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振站在城墙上,双手撑靠在城墙边,凝视着城墙外浓雾弥漫的世界,眉头一直紧锁,且有皱的越来越厉害的趋势。
而伴随着皱眉,廉振眼神中的忧虑之色和脸上的不安之情越来越明显,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牙齿也不自禁地咬住了嘴唇。
从早上开始,廉振心中就隐约有了一种不小的预感,他负责把守第二道城门三天了,这种预感从未出现过,然而到了第四天清晨,不详的预感忽然涌现,这让廉振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
这可不是多虑,开玩笑,廉振可是久经沙场之人,论资历比顾悠兰还久许多,心里的预感自然不会出错。因此他当即命令士兵们做好战斗准备,弓箭手全部就位,长矛手也全部警戒,防守所需的滚木滚石以及热油统统备好放在城墙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变故。
士兵们对廉振古怪的行为感到迷惑,因为一连三天,第一道城门那边已经打得热火朝天了,战况极为惨烈,但他们第二道城门却始终是风平浪静,连个孟塔人的影子也没瞧见,许多人因此断定孟塔人不会进攻这里。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里是险要地势,易守难攻,士兵们认为孟塔人不可能到这里来送死。
士兵们倒没有出现松懈,但却多在抱怨: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杀敌,与孟塔人血战的。许多人来这里时可是热血沸腾,时刻期盼孟塔人的进攻,然而如今他们一个敌人也没看到,自然是非常不满。但碍于命令,他们也不能擅自前往第一道城门参战 。
但有一个人例外。
“廉副帅!”一声粗野的嗓音落下,廉振的眉头顿时扭成一团,眼珠子差点被收缩的眼眶挤出来。下一秒,他右手捂住自己半张脸,左手抠着城垛的石砖,咬牙切齿,露出深恶痛绝神情的同时脸上又浮现显著的无奈。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石震胆,还要我再提醒你一下吗?”很少有人能把廉振逼到这种程度,然而这次,廉振是真的被弄得有些崩溃了。
只见廉振身后站着一名皮肤黝黑的壮年男子,他此时身穿军装,右肩上扛着狼牙棒,左手上抠着盾牌,轻跺着脚盯着廉振的后背,同样是咬紧牙关,瞪着双眼。见廉振把话说得这么死,石震胆也是十分恼火。
只见他两步来到廉振身旁,强迫廉振看着他这张黑脸,沉声道:“廉副帅啊,我实在忍不住了!这都守了三天了,一个孟塔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我不渴望战斗,我这狼牙棒都渴望!听闻四殿下那边已经杀得血流成河了!廉副帅,请您准我过去参战吧!”
“混账!”廉振当即骂了一声,还很少有人让他如此动怒,他瞪着石震胆,怒道,“你既穿上军装拿上武器,你就是一名士兵,是士兵就要遵守命令!四殿下把你交给了我管理,你就是我的士兵!而四殿下让我守这里,我们就不能离开半步!这个道理你明白吗?还要我重复多少遍?”
“不是,廉副帅!就我一个人离开,能有什么影响?这里有一千个兄弟,少了我一个也没什么!”见廉副帅把话说的这么死,石震胆非但不放弃反而打定主意要跟廉振理论到底,石震胆的语气不能说咄咄逼人,但也很强硬。旁边的铁卫军士兵有的竟开始发抖,因为从来没有士兵敢跟廉振这么说话。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想去第一道城门参战吗?!我告诉你,石震胆,这里的每一个战士都想去那边血战!不仅是他们,我廉振更想,比你们都想!但我们是军人!我们必须遵从四殿下的命令!没有他的命令,我们一步也不能动!士兵们都清楚这个道理,唯独你在这儿咆哮!”廉振一拳砸在城墙上,几块细碎的石子历时飞溅而起。
他咬着牙,脸色因愤怒而发红。很少有人能见到廉振如此动怒,在平日里,廉振不能说和善,但也多是一副冷静稳重的模样。因而看到廉振发怒,周边的铁卫军士兵都不由得颤抖起来,即便他们大多数老练的战土。
“廉副帅!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四殿下告诉我能够在这里斩杀孟塔人,为我的父母报仇!我怀着热血和期待来到这里,但却连一个孟塔人都没见着!你说我怎能痛快?”
