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西北凉右道北部,尘州。
一双**双脚在街市的大道上狂奔着,随着脚的急速跑动,脚背的泥沙越沾越多,脚心的伤痕也在以可见的速度增添着。脚的主人是一名年龄约莫七八岁的女孩,她浑身上下仅挂着一件破布一 样的衣服,瘦削的身体因而显露无遗。
女孩浑身皮肤泛黄发黑,四肢已经瘦得堪比枯树干,很难想象她的双腿是如何支撑住整个躯干的。只见她怀里抱着一个壶,衣服已被汗水彻底浸透贴在身上,头发也凝成一股一股的,在跑动的过程中沾满了泥沙。
女孩喘着粗气,眼睛里充满的除了密集的血丝就是说不尽的恐慌。她的喘气声甚至可以和跑动时的风声相比较,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女孩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的身体终究支撑不住这高强度的运动。
然而还未等到女孩因体力不支而倒下,一只粗壮的手臂就狠狠地拽住了女孩的衣领,并向旁猛地一扯,女孩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连滚几圈,怀里抱着的壶也被甩了出去,随着几声脆响摔了个粉碎,壶中装着的粥也撒了一地。
“该死的贼!竟敢偷启人店里的东西!”胳膊的主人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光着棒子,左手捏成拳,右手则抄着一根粗棍棒,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摔倒在地的女孩。
然而女孩却没有看壮汉一眼,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撒了一地的粥上。在摔翻在地回过神后,女孩第时间扑向了满地的粥,伸出双手将地上的粥刨了起来,连同泥土一起送进了嘴里。
重复了几次后,她似乎觉得这样做实在太慢了,于是直接把脑袋凑到地上,转而伸长舌头在地上舔了起来,尽可能地吃下每一粒米。
当地上的粥被舔得差不多后,女孩又转向了粥壶碎片上粘着的粥米。没有犹豫,她伸出手就要去抓最近的碎片,然而正当她手指尖刚一触碰到碎片时,她的后背就挨了壮汉重重的一一脚。女孩身体已是瘦弱无比,被壮汉这么一踹,自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翻向一旁。
“贱货,居然敢无视我!”壮汉已经怒不可遏,方才这女孩的注意力全都在洒在地上的粥米上,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说着壮汉就要上前,准备再补上一脚。此时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围观的人已经将壮汉和女孩围了一个圈。
他们有的看着壮汉,有的看着女孩,议论纷纷。他们露出的神色也各有不同:又对女孩的鄙视,也有对壮汉的指责,以及对现在世道的哀叹和对女孩遭遇的同情。不过无论他们怎么想怎么议论,始终都无人上前,他们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壮汉上前,冲着女孩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
女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再次翻向一边,呻吟的同时,蜷缩成一团,两腿缩腹前,双手抱着大腿,脸贴着膝盖,像从鸟巢跌落到地的幼鸟一般瑟瑟发抖。见到女孩如此模样,壮汉脸上非但没有出现同情的神色,反而露出了明显的惬意:“低贱的胡人,就该像牲口一样打滚。”
壮汉说出这番话时,人群一半的人脸色顿变,一些人甚至握紧了拳头,怒视着壮汉。有的还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壮汉,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则鼓了起来。没错,他们就是壮汉口中的“胡人”。
在大启,非启人的种族被称为“胡人”,即少数民族。他们大多生活在落后荒凉的西北、西南地区。在许多启人眼中,胡人是低贱的、卑微的,他们是大启在战争中征服的种族,是低人一等的存在。
因此许多启人都不把胡人当作大启的子民看待,在他们看来,胡人生来就是□□,不配享有大启子民的权利。而关于胡人的权益,大启的法律上并没有明确的条例,朝廷也从未重视过这个问题。因此,大启总是频频发生虐待胡人的事件,甚至一些偏远地区出现贩卖胡人的现象。
这些事情朝廷并非不知道,只是懒得处理。
而最悲剧的是:胡人们被虐待,大多也不敢去反抗。因为事情闹到官府去,官府的人也只会站在启人这边,无论胡人多么占理。说的难听点,即使今天壮汉把女孩活活打死,他也不会负任何责任。
周边围观的胡人有人已经怒不可遏了,有握紧拳头的人指甲甚至扎进了手掌里,有紧咬嘴唇的人牙齿已经将嘴角咬破了,他们每个人都想要冲上去将壮汉碎尸万段,但至始至终都无人,上前,任凭愤怒如何蔓延。
“给我住手!”壮汉正得意,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厉吼,吼声中又带有一丝稚气,壮汉不禁不爽地皱起眉头,正欲回头察看是谁多管闲事时,忽觉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好像被什么硬物击中了。
方才还是不满,现在壮汉脸上已经全是恼怒了,他猛然回头,大骂:“哪个不要命的敢替胡人出头?!”
