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北疆新曙光

完政二十三年春,北疆铁卫军与孟塔部落战斗落下了帷幕,达成合约。孟塔人最终同意以良马换取粮食以挽救部落粮食危机,大启北疆与孟塔部落的冲突基本结束。

关于这次合约的签订,有人说这是四殿下向孟塔人妥协的产物,但更多人却认为,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尤其是对大启而言。

这次战斗并没有进行到最后,没能分出胜负,但绝大部分人都偏向四殿下和铁卫军一方获得最终胜利。因为铁卫军最终守住了城墙,孟塔人攻破城墙的企图没有得逞,而且最后又是孟塔人主动派遣使者议和,达成的协议也是平等的,因而说四殿下胜利也并不奇怪。

“喂,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四皇子在北疆与孟塔人血战了一场,打得孟塔人不得不主动提出议和!”

“可不是吗?当初某些人还嘲讽四皇子来着,现在这些人被打脸了吧?”

“孟塔查夷屡犯我边境,四殿下教训他们一顿真是大快人心 !”

类似的话在大启不绝于耳,许多人的注意力都被北疆发生的这场战斗吸引了。当然,我和四殿下等人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时我们正在回党州的路上呢。为了照顾一下疲倦的士兵们,四殿下下令全军在屋露镇休整三天,吃饱喝足,于第四天凌晨出发撤回党州。

“说真的,当时我只是在虚张声势,如果最后刻那个慕容晴叶不主动开口,我就要妥协了……”撒军回党州的路上,四殿下想到了之前与慕容晴叶谈判时的事,心有余悸道。

确实,那次谈判确实好险,那个叫晴叶的孟塔女孩真的不简单,她居然把我们当前的情况以及大启朝廷的想法分析得清清楚楚。

但她最终之所以失败,还是因为她对大启的了解不够。慕容晴叶毕竟只是个生活在北部大草原的孟塔人,自然难以清楚了解大启的情况。

如果真知道大启的底细,就会很轻易地明白四殿下的话纯属瞎扯淡,还维护尊严?现在大启的那些官员没脸没皮者数不胜数……

当然也有四殿下的原因:之所以能赢慕容晴叶,四殿下靠的更多是威胁和恐吓,而不是慕容晴叶那样严谨的逻辑和有力的依据。

两者相较四殿下所依赖的确实非常掉价,但由于四殿下把威胁和恐吓运用得很好,直逼慕容晴叶内心的脆弱之处,干扰了她的判断,而在威胁完后又不给慕容晴叶考虑的时间,逼得她在时间极为有限且判断被严重干扰的情况下做出错误选择。

说到底,慕容晴叶的阅历还是浅了点,见识也不够。虽然四殿下和她年龄相仿,但从小生活在启都这个权力中心的四殿下却能了解和明白很多事,尽管四殿下有些天真,但权力斗争的险恶他可是真真切切体会到的。

“想不到,殿下在外交上也挺有天赋的嘛。”顾悠兰抿嘴忍俊不禁,也不忘说几句好话。

“殿下也真是幸运,如果对面派来的是个老练的使者,殿下之前那一套恐怕靠不住啊。”廉振说话不太好听,但却是事实。

“廉副帅说的没错,我也只是侥幸罢了。”四殿下倒很坦然,自嘲一笑,这次真是辛苦各位了,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大家都不容易啊。”

四殿下话音落下的时候,周围历时传来了抽泣声。四殿下恐怕不知道,他这句话中饱含了多少意味。这场仗,尽管是铁卫军赢了,但我们付出的代价实在惨重。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我们一共投入了六干兵力,其中超过一千五百人的尸骨埋葬在了城墙下,他们中最小的才十六岁……

虽然孟塔人的阵亡数字是我们的三到四倍,但那已经不重要了,随着战争的结束……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那些战士们使得其所,他们为北疆换来了难得的安宁。如果我父亲知道这件事,即使在九泉之下他也一定会非常高兴。”顾悠兰说着,眼里闪着泪光,但她脸上却又挂着笑容,似喜似悲。

.“当了这么久的兵,第一次对大启的百姓做出了贡献啊。”廉振看着前方声音路沉又路带点笑临,其中意味深长。我无法理解廉振的意思,什么叫“第一次对大启的百姓做出了贡献”?这句话暗含的内容恐怕没那么简单。

“孟塔人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不过我们依然不能掉以轻心。难保这帮家伙死性不改哪天可能变卦卷土重来,现在铁卫军损失巨大,必须尽快恢复,北疆的军事力量也必须发展起来。当然,在这之前,我得先解决经济上的问题……”四殿下已经在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了,看起来他完全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四殿下说话时,我们感到四周亮了起来,每个人都不自禁地抬头察看。只见天边一片云中忽然发出微光,太阳的半个轮廓探了出来。

阳光透过清晨的薄雾洒向大地,花草树木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原本沉睡的它们纷纷抬头,从凌晨的死寂变得生机。

