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招贤纳士

初冬的需花已经飘落,党州城的大街小巷也开始为过冬做准备了。壮年男人们爬上房项将茅草铺在屋顶上同时填补屋质上的破洞,也有人拉着推车将过冬用的煤炭和柴木拉进屋中。

男人们干语时女人们则在屋外清洗蔬菜,锅上素着冬天常喝的热草汤,并时不时与同样在外忙活的邻家女人拉着家常。而在大人们忙活时,孩子们知比较悠闲,除了少数在帮助父母做事以外,大部分小孩都五六个五六个地混在一起嬉戏玩闹,欢笑声此起彼伏。

看到此,我不禁看了一眼身旁的默默,此时默默面无表情,只有她标志性的冷漠。她就这样静静地跟在我身旁,一言不发。我哀叹了一口气,又看向游戏打闹的小孩们,心想:如果默默也和他们一样开朗活泼该多好啊。

想着想着,我已经走到了整条街的中央。这里有座酒馆,两层高,大部分是木质结构,只有少数墙壁是用石头砌成的。从酒馆墙壁和木柱上的灰尘和凹痕来看,这座酒馆应该有些年头了。

其实还不等我酒馆,里面的喧器声就已经传入了我耳中,酒馆空间虽然不大,但里面却挤满了人。每张桌子周围至少围坐着十来个人,他们拥挤在一起,端着冒着热气的酒杯,喝酒的同时有所有笑,聊着各类话题。

酒馆里的人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有部分中年人,除了倒酒的伙计,年轻人的身影是很难见到的。是啊,现在年轻人都在忙活着准备过冬呢。

当酒香飘入鼻子里时 ,我忽感一阵清爽,并欣慰地笑了起来:看看酒馆,再看看整条街,洋溢着片喜悦的气氛,不论是谁似乎都很满足很开心,这不正是四殿下乐于见到的吗?

内心暗暗恭喜四殿下,我正准备离去,这时忽地听见酒馆中有人大声说话,本来我是不愿去注意的,但传入我耳中这句话的内容却很有吸引力:

“这燕王可真是难得的明主啊,能力出众不说,而且还心系百姓,关心我们的疾苦,但凡有什么问题马上着手解决。多亏燕王下令开垦土地,使得北疆第一次获得大丰收,让我们都吃的饱饱的。要换做别的当官的,谁管我们的死活呢!唉,不过实在委屈了燕王啊。”

一个老头说着,哀叹一声道。

“怎么说啊?”老头的话吸引了周边人的注意,除了挤在同一张桌边的十来个人,邻桌的人甚至端着酒水的伙计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他们纷纷伸长脑袋,原本喧器的酒馆顿时安静了不少,大伙儿脸上都浮现出好奇的神色,细细聆听老头的话。

“朝廷真是屈才了,以咱们燕王的能力,若是放在南方那些稍微富庶一点的地区,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然而现在,燕王却要管理我们这又小又穷的北疆,真是太浪费燕王的才华了……”老头说着,连声叹气。

听罢老头说的话,周围聆听的人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的 ,几乎都在为四殿下感到惋惜。听到这里,我也有同样的感受。以四殿下目前表现出的能力,要是被派到南方那些富饶点的地区,和鹿觉、鹿醒相比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砰!正当我也跟着摇头叹息时,忽闻酒馆里传来一声巨响,一个巴掌狠狠地排在了桌面上,在桌上摆放酒杯中的酒水溅起些许水花时,围坐在桌边的人齐齐一颤,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个猛拍桌子的家伙:

此人年近五十,身上披着一件老旧打着补丁的灰布棉衣,一头干燥的头发被一根发灰的发绳扎成一束辫子,杂乱的络腮胡如同一窝乱蓬蓬的杂草,黑中又带着些许白丝。发黄皮肤上的皱纹随着他一拍桌子变得更明显,那双被皱皮所包围的眼睛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放屁!”年近五十之人说话毫不客气,扯着嗓子大吼的同时嘴里的唾沫星子险些喷到老人身上。说话之人已经站起身,瞪着老人,双手叉腰一副准备吵架的模样。

被吼的老人愣了一 下,接着反应过来,摆摆手道:”欧阳老兄,别这么暴躁啊,有话可以好好说嘛……”老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欧阳老兄”暴躁地吼叫了,因此应对起来十分淡定。

“我说老杨啊,也不能怪我暴躁,是你的话太过片面了,错的离谱啊!”欧阳平复了一下情绪,克制自己的冲动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你说燕王被派到北疆可惜了,意思是你认为我们北疆完全没有价值吗?”