“真是搞不明白,四殿下为什么要把你这种人弄到城墙上来,而且还是交由我管辖……”廉振似乎也懒得跟石震胆争执下去了,只见他声音放得低沉,像是对石震胆说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背过身不再看石震胆一眼,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了城墙外的浓雾里。
“我这种人?!”石震胆听到廉振的话,再看看廉振此时对待他的态度,顿时怒火中烧,他涨红了脸,对着廉振吼道,“难道你至始至终都看不起我么?!难道在你眼中我永远只是个——”
“闭嘴。”石震胆话音未落就被廉振低沉有力的声音打断了。
“不是,你——”
“我叫你闭嘴!”
廉振在瞬间忽然抬高了音调,他的声音响度顿时翻了好几翻,比刚才还要洪亮数倍。石震胆被惊得浑身一颤,眼里也闪过了明显的惊愕。在振大吼的瞬间,廉振已经转过身,同时拔出腰间的刀刃,刀身在出鞘的瞬间已经直抵石震胆的咽喉。
一滴冷汗从石震胆脖子上滑落,只见他死盯着廉振刀身上的寒光,限睛越瞪越大。好快的速度……石震胆心里暗叹,说到打架,他可是练家子,速度和力量都不是常人可比的。然而今天,廉振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抵住了他的脖子,而在此之前石震胆连反应都来不及。
只见廉振拔刀抵住石震胆的咽喉,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怒容,有的只是忧虑和不安,而他的视线也并不在石震胆身上,只见廉振眯着眼,呼吸平隐,俨然是一副沉思模样。
“怎么了?”石震胆也察觉到了廉振的不对劲,有些不安地问。
“你听。”廉振收回了抵住石震胆咽喉的刀刃,重新转向城墙外的浓雾。廉振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士兵们可都是听的一清二楚。他们纷纷安静,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细细聆听城墙外的动静。
石震胆也照做,他一边挠着脑袋 ,一边聆听着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劲,确实不对劲。石震胆心中暗叹的同时,已经发觉城墙上下除了呼呼风声、士兵们微弱断续的呼吸声,还有第三种声音。声源就来自雾中!声音虽然很低,但密集,而且越来越近!
“把弓给我!”只见得廉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紧接着他转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弓箭手,以命令的口吻道。那名弓箭手闻言立刻从箭袋里取出一支箭,连同手中拿着的弓并递给了廉振。
廉振接过弓,想也不想便将箭搭在弦上,将弓弦拉到极限,箭头对准城墙外的浓雾,屏息凝神仅两三秒后便将箭射了出去。现场只听见弓弦弹动和箭矢破空的双重声音,伴随着嗖的一声,箭矢没入了浓雾中。
弓弦弹动的颤音还未淡去,众人就闻见浓雾中箭矢消失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哼——人的闷哼,接着就看 见雾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扭动了一下,进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准备迎敌!”在众人还处在短暂错愕中时,廉振已经急吼。这一吼让所有人为之一振,接着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雾中可能存在的敌人,盾牌手持盾上前,长矛手和斧兵先后就位,就连哨塔上的鸳手也准备就绪,铁卫军的部署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趋于完成,全员几乎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但浓雾中的敌人速度却也不慢,在廉振的箭矢没入浓雾中仅片刻,只听浓雾中传来连串嗖嗖声 ,上百支箭矢宛如尖刀割开雾气朝着城墙上的守军呼啸而来。
“全体隐蔽!”在听到嗖嗖箭声的瞬间,廉振就已下达该命令。持盾的战士反应迅速,他们立即将盾牌举过头顶,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将身边的同伴保护起来,而得不到盾牌手保护的士兵们则立即寻找掩体,譬如城垛下的阴影。
然而,尽管铁卫军战士们反应神速,箭矢的速度却没有慢太多,仍有一些士兵因为来不及寻找掩体而被箭矢射中继而毙命当场。不过好在,大部分士兵都躲过了箭矢的袭击。
“从我身,上挪开,石震胆!”箭矢过后,城墙上传来的第一波声响居然是廉振的骂声。
早在箭矢降临时,石震胆就已经将廉振扑倒,死死压在身下以保护他。虽然石震胆做的没错,行为也很英勇,但考虑到他的体重,被石震胆这么一压着 廉振自然是喘不过气。
石震胆还来不及自己挪开,廉振就已经将他向一旁推开,转而站了起来。被这么一推,石震胆有些不爽了:“喂,廉副帅!我好歹保护了你!就这态度?”