四周的一切随着太阳的升起和阳光的照耀越发明亮,清晨残留的黑暗以可见的速度被驱散着,而与晨光相随的还有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只看不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由昏暗变得清晰,老旧的城墙竟也变得精神,灰白的石砖焕发出与其年龄不符的光彩。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党州城了啊。我心中感叹的同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呼:“好漂亮……”我一愣,接着转身,只见我身旁的默默正睁大眼睛,嘴唇微张,她那双紫色的瞳孔里焕发着惊讶的光芒,而这道光芒直指向清晨太阳升起时的景色。

是啊,真的很漂亮。虽然这种景色每天都能看到,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它如此美丽,启都宫殿的金碧辉煌和园林花园的美丽景色和它比起来我觉得竟逊色不少。

“这是北疆的曙光啊……”四殿下感叹着。

***

“已经很久没有回这里了,怪想念的。”我们已经抵达党州城外了,一看到党州城高耸的城墙,四殿下就发出这样的感叹。

的确,自城墙开始修建,四殿下就一直呆在屋露镇,五个多月都未曾回去。不过尽管过了快半年,我依然能依稀记得党州城的轮廓,特别是内城山顶上的龙凛宫。如此宏伟的城池,只看一眼我恐怕一生都不会忘记。

说起来挺讽刺的,相比在党州,我在启都可呆了十几年了,然而半年多没有回去,我却一点儿也不想念启都的城墙和宫殿。我反倒觉得,党州才是我真正的家,才是四殿下真正的归宿。

“动静都轻点,城里的百姓应该还在睡觉。”在即将入城时,四殿下特地吩咐士兵们保持安静。士兵们立即点头,轻手轻脚地接近城门,没有任何人在喧哗,甚至说话的人都没有。几千人的队伍就只听得见轻轻的脚步声,连清晨的鸟鸣都盖不过。

我和四殿下已经抵达城门下,正准备招呼城墙上执勤的卫兵打开城门,然而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口,紧闭的城门却自己开了。事发突然,我和四殿下不禁一愣,面面相觑。随着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城门后的景象映入了我们眼帘中。

我们又是一愣,附带一惊,只见城门之后已是人山人海。党州城里的百姓:无论是壮年青年还是老幼妇孺都拥挤在街道两旁,前排的人努力伸长脖子探望,而后排的人则想法设法地往前排挤。维护秩序的士兵们将城里的百姓拦在街道两旁,防止他们冲到街道上来。

“四殿下来了!四殿下来了!”不知哪个人激动地大喊了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是四殿下!他回来了!”

“北疆的英雄回来了!”

“他回党州城了!”

人群的喊叫声不绝于耳,方才还宁静的清晨顿时间人声鼎沸,人群中爆发出的激动的吼叫在瞬间充斥在党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全城的空气都在剧烈地震动,连党州城的地面都不自禁地在颤抖。

党州城的百姓们或是伸长脖子冲着四殿下嘶吼,或是努力向前挤并不断地朝四殿下挥手。每个人脸上洋溢着激动、兴奋与狂喜,一些人更是热泪盈眶。面对越来越狂热的人群,维护秩序的士兵们不得不手牵手组成“人体护栏”以阻拦人群继续向前涌。

我好歹也是经历过战事的人了,在城墙,我即便面对数千凶残的孟塔人的进攻,也不曾恐惧过。然而面对党州城这群手无寸铁的居民,我居然有些胆怯不敢上前。

转向四殿下,他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呢?

然而当我看向四殿下时,却是愣住了:只见四殿下此时正抽泣着,一直在抹眼泪,口中发出呜咽声。

“四殿下……”

“没事,只是莫名有些激动……”殿下摆摆手,擦干了最后一滴眼泪,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城里迎接的百姓,而后又回头扫视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士兵,轻呼了一声,“走,我们回家吧。”

我还在品味他话里的含义,四殿下却已经策马.上前,向人群挥手致意,同时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一见四殿下挥手,人群先是一愣,接着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呼喊,许多人更是激动地跳起来,扯开嗓子大声咆哮。他们的声音好比一股气流,在党州城内横冲直撞,甚至传到了周边的村县。

“四殿下。”尽管人群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但我和四殿下仍听到了一声略显沙哑的嗓音。低头一看,只见一位矮瘦的老者来到了四殿下马前。

“公孙老爷子,好久不见了……”是公孙赋,看到熟人,四殿下不禁颇有感触。

“老朽恭迎四殿下归来”公孙赋轻轻点了点头,接着鞠躬行礼。

“唉,老爷子不必行礼。”四殿下见此赶忙下马,扶住公孙赋,“听闻你一直在帮忙打理铁卫军和党州的事务,真是辛苦你了。”

“这是老朽的本分,何足挂齿?哦,对了,四殿下,您的房间者朽已经准备好了。”似曾相识的话,记得在四殿下初到党州城时,公孙赋就说过类似的话,现在听起来,我们都颇有感触啊。

“四殿下为北疆操劳已久了,如今北方边患已被解决,是时候该歇息一下了。”公孙赋恭敬道。

“不,还不是时候。”四殿下拍拍公孙赋的肩膀,摇摇头,说着又看向人群,神情稍稍变得严肃,“我的使命可不止打败孟塔人,让这些人过上幸福的生活,有饭吃,有衣穿才是我真正的使命。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呢。”

“那么,不知我廉振是否能再助殿下一些微薄之力?”廉振挂着微笑,下马走了过来,行了个礼道。

“虽然铁卫军能做的事有限,但如果有需要效劳的,悠兰愿意全力以赴。”顾悠兰来到了四殿下身旁。

“我镇隆没什么本事,但希望能做点什么有益的事情。”

“多谢四殿下让我有机会为父母报仇!现在,我石震胆就是您最忠诚的部下,有事我替您办!”