“欧阳啊,有些事我们不得不承认,咱们北疆除了有南方缺乏的黑土地,各方面都。”老杨苦笑一声,想要解释,但欧阳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非也。老杨啊,其实相比南方,咱们北疆可是有三大优势。”欧阳说着,转而神秘了起来。被他的话所惊到,我不禁被激起了浓厚的兴趣,开始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别扯了欧阳顿,还优势呢!劣势倒有一大堆呢!”马上有人嘲讽。

“闭嘴,你懂个屁。”欧阳顿怒瞪了嘲讽他的人一眼,继续道,“我认为北疆有三大优势,听我一说来:第一,北疆常年遭受孟塔人等北方游牧民族的劫掠侵扰,因此北疆军队不敢有丝毫松懈,长期处于警戒状态,训练不敢有任何懈怠,战斗力比南方那些过惯了太平盛世、养尊处优的土兵们强多了。”

欧阳顿话音刚落,所有人瞪眼面面相觑,肃然起敬,纷纷停止言语,静听他说下去:

“第二,北疆百姓因为常年生活中艰苦的环境当中,时常面临粮食短缺、孟塔人劫掠、土匪抢劫等问题,已经逐渐磨练出坚韧不拔的意志、吃苦耐劳的品质,而且在面对危难时,更有团结精神,共同修筑城墙抵御孟塔人就是最好的例子。这可不是南方那些长期生活在安定环境中的家伙们可以比的。

“而这第三个优势,则是北疆历来是人才的云集之所啊!”

欧阳顿这番话可是惊艳四座,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纷纷瞪圆了眼睛,有的人甚至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在众人皆疑惑时,就听欧阳顿继续道,“咱们北疆是什么地方?大启最偏僻最落后的地区之一,可是被排挤的、被贬谪之士的最集中的地方之一啊。

“朝廷最喜欢把那些异类扔到咱们这种蛮荒之地来受苦受难,而这些人当中不乏能力出众只是不被重用的贤人,如果燕王能把他们利用起来,何愁人才不够?有了这些人才的帮助,燕王何愁不能成就大业?”

不知是口渴了还是说的激动了,欧阳顿直接将桌上放着的酒壶拽起,把壶口贴在嘴边,将壶中酒水灌进了肚子里,喝完时还不忘大呼爽快。

”欧阳顿啊,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老杨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环视周围,在惊讶的同时显露出了明显的不安。

“怎么了这是,我说的不对吗? ”欧阳顿打了个酒嗝,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你说的有理归有理,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这话传出去,可能会掉脑袋啊!“老杨低声道。

“哈?我就这么说几句怎么了? ”欧阳顿瞪大眼睛。

“你呀,就是太放纵了……”老杨连连叹气,“我跟你说啊……”

我已经不打算再听接下的话了,而是静静地离开酒馆,向着军营的方向快步走去。这个叫欧阳顿的家伙不简单啊,居然能够看得这么远。四殿下为了治理好北疆继续人才可谓求贤若渴,而欧阳顿这样的人正是四殿下所需要的。

我得赶紧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告诉四殿下。

***

“你们两个孩子啊,一个偷窃,一个斗殴 ,怎么说你们啊……”尘州鹿醒府上,大厅中,两个胡人小孩并排坐在桌边,而鹿醒则坐在桌对面,双手撑着下巴一副忧愁的模样,眼神中也闪着无奈的灰光。

