。”我回答。
“你怎么不带武器? ”我正要宣布比试开始,兰雪蕴却看向石震胆摩擦在一起的双拳,疑声道。
“带武器?你真想我把你废了啊?对付你,赤手空拳就够了”石震胆冷笑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记住你说的话,到时候别后悔。”兰雪蕴回了一个冷笑,冷笑中夹杂着一丝一闪而过的阴险。
“好了,现在我宣布,比试——正式开始!”不想再听两个人斗嘴,我当即宣布比试开始。
“动手啊。”在听到”比试开始”后,兰雪蕴向石震胆招了招手,挑衅似的挤出句话来。
只听一声冷哼,方才还静止在原地的石震胆忽然间甩开双臂,粗壮的双腿向后猛地一蹬,后方顿时一片尘土飞扬。在扬起的尘土洒向半空的同时,石震胆整个身子已经猛冲了出去,好像一头发狂的蛮牛,连掀起的尘土都被他冲锋时的气流冲散。
石震胆与兰雪蕴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来步,以石震胆的爆发力和速度,抵达兰雪蕴跟前不过四五秒。然而面对这个几乎野兽的对手,兰雪蕴却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不仅没有被石震胆的气势所吓倒,而且居然还打了个哈欠。
再看石震胆,他的速度快到肉眼都难以捕捉,在别人眼中他就只是一道模糊的黄影,然而我却能勉强捕捉到他的轮廓。石震胆在即将接近兰雪蕴时,我看见他张开了双臂,看起来,他是打算在接触到兰雪蕴的瞬间将其扑倒在地。
以石最胆的力气和体重,兰雪蕴一旦被扑倒,这场比试她就是妥妥的输家了。面对被如此险境 ,兰雪蕴此时竟然还在打哈欠!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就要完败了吗?
“结束了!”我仿佛听见了石震胆那得意的呐喊,接着就看见他扑向了兰雪蕴。
可就在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兰雪蕴必败无疑时,打着哈欠的兰雪蕴忽然一个灵活的闪身,在石震胆逼近的瞬间巧妙地闪至其身侧,致使石震胆扑了个空。保持着但哈欠的姿势,在石震胆的身体掠过自己身前的一瞬间,兰雪蕴忽地伸出右手,冲着石震胆的后背狠狠推了一把。
下一秒,方才还如冲锋的蛮牛般势不可挡的石震胆在被兰雪蕴这么一推后,身子顿时失衡,摔翻在地的同时像个肉球一样向前急速滚动而去,掀起的尘土比之前还要多,这下,连我也看不清他的轮廓了。
石震胆就这么一直滚到场地边缘的木栅栏边上,吓的木栅栏后的围观者惊慌失措地向后猛退,生害怕石震胆撞破栅栏把他们压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观的人目瞪口呆,前一秒还猛如蛮牛的石震胆下一秒就摔得狼狈不堪。在看石震胆,连打几个滚,沾了一身泥土,尤其是脸部,弄得他面目全非。
“呸!”石震胆站起身,一边擦着脸上的泥,一边吐着嘴里的尘,甚是狼狈。
“哎呀呀,怪惨的,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啊?”兰雪蕴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满脸的幸灾乐祸。
“今天不教训你一顿,我石震胆的名字就倒过来念!”石震胆显然恼怒不已,不给兰雪蕴回嘴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双臂张开准备在接近兰雪蕴的瞬间将她擒住。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特别留意身侧,以防让对方钻空子。
但兰雪蕴这次却不打算故伎重演,在石震胆以眨眼的速度逼至她身前时,兰雪蕴双脚猛地用力一蹬,身子后倾向后一个斜跳,就看见石震胆收拢的双臂堪堪从兰雪蕴眼前摆过,硬生生逮了个空。
但兰雪蕴此举却不仅仅是为了躲避石震胆的攻击,在石震胆抱了个空后,她及时控制住身形,向上一个跟斗,跃至石震胆头顶,稳住身形的瞬间,高抬右脚,脚后跟冲着石震胆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石震胆反应不慢,当兰雪蕴跃至他头顶时石震胆便着手防御,面对对方砸下的右脚,石震胆在瞬间稳住身形,双臂交叉在额前挡下兰雪蕴这一脚。
“好!好!”方才还鸦雀无声的人群顿时沸腾不已,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再看兰雪蕴,见到攻击失败,毫不犹豫地用左脚猛蹬石震胆的双臂,将自己向后一推,接着两个翻身落到距离石震胆八步开外的地方。
“反应倒挺快的嘛。”攻击失败的兰雪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一脸赞赏地看着石震胆。