“你这个畜生,我妹妹不过偷了你一碗粥,你居然这样对他!”只见站在壮汉身后的是一名十五岁左右的男孩,他赤着脚,光着上身,他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块破烂不堪的遮羞布。和女孩一样,他的身体也很瘦削,以至于肋骨都可以一一细数,与外界仅一皮之隔。
和壮汉相比,男孩简直瘦弱到极点,但尽管如此他依旧敢与壮汉对峙。只见男孩那张发黄发黑的脸上挤满了怒容,眼睛里闪着凶光,上下牙紧贴在一起,双手紧握,右手还捏着一块石头,浑身透着股狠劲。
“小兔崽子,也是一个胡人吧。赶紧滚,等老子收拾完你这不懂规矩的妹妹,再来算你扔石头砸我脑袋的账。”壮汉吐了一口唾沫,不屑道。
谁料男孩二话不说,右手狠狠一甩,将手中的石头砸了出去。壮汉不禁一愣,不过他很快做出反应,脑袋猛地一偏勉强躲过砸来的石头。但就在他侥幸躲过石头之时,男孩已经冲了过来,在靠近之时一个飞跃冲着壮汉的下巴狠狠砸了一拳。
壮汉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飞过去的石头上,疏于防备下巴挨了这狠狠的一击,只觉一阵剧痛,壮汉捂着下巴呻吟一声,接着迅速发起反击。
他握着棍棒不顾一切朝男孩的头砸去,但男孩已经提前做好躲避,脑袋一低身体向前倾避过这砸的同时扑向壮汉的腹部,挥舞着拳头猛砸几拳。
但男孩的力气终究还是太小了,这几拳砸下去对于皮糙肉厚的壮汉而言形同挠痒痒。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来不及躲避,男孩忽觉腹部一阵颠荡,接着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原来壮汉已经朝着男孩的腹部狠狠来了一脚。
飞出去落地的男孩试图爬起来,但他的手刚一撑住地面,壮汉的右脚就已经狠狠踏在了他的后背上,把他踩在了脚下。
“呸!”壮汉毫不客气地将一口唾沫吐在了男孩头上,接着用不屑而又充满讥讽的语气道,“老子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搞了半天也就这点本事。”在壮汉说话时,男孩还努力着想起身,见此壮汉讥笑一声,抬起右脚又重重地踩下。
听男孩只觉五脏六腑一阵乱颤,一口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老子今天就当着你妹妹的面,把你脑浆打出来,让她瞅瞅招惹老子是什么下场。”说着壮汉瞥了一眼还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同时把棍棒举过头顶。
”我们胡人……是大启的子民……你打死我……官府不会放过你的……”男孩说话声音不仅虚弱无比,而且断断续续。
“大启的子民?你们不过是被大启征服的蛮夷,身体里留着低贱的血液,根本不配被称作大启的子民。换句话说,你们就是一群两脚兽,和牲畜有何区别?”壮汉却是高傲地说着,井同时不屑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人群中的胡人,准备将棍棒挥下。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本殿下是否也是牲畜呢?”