“二殿下……遥王,是我妹妹偷窃在先不对,我也不该动手,我和妹妹确实都有错……可是如果他不那么对我妹妹,我也不会情急之下使用暴力……我妹妹实在是饿极了才会去偷东西……”

男孩双手缩在腹前,紧贴着大腿,低着头,眼睛盯着桌面,像个被父母训斥的孩子。而男孩的妹妹也是一副同样的模样,并且不时不安地瞄眼哥哥。

鹿醒愣了一下,他原以为男孩会大声辩解,会控诉壮汉的暴行和哭诉身为胡人艰苦的生活。但男孩都没有,他选择了承认错误,但承认的同时也说出了自己和女孩的苦衷难处。而且,更重要的是男孩称呼他为“遥王”,而非“二殿下”。

在不久之前,启皇颁布争皇诏,封鹿醒的为遥王,统领凉左、凉右两地。鹿醒原以为男孩不会关注这些,但他居然知道这回事。

鹿醒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眼前这名胡人男孩了,他转而坐直身子,眼睛微微一眯,打量了男孩一番,进而带着无奈轻笑起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责怪你们?罢了罢了,相信之后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了。虽然这么说有点可笑,但我会尽力保证:在尘州……不,在整个凉右不会再有胡人因饥饿而偷窃,也不会有胡人被启人无故欺负殴打……”

男孩闻言微微一愣,与女孩对视了一眼,双双转向鹿醒,惊而不语。见此鹿醒苦笑连连,自嘲道:

“真是的,跟孩子说这些干嘛……我说你们啊,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吧?这段时间还真是有些委屈你们,因为你们长期营养不良,而且又遭了毒打伤及器官,因而伤好之前你们只能喝粥,吃不了其他东西,很不好受吧?”

男孩却立马摇了摇头:“不,能喝上粥,我们都非常满足了。”

鹿醒闻言禁不住用手捂住了额头,眼神中颇有一股同情的味道,脸上的苦笑神色越来越明显:“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

鹿醒心里嘀咕了两句,缓和了一下神情,道:“我也不让你们白来这遥王府一趟,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吧。”

说着,鹿醒左手敲了敲桌面,咚咚咚几声轻响,好像发出了什么信号,大厅左侧的房门顿时打开,两名侍从走了进来:一名端着一口瓷锅,一名端着盛放碗筷的木盘。

似乎早已准备好,两名侍从径直走到男孩女孩身旁,负责端木盘的侍从熟练地将碗筷摆放在两人桌前,而另一名侍从则缓缓将瓷锅放在桌上离男孩女孩不远的位置。

男孩女孩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就见侍从揭开锅盖,一股热腾腾的白气冒了出来,同时伴随着浓郁的香味。只见那瓷锅之中,赫然盛着一只沐浴在浓汤中的鸡。即使隔了一段距离,男孩女孩依然能清晰望见鸡皮上滴落的鸡油以及鸡腿上那仿佛放着金光的嫩肉。

男孩女孩在那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惊奇的神色,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鹿醒,脸上的惊奇又转为了不敢置信。一只鸡对于鹿醒这样高贵的皇子而言完全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对于男孩女孩这种食不果腹的人而言,简直就是珍宝一般的存在。

“尝尝? ”面对男孩女孩同时投来的目光,鹿醒抿嘴一笑,神情温和亲近。

似乎这样的神色使两人放下了戒心,女孩没有犹豫,直接伸长手臂把锅勾到了身前,徒手将鸡的右腿撕扯而下,迫不及待地将鸡腿送进了嘴里。

当第一口弥漫着油香的鸡肉进到肚子里时,女孩的眼睛忽地湿润了,未过几秒,一滴眼泪流了出来,滴到了手中的鸡腿上。

“好好吃!”嘴里还嚼着肉,女孩就已经忍不住发出如此感叹,流着泪的同时,女孩用牙将鸡腿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撕下来,连咀嚼都等不及,随意撕咬两下便将鸡肉吞进了肚子里,丝毫不担心会噎着。