“哼哼,我可是练过的。”石震胆则为刚才自己挡下兰雪蕴的一脚而得意。
“别得瑟,这才刚开始呢。”兰雪蕴脸上挤出一个阴笑,说着便主动奔向石震胆。
面对兰雪蕴,石震胆这次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摆出防御姿态,稳住身形原地静候兰雪蕴的到来。看起来,他是准备以静制动。
兰雪蕴的速度不比之前冲锋的石震胆慢,但相比石震胆,兰雪蕴不仅多了不少技巧,而且也留了许多余地。只见在靠近石震胆的一瞬间,兰雪蕴忽然一个滑行身体擦着地面滑向石震胆。
石震胆见状立即调整防御重心,转而关注下方。但兰雪蕴的动作十分连贯,石震胆动作终归满了半拍。当他试图弥补腰腿的防御漏洞时,兰雪蕴已经滑行至石震胆的侧后方,右腿来了一记狠狠的横扫,直击石震胆的小腿。
而在这一瞬间,我忽见石震胆小腿一鼓,腿部顿时肌肉紧绷,虽然兰雪蕴这一记横扫十分用力,即使隔着段距离我仍能听清空气被划破的重音,然而这一击打在石震胆小腿上,却硬是没能撼动石震胆分毫。
见攻击再次失败,兰雪蕴暗骂了一声,向旁一个翻滚,避过石震胆反击的一脚,又是几个跟斗闪到距离石震胆十步之外的地方。
“哼,真是个皮糙肉厚的家伙。”远远地盯着石震胆,兰雪蕴一脸的不爽。
“哈哈哈,怎么样啊,小娘们,我这强健的体魄你还满意吧? ”石震胆也不急着追击,而是得意地狂笑起来,他的话也引起围观群众的一片哄笑。
面对石震胆的嘲讽和围观人群的起哄,兰雪蕴确实面不改色,她盯着石震胆,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便露出冷冷地笑容:“不得不承认,你这体魄,没有哪个女人能承受得了。你注定孤独一生啊……”
石震胆先是一 愣,左右环顾不知所措,过了好几秒,他才恍然大悟。石震胆顿时涨红了脸,他怒瞪着兰雪蕴,几乎就要嗷嗷狂叫了。
而就在这时,我身边忽然“噗嗤”一声,连忙转头,就见桓恩眯着眼、弯着腰,捂住口鼻忍俊不禁。但当他注意到我的视线时,顿时又收起笑容,故作严
肃认真。桓恩的表现令我哭笑不得,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和向仲希一样严肃的人,然而,我似乎看错他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兰雪蕴和石震胆又交手了好几个回合,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兰雪蕴的身手是毋庸置疑的,她的身法灵活而又诡异,行动迅速而又敏捷,并且从不留下破绽。面对这样的对手,打了好几个回合,石震胆连兰雪蕴的衣角都未碰到。
然而尽管兰雪蕴看起来很占优势,但她却也没能把石震胆怎样,她针对石震胆发起的数次攻击,不是被躲开,就是被挡住,石震胆就像大山一样,屹立不倒,任凭她怎么出手都不动半分。
可以说,双方已经进入了消耗战。
“这样下去,兰姑娘必败无疑啊。”我当正关注着决斗场上的情况时,耳边忽然传来了桓恩的感叹。
“怎么说? ”我忽然产生了一丝兴趣,再次转向桓恩。
“现在看来,兰姑娘似乎占据着主动,石兄弟似乎甚至碰不到她的衣角,许多时候只能被动防御。然而比试如果继续下去,兰姑娘却一定会是输得那一个。大人,您不会看不出,他们已经进入消耗战了。这样来,就得拼体力和耐力,试问拼这两样,谁更占优势? ”桓恩盯着决斗场上僵持的两人,认真分析道。
“不错,兰雪蕴再怎么灵活,如果她无法对石震胆造成实质的伤害,最终她也只能被活活耗干体力。”桓恩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因而我十分欣慰。
“唉,也不知会不会有转机。”桓恩叹气道。
“你好像不希望兰雪蕴输掉比试啊。”看着叹气的桓恩,我忽然微笑道。
桓恩闻言一惊,有些惶恐地看着我,慌忙解释道:“我、我只是觉得怪可惜的,毕竞她身手那么了得……”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女人,但很奇怪,我也不希望她输得太难看……算了,不说这个了。事情会不会出现转机,我们认真看吧。”话说到一半,我自嘲
一笑,苦着脸转向决斗场。
再看决斗场上的情况,和我们分析的一样,兰雪蕴在消耗战中越来越吃力,她的速度早已不如当初那般迅捷,身法也逐渐露出破绽,有好几次都差点让石
震胆有机可乘。不知是第几回合交手,两人仍未分出胜负,兰雪蕴再次退到距离石震胆十步之外的地方。
“哼哼,小娘们,你的身手确实了得,然而这场比试你是赢不了的。如果没猜错的话,你的体力消耗得很厉害吧?以我的底子,就算以现在的强度耗到天黑,我也撑得住,而你呢?还能撑多久? ”石震胆自然能判断兰雪蕴的状态,故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别、别太得意……小心,乐极生悲啊。”兰雪蕴似乎已经快到极限了,现在她说个字都得喘气,终于坚持不住了吗?