就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呼声,壮汉愣了一下,本该砸下的棍棒悬在半空,而方才还议论不止的人群顿时一片寂静,气氛就在这声低沉的呼声中凝固了起来。强烈的不安感席卷壮汉全身,以至于他整个人猛打一个哆嗦,带着惶恐转向声源处。
只见声源处的人群已经一分为二,留出了一条一人宽的通道,而通道之中,一名身穿朴素白衣的年轻人正缓缓接近。只见他敞着袖口,任由宽大的衣服在刮过的凉风中飘动,系在腰上的布腰带则随着他的走动而轻轻晃动着。
年轻人脸上的神情则一刻比一刻严肃,尤其是那双眯着的眼睛,似乎能够释放出冰冷的刀子,扎穿壮汉的身体。
“二、二殿下……”的瞳孔几乎就要缩成绿豆大小了,只见他深吸一口让他浑身发颤的凉气,方才还紧握棍棒的右手一松,棍棒随着一声闷响掉落在地,壮汉只觉浑身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倒在了地上。
“我的身体里可是流着部分胡人的血液啊,这么说来我也不是纯种启人。那么照你这么说,我和你口中那些低贱的胡人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
鹿醒的眼睛越眯越小,但眼神中的寒芒反倒越来越刺眼。面对鹿醒的话,壮汉能做的只有跪在地上像老鼠一样瑟瑟发抖,眼睛里的惶恐一时更比一时盛。
而同时,围观人群中的胡人许多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有的脸上还浮现出了讥笑,毫无疑问,壮汉此刻的丑态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忽闻鹿醒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方才还严肃无比的他现在却苦笑一声,眼睛里的寒芒随着眼皮一眨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神情转变之快,让众人猝不及防。
在众人搞不清状况时,只见鹿醒缓缓走到壮汉身旁,身体半蹲而下,把手搭在壮汉的肩膀上,第一眼便落在地,上的男孩身上。
壮汉的两脚着实把男孩伤的不轻,男孩此时仍在痛苦地呻吟着,对于周遭发生的变化,他也并非全无知晓,只不过他此时在痛苦之中仅剩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妹妹——此时正呆坐在地.上的女孩身上。
打量完男孩,鹿醒叹了口气,又看向女孩。女孩见鹿醒在看自己,脸上历时浮现惶恐的神色,还不容易才坐起来的她立马又蜷缩起来,浑身再次颤抖起来。
女孩如此表现让鹿醒哭笑不得,他哀叹一声,转向身旁跪在的壮汉:“听你刚才的咆哮,是那个女孩偷了你的东西吧?”
壮汉哪儿还有说话的勇气,面对鹿醒的问话只有用点头回应。见此,鹿醒继续道:“她偷你的东西确实是违反大启法律,不过你在抓住她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她交给官府,而不是对她动用私刑,对吧?”
壮汉再次点头,同时嗯了两声以表肯定。
“还有这个男孩,是他先动手攻击你不假,这固然违法。但你要做的也是应该把他交给官府,而不是以暴制暴,对吧?”
“是,是,二殿下说得对、说得对,我这就把他们交给官府处置……”壮汉终于有勇气出声了,但鹿醒却摇了摇头。
“不过,我觉得这种事还是私下解决吧,官府可是很忙的,估计没精力管你这些小事。要不这样,我当个和事佬……”鹿醒拍拍壮汉的肩膀,站起身,扫视了一眼男孩和女孩,“你看这样好不好,这两个孩子给你造成的损失,我替他们赔偿。而你,就高抬贵手方他们一马吧?”
壮汉一愣,方才还低着头的他历时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鹿醒。
“那么,你想要多少赔偿呢? ”鹿醒又道。
壮汉闻言,脸上的不敢置信瞬间转化为惊恐,只听他发出一声神似哀嚎的呼声,整个身体顿时匍匐在地,声音中带着巨大的惶恐:“不敢不敢,小的不敢啊!小的怎敢让二殿下赔偿……”
“唉,何必如此惊恐?那女孩给你造成的一碗粥的损失和你的医药费我都会赔偿的,来,拿着。”说着,鹿醒从掏出一袋钱,递给壮汉,“这些够吗?”