鸡腿上的肉未过几时便被啃得干干净净,连根肉丝也未留下。但女孩却并未放过这只鸡腿,见肉已被啃光,女孩转而用力将光秀秃秃的鸡腿骨头折断,嘴含着骨头断裂处,用力地吸着里面的骨浆。

见到女孩这副吃相,站在一旁的两名侍从皆瞪大了眼睛,好像在看个怪物,而在惊讶的时候,鄙夷的神色也逐渐从两人脸上蔓延开来。

看到女孩这近乎动物的吃相,鹿醒脸上却未曾有过鄙夷或嘲讽,反而一直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而这神情中又流露着对女孩的同情。

“原来鸡肉可以这么好吃啊……”鹿醒暗叹着,目光转而落在男孩身上,当看到男孩此时的表现后,鹿醒又不禁皱眉,心生疑惑:

当女孩大口大口扫荡着锅里的鸡肉时,男孩却一动不动,不仅没有伸手去撕扯鸡肉,反而左右手互相抓住手腕,缩在身前,同时咬紧牙关,眉头紧锁,好像是在制止自己不要去碰鸡肉一样。

男孩的怪异举动让鹿醒很是疑惑,他想不明白,面对如此美味,男孩反倒要克制自己不去触碰,思来想去这么做究竟有何意义,难道男孩对肌肉过敏?

“鸡肉不和你胃口吗? ”怀着极度疑惑的心情,鹿醒试探性地问。

“不不不,鸡肉应该很好吃,我很想吃……”被鹿醒忽地这么一问,男孩有些惊慌,说话也语无伦次。

男孩的回答让鹿醒更加迷惑: “那还有什么问题?”

男孩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向锅里被妹妹啃得只剩下半只的鸡,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看了鸡肉一眼,男孩咬咬牙,闭上眼睛使劲晃了晃脑袋,似乎想忘掉某个痛苦的回忆:

“请遥王恕罪,不是我不想吃鸡肉,而是不敢吃。在平民窟里,我和妹妹的食物不是发霉的馒头,就是腐烂的水果,能喝到米粥我们都觉得很幸运,更别说鸡肉了……如果我吃一口鸡肉,我就会永远记住鸡肉的味道,而后我就再也吃不下发霉的馒头了……”

“鸡肉终究只能吃这一次,发霉的馒头才是主食……我妹妹受太多苦了,她应该尝尝鸡肉的味道,但我身为哥哥不行。我必须承担起责任,不能因为顿鸡肉而吃不下我们常吃的食物,我们的生活还得继续,今天的饭终究只能成为一段美好的回忆……”

男孩的话让鹿醒内心极度震撼,他实在没有料到男孩居然有如此深刻的见解,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十五岁的胡人男孩,想到此他脸上不禁露出了欣赏的神色,手掌也不由自主地拍了几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对之前对你的轻视感到抱歉,没想到你会明白这个道理。要不这样吧,你到我府上工作,替我办事,而作为酬劳,我给你相应工钱的同时,保证你每天都能吃到一只鸡。你看如何?”

“什么?您、您愿意让我在遥王府干活? ”这次轮到男孩震惊了,只见他直起身子,眼睛瞪得大大,嘴也因惊讶而张开。

“我遥王鹿醒一 诺千金,只要你愿意来。放心,你和你妹妹今后都不会再挨饿,更不用担心无家可归,你们就住在我这里,我会让人为你们准备房间,供你们吃住。”鹿醒虽然笑着说话,但语气中却充满认真的味道。

“我愿意,我愿意为您效力。我不用每天都吃一只鸡,我只要您保证我妹妹不要再忍饥挨饿,不要再居无定所就可以了!”男孩说着,竟激动地跪在了地上。

“我保证,孩子,以遥王……不,以大启二皇子的身份保证。”鹿醒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了一下,神情也变得严肃认真,只见他身体挺直,直视鹿醒,一字一句声音低沉有力道:”我叫绒缆,我妹妹名叫绒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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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如影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