“能撑到现在算你厉害,不过也该分出胜负了。”石震胆也不想再拖下去了,真要把兰雪蕴的体力完全耗干赢得胜利他面子也挂不住。说着,石震胆再一次
向着兰雪蕴猛冲而去,速度不减之前。掀起的尘土泥沙不计其数,产生气流更是回荡在决斗场内。
再看兰雪蕴,她勉强直起身子,仍然在喘气。瞪着冲过来的石震胆,兰雪蕴挤出一个微笑,接着不顾身体先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我都差点以为兰雪蕴要摔倒在地,因为这一步与其说是一步,不如说是一个踉跄,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因体力不支而软倒在地。
“你输了!”石震胆大喊着,已经逼至兰雪蕴前方三五步的距离了,不出两秒,他就能奔到兰雪蕴跟前,急于兰雪蕴最后的一击。可就在这时,情况忽然发生逆转:只见兰雪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阴险的微笑,下一秒,她竟然朝着石震胆的方向主动迎了上去!
真正令我震惊的不是兰雪蕴与石震胆正面硬拼的势头,而是她的速度。按理说,兰雪蕴的速度已经随着体力的持续消耗而显著减慢了,然而当她迎向石震胆时,速度竟比之前最佳状态时还要快上一些!
石震胆也注意到了,见此原本以为比试胜利在即的他脸上也露出惊诧之色,而这时兰雪蕴已经逼至石震胆跟前了。见兰雪蕴逼来,石震胆不顾闪到腰的风险,强行减速身体一个急速旋转来了个回旋踢试图踢飞兰雪蕴。
但兰雪蕴在石震胆转身之时便已经察觉了他的意图,一个巧妙的下蹲,石震胆的一踢堪堪从她头顶扫过。紧接着,兰雪蕴纵身一个飞跃,就在石震胆眼皮子底下跃至他头顶,接着便是一个灵活的翻身落至石震胆后方。
“不好!”石震胆大呼不妙,又一个迅猛回身,一记手刀冲着兰雪蕴的位置狠狠地劈了下去。但当这一掌劈下时,兰雪蕴却早已预判石震胆的攻击轨迹一个后仰闪过这一劈,而闪过的同时,兰雪蕴右手伸进怀里,仅不到半秒便猛地伸出,掏出一个银晃晃的东西,伸向石震胆的脖子。
石震胆本想继续攻击,但当他发现兰雪蕴手中握着的东西时,立即就住手。因为他看见,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死死抵在他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全场一愣,也令我不知所措。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而我的下巴也掉下来了。
“猜一猜,如果我的匕首朝你脖子轻轻一滑,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兰雪蕴紧握匕首的同时,朝着石震胆做了个鬼脸,言语间充满了嘲讽。令人惊愕,她现在说话十分顺畅,丝毫没有之前喘气时的断断续续。
“你耍赖!你居然用武器!”石震胆在呆愣片刻后,勃然大怒。
“啧啧啧,比试可没有规定不能使用武器,我之前好心提醒过你拿,上武器,是你自己不拿,还说什么赤手空拳也能打赢我……现在后悔了吧?”兰雪蕴嘲讽起来可谓是毫不留情,说着她转向了我,“夏护卫,这场比试算我赢了吧?”
我不得承认兰雪蕴真是相当奸诈。其实她的体力并没有如我们所见那般消耗巨大,之所以速度减慢且气喘吁吁,都是为了迷惑石震胆,让他放松警惕,好让自己有机可乘。可是狡猾归狡猾,但这确实很高明。而且,我确实没有规定不能使用武器。
“我宣布,兰雪蕴获胜,正式成为亲兵团的成员。”无奈之下,我也只好咬着牙履行之前的承诺了。
“脸色别那么难看嘛,我加入又不是什么坏事。”兰雪蕴还在得瑟。
“不过我要先警告你,加入亲兵团后,你如果再去偷东西,我绝不轻饶。”
不想让兰雪蕴太得意,我沉声警告道。
“放心放心,不会让你发现的。”兰雪蕴冲我挤眉弄眼,着实令人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