“够够够了!二殿下!这些够了!够了!”壮汉不敢不从,接过钱就连连磕头。
“那么,这事就算完了?”鹿醒微笑着问道。
“当然,当然!”壮汉连连点头。
“呼,你店里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吧?不如你就先回去吧。这两个孩子交给我处置。鹿醒满意道。
“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壮汉如同重获新生,赶忙起身,然而不知是腿跪久了还是被吓软了,壮汉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好像随时可能摔倒。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壮汉还没走出几步,忽然听见鹿醒又在呼唤自己,吓得他差点跌倒在地。
“二、二殿下,还、还有什么事吗? ”壮汉身体又一软,差一点就又跪下。
“以后对胡人不要这么暴力,他们也是大启的子民,理应享有公民的权利。而且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称呼胡人为牲畜了,他们也是人,与启人是平等的。”鹿醒皱了皱眉头,但语气较为平淡。
“那当然,那当然。”
“那好,去吧。”
壮汉连连点头,逃野似的离开了。
看着壮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头,鹿醒苦笑着闭眼摇头,接着目光就落在了两名胡人小孩身上。
“二殿下!”鹿醒正欲开口,忽闻一声喊叫,人群中再次走出一个人。此人虎背熊腰、彪悍无比,看到他时,人群都不自禁地向旁退了几步。
“郎威啊……”鹿醒站起身,走到郎威身边,扫视了一圈周边围观的人群,凑到郎威耳边,小声道,“救济粮都发下去了吗?”
郎威点点头:“殿下吩咐的事臣已办妥。”
“那就好。”说着鹿醒右转向两个胡人小孩,“把他们带回府中治疗,这两个孩子都受了伤。”
“是。”郎威没有多问一句,依照鹿醒的吩咐,找来几个手下,把男孩女孩带上了一辆马车。在这个过程中,女孩表现得非常惊恐和抵触,但在男孩的安慰下,还是勉强.上了马车。而男孩眼中虽充满了疑虑,并不时疑惑地看着鹿醒,不过他也跟着妹妹上了马车。
鹿醒见状苦笑着摇摇头,也跟了上去。望着马车绝尘而去,围观的人群却并未散去,而是继续议论了起来。
“二殿下可真是好人啊,除了他谁还会心疼我们胡人?”
“对啊,可比以前那些不可一世的臭当官的强多了!”
“可不是嘛,二殿下的母亲好像也是胡人,身体里流着胡人的血液,自然会心疼我们……”
“被这样一位明主统治 ,也是蛮不错的呀。”
***
当人们正在议论时,鹿醒在马车上却在想别的事情。他来凉右道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来他一直在努力解决凉右道的民族矛盾。鹿醒身上流着胡人的血液不假,但他之所以关心和保护胡人的权利并不全是这一点。
胡人在大启人口中所占比重虽然不大,但数量绝对不少。特别是在凉右道、凉左道这两个他管辖的地区,胡人的数量甚至占两地总人口的三分之二。
这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如果善加利用,一定会成为他对抗鹿觉的筹码。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得到胡人的信任和尊重。
如果鹿醒是个纯粹的启人,这简直困难之际。没有血缘关系,胡人们对他没有认同感,自然很难为他效力。当然鹿醒很幸运,他的母亲是胡人,他身体里流着一半胡人的血液,这也为他获取胡人的信任和尊重奠定了基础。
在他来到凉右道之前,这里的胡人生活十分困苦。因为地理自然的因素,凉右道地区旱灾频发,再加上生产技术落后,粮食危机空前严重。几乎每年都会爆发不同程度的饥荒,饿死不少人。
粮食问题是其中之一,还有另一个突出问题:胡人权益问题。凉右道和凉左道一样是胡人聚居的地区,然而胡人的权利却始终无法保障。
生活在这里的启人有些具有强烈的民族优越感,对胡人蛮横无理,而官府也对启人欺压胡人的行为加以纵容,以至于启人损害胡人的事件屡见不鲜。