“仲希不才,只愿四殿下能赏识,让我效些犬马之劳。”

看到围拢过来的众人,四殿下严肃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他打量了一下每个人,认真道:“诸位的力量份都少不了 ,正是因为有诸位 ,北疆才能迎来新的曙光啊。”四殿下感叹着,看向逐渐升高的太阳。

“那么,我们开始吧。”四殿下最后道。

***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四弟当真不是庸才。”启都,大皇子府上,第一皇子鹿觉正坐在桌边,一手端着刚泡好的热茶,一手拿着北疆的战报,脸上挂着佩服的笑容,颇有感慨道,“不愧是敢与我对视之人啊。”

“那么大殿下认为,有如此作为的四皇子是否会成为您的一大威胁呢?”只见鹿觉身旁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此人面容冷峻,好比寒冬冷月,眼神锐利如狼,其中又暗含野兽的凶残。他皮肤微微发黄,且略有些干燥,而左脸上则留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此人脸上虽浮现着明显的笑容,但笑容中能彰显的更多是冷酷与无情,平常人见之,不寒而栗者甚多。

“看来廉将军对此颇有想法啊。”鹿觉收起战报,转而看向中年男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殿下,臣以为,四皇子的本事不小,现在又有了稳定的发展环境,继续下去,未必不会成为一个潜在威胁。”中年男人收起笑容认真道,他严肃起来的模样更是让人胆寒。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潜意识里就告诉我:四弟不简单。他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没用。至于李狲那点小伎俩,我早就知晓了,但我没有阻止,是因为把四弟派到北疆可以最大程度上限制他的发展。不论四弟本事多大,北疆终归是一片蛮荒之地,人口稀少,各种资源匮乏,他的发展会受到最大的限制。不然假设父皇给了他一片富庶之地,会发生什么事?”鹿觉道。

“大殿下分析有理,但您就没想过,四皇子很可能被您的对手二皇子利用吗?”中年男人点头又道。

“完全可能,二弟的地盘在西北,而四弟的地盘在北方,他们如果联手,确实会对我中央的地盘形成包围。当然,我不觉得四弟有胆子与我对着干。即便他再有作为,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鹿觉笑道。

“不过即使这样,您也不会让四皇子好过吧?”中年男人忽然冷笑。

“我不打算去动他,因为这样只会分散我的注意力。廉将军放心,会有人去对付他的。”鹿觉品了一口茶轻哼声。

***

“这个废柴居然有这等能耐!”鹿深接过战报,气得将其踩在地上。当鹿舒游准备与孟塔人作战时,他还等着看笑话。而鹿舒游书信请求援助时,也是他鼓动主和派捣乱,让鹿舒游在北疆孤军奋战,为的只是给鹿舒游使绊子让他最终惨遭失败。

然而,鹿舒游的表现却出乎了他的预料。仅凭着北疆那微薄的军事力量,鹿舒游不仅在正面顶住了孟塔人的进攻,而且还最终迫使孟塔人签下有利于大启的和约。

结果现在鹿舒游可是在大启出名了,一些人甚至把他称作“英雄”!

这让鹿深非常恼火,他还巴不得鹿舒游被孟塔人给干掉,结果这个从来被他瞧不起的弟弟居然扬眉吐气了把!现在启皇大喜,还要 赏赐鹿舒游白银以弥补损失,鹿深岂能安心?他越想越生气,也越想越后悔。鹿深忽然觉得,当初把鹿舒游赶到北疆去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三殿下何必如此动怒?”就在此时,忽有人拜见。鹿深正在气头上,正欲将来人赶走,但看清来人的模样,不由得收起怒火,主动将来人迎了进来。

“李先生,你来得正好!我正深处忧愁之中呢!”鹿深本为人狂傲,尤其是对手下人,但唯独对眼前的人却尊敬有佳。

此人自进门起便呲牙挂着狐狸般的阴笑,脸上的皱纹因此而扭曲在了一起,甚是难堪。尤其是露出的两颗门牙,又大又黄,好比老鼠。平常人见之,鲜有不生厌者,但鹿深见之却视若心腹。

“李狲不才,愿为殿下排忧解难。”来人说着,弓下身子行礼,更像一只老鼠。

“先生想必已经知道我的忧愁从何而来了吧?在这宫中,唯先生最懂我,希望先生已有良方。”鹿深十分谦逊,像一个向学士讨教的年轻书生。

“承蒙殿下厚爱,臣已有良策。”李狲道,笑得更加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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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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