“我谢谢你,不过下次请你稍微轻点,不然我不被箭矢射翻,也得被你压扁。”廉振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半感谢半抱怨道。石震胆听后挠了挠头顶,嘿嘿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箭雨过后,城墙下历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声,浓雾似乎都在翻腾,似乎被震耳欲聋的战吼声吓坏了,原本聚在一起的雾气历时向四处逃散而去。接着就见浓雾中出现了数不清的黑影,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成百上千的敌人从浓雾中冲了出来。
“该死,已经摸到这里来了吗? ”看向逼近城墙的敌人,廉振暗骂了一声。这道城门处于险要地势,想要接近它孟塔人必须爬一条又斜长的山坡,而在爬坡的过程中,铁卫军的弓箭手随时可以放箭在他们接近城墙前将他们射翻。只要箭矢足够,孟塔人搭上再多的人命也不能触碰到城墙的边。
然而现在情况有所不同,孟塔人借着大雾的掩护,以及他们自身的隐匿能力,在城墙上守军不知情的情况下爬上斜坡,当被守军发现时他们已经接近城墙了。此时即使发疯般倾泻箭雨,凭着城墙上这点兵力也已经很难阻止他们了。
同时廉振还发现了一个不妙的状况:那些从出来的敌人不仅穿着深色兽绒衣,而且大部分人身上还披着甲胄!廉振知道,孟塔人的冶铁技术相对落后,加上缺乏铁矿资源,铁质甲胄对于他们而言可是高级货,能披上甲胄的孟塔战土自然是精锐部队。
不仅如此,廉振还发现许多孟塔人脸上涂着奇怪的符号,而脖子上则挂着狼牙项链,身上的甲胄和手中的盾牌上也涂有特别的图案,好似原始人的图腾。一个不好的词从廉振心底冒了出来:孟塔死士。
这是孟塔部落里最精锐、最疯狂的战士,虽然廉振没有亲眼见过,但通过各种途径,廉振清楚了解过死士的长相和战斗力。看看城墙下的敌人,似乎都是死士,虽然因为大雾的原因廉振无法判断死士的数量,但从敌人闹出的动静来判断,城墙下至少有三四千人。
“快去点燃烽火!”一次性面对三四千名最凶残的敌人,廉振可不敢大意,他立即转向烽火台上驻守的士兵,撕开噪子般吼叫道。烽火台上的士兵早已燃起火把,得到廉振的命令,立即将烽火台上的干草堆点燃,火焰迅速将干草堆吞没,燃烧的黑烟升上半空。
遇到这种情况,应当立刻发信号请求支援。但廉振对援军却并不报希望。
先不说这种天气隔了好几里的第一道城门是否能注意到烽火,就算第一道城门收到信号后立即派兵支援,等赶到也要花,上不少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敌人有的是机会攻破城墙。
所以,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他们自己。想到此,廉振当即下达一连串命令:“弓箭手分批转移到高处哨塔,未轮到转移的弓箭手继续放箭压制敌人!长矛手组成防线,准备迎接登上城墙的敌人。盾牌手负责掩护,以防敌人的箭天。斧兵和剑士投下备好的滚木滚石,给敌人造成阻碍!”
廉振的命令几乎立即生效,弓箭手们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分批向哨塔等城墙高处转移,长矛手们则迅速组成防线,一旦有敌人登上城墙就立即刺杀,盾牌手们举起盾牌负责掩护长矛手和弓箭手,而斧兵和剑士则抱起滚石朝城墙下孟塔死士的脑袋砸去。
“你不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吗?现在敌人来了,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廉振拍拍石震胆的肩膀激动道,接着又对城墙上其他铁卫军战士高喊,“兄弟们,战斗的时刻来了!你们不是一直渴望着他们的鲜血吗?现在敌人送上门来了,而且来的是他们最凶残、最精锐的死士!拿出你们全部的实力跟他们拼了!”
“哇哈哈哈!老子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盼天盼地总算把这帮家伙盼来了!老子终于能够报仇了!”