为此,鹿醒必须做点什么。他先是将凉左道的多余粮食运到凉右道救济灾民,而后又耗费大量资金在凉右道南部兴修水利、灌溉农田,引进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提高粮食的产量。
不过尽管如此,以尘州为代表的凉右道北部地区依然面临粮食危机,这就是鹿醒为什么要分发救济粮的原因。
粮食问题尚未完全解决 ,鹿醒还得兼顾胡人权益问题。他先是强调保护胡人权利,对凉右道的启人进行思想教育,让他们改变对胡人的偏见,而后又重点修整那些纵容启人欺压胡人的官府,裁撒和严惩那些涉事官员,并为那些遭受不公平审判的胡人平反。为了让各州官府意识到他的决心,鹿醒有时甚至亲自到官府处理案件。
虽然极为辛苦,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在胡人心目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而凉右道的经济也在他各项政策的推动下发展了起来。当然了,他的政策能够顺利实施,还多亏了启皇的支持。特别是水利工程的费用,有不少都是启皇给垫的。
其实按理说,他这个胡启混血儿在皇子中应当是很不受待见的,然而他的母亲万贵妃生前是启皇的宠妃,启皇当年不顾其胡人身份把她娶进言中,用宠爱有加。而鹿醒作为苏贵妃的子嗣,自然也深得启皇喜爱有时基至对他有些偏心。所以对于鹿醒面临资金困难时,启皇自然很乐意帮助他。
鹿随知道,如果没有启皇在经济上的支持,凉右道的发展应当举步维艰,现在情况和鹿舒游所管理的北疆差不了多少,除了没有异族入侵——想到鹿舒游,鹿醒忽然来了兴趣,他转向坐在身边的郎威,道:“四弟那边怎么样了,我记得按我的要求,让我在北疆的人每个季度都汇报一次情况吧?”
“北疆的人几天前就来信了。”郎威道。
“信上怎么说?”
“北疆刚刚获得大丰收,这是数十年来绝无仅有的事情,以今年的粮食产量来看,恐怕北疆很难有人会饿死了。”郎威说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钦佩,“四皇子在击败孟塔人后,就开始在北疆北部地区大面积地开垦土地,而且很令人惊奇,北疆北部居然有大片黑土地,仅仅是因为北部时常遭孟塔人劫掠而无人敢开垦。
“有了足够的土地,在加上北疆今年风调雨顺,自然获得了大丰收。北疆百姓可是第一次吃饱了肚子,对四皇子自然是感激不已,加上之前四皇子击败孟塔人的事迹,这下他在北疆百姓心中的地位可是直冲云霄了。
“北疆的人向我汇报,现在北疆的大街小巷都在说四皇子的好,我看,在北疆百姓心目中,四皇子的威望比皇上都高啊。”
鹿醒闻言,以手抚面,忍不住露出赞许的笑容:“四弟还真是了不起,凭着北疆那匮乏的资源,在得不到朝廷任何帮助的情况下居然有了如此成就,真是让人赞叹不已。想不到不过两年,四弟从一个存在感极低的人物变成了大启的知名人士,世事的发展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大皇子和三皇子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当初就是他们非常积极地把四皇子赶去北疆的”郎威说着,忽然大笑了起来。鹿醒闻言,也忍俊不禁。
两人说笑着,马车已经到了尘州鹿醒的府上。鹿醒的府邸原本在凉左道的首府后州,毕竟凉左道才是他最早的地盘。当启皇把凉右道交给他时,鹿醒为治理好此地,将府邸搬到了凉右道的首府梁州。而在治理重心转移到北部时,他又在尘州建立了临时府邸,以便管理工作开展,就像鹿舒游搬到屋露镇一样。
“把这两个孩子带进去,让府里最好的医师请来,让他好好医治一下这两个孩子。”鹿醒一下马车,就对上来迎接的管家道。
“是。”管家虽疑惑不已,却没有多问,立即照办。
“忙了大半天了,这里的烂事还真是不少。”待管家将两个胡人小孩接进府里,鹿醒忽然伸了个懒腰道,“不过还得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诏书到!”正当鹿醒自言自语时,忽然传来了使臣的声音。鹿醒不禁一惊,只见手捧诏书的使臣在好几个护卫的拥护下走到了府上。
“诏书?怎么回事?”看着使臣手中的诏书,鹿醒心生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