石震胆早已激动到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见他眼睛里闪着兴奋无比的光芒,脸上挂着狂喜的笑容,咧开的嘴里发出的阵阵狂笑,同时甩动着胳膊、摇晃着肩膀,全身肌肉都在扭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仿佛随时要跳下城墙与敌人拼命。
铁卫军战士们也深受鼓舞,他们个个面露狂喜,些人甚至无法按耐内心的激动开始怪叫起来,他们的眼神中对战斗的渴望一览无余。
“为了北疆!为了大启!”不知谁喊了一声,铁卫军中历时炸开锅,所有人都呼喊起来,一时间城墙上下回荡着铁卫军战士们的战吼声,声音响度与孟塔死士的喊杀声不相上下。
不过死士们完全没有被铁卫军的战吼声呵住,在接近城墙后,死士中的弓箭手组成排列成阵向城墙上的守军倾泻箭雨,以此来压制守军,而其余死士则在弓箭手的掩护下迅速逼至城墙下。
抵达城墙下的死士冒着城墙上落下的滚石和滚木,取下背后的绳钩,蓄力之后将钩子向城墙,上抛去。只听一连串重音,十几根钩子死死勾在了城墙城垛上。城墙上下因而被连通,死士们不愧是孟塔部落中最精锐的战士,他们顺着绳子,一个接一个地朝城墙上爬去。
相比云梯,沿着绳索爬上城墙确实要费不少力气,但守军面对的是死士,这些人的身手可不比普通的孟塔人。抓住绳子,背着武器,他们像猴子上树一样向城墙上爬。但城墙上的守军可不是傻子,即使被孟塔死士的弓箭手压制,但守军仍有余力通过投放滚石、滚木阳止他们登上城墙。
一排滚石和滚木先后从城墙 上投下,正好砸在第一批试图沿着绳索向上爬的死士身上。死士再猛也不过血肉之躯,被滚石滚木这么一砸,历时从绳索上摔了下来。但死士们见此并没有一股脑地继续送命,他们见铁卫军的抵抗顽强,转而改变策略,分散开来,从城墙各处攀登。
孟塔死士人数比铁卫军守军多了整整四倍,他们完全可以充分利用人数优势拉长战线,从多处尝试突破城墙守军的阻挠。而相反,铁卫军人数有限,如果兵力分散更容易让敌人有机可乘。瞬间,铁卫军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集中兵力,别去管其他敌人了,都集中在城门附近!”察觉到敌人的意图,廉振马上下达命令,制止那些试图前往别处阻止敌人攀登的士兵。既然敌人从多处进攻试图分散铁卫军本就不多的兵力,那么廉振就索性将兵力集中。
这样即使是面对占有数量优势的敌人,也不至于被迅速消灭,聚集起来的铁卫军战士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第一名孟塔死士登上了城墙,这家伙的运气很好,在攀登绳索时竟然躲过了落下滚石。城墙不过六米高,死士凭着自己的攀爬技巧很快便爬了上来。
这时向他投放滚石的铁卫军才堪堪抱起第二块滚石,面对突然登上城墙的死士,自然没有任何防备。死士看见机会来了,立刻解下绑在后背的铁斧朝那名铁卫军战士的脑袋砸去。但他还未见到铁卫军战士飞溅的脑浆,自己的鲜血却已经溅了出来。
只感觉心脏传来一阵剧痛,他整个人瞬间怔住了,接着死士下意识地低头,发觉一根锋利的长矛矛尖正深深刺在他的心口处,名长矛手正如思狼般野着他。
伤口处的鲜血则一股一股顺着甲胄往下流,剧痛在蔓延,死亡在逼近,但孟塔死士脸上却只有不甘与恼怒。他再次抬起铁斧,对准抱着滚石的铁卫军战士的脑袋,试圈在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然而长矛手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似乎察觉到死士的意图,长矛手握紧长矛的双手猛:地使劲,矛尖竟直接将死士的身体贯穿,矛尖从他背后穿了出来,连带着死士的身躯将他活生生从城墙上推了下去。没人知道死士最后濒死的神情是怎样的,也许是不甘,也许是无奈吧?
这名死士的尸体还未碰到地面,另一名死士就已经飞扑了上来。似乎料到会发生什么,这名死士在登上城墙的一瞬间快速几个灵活闪身,避开企图刺穿他矛尖,而后又是几个闪避位移至一名长矛手身旁。这名长矛手没料到死士身手竟如此灵活,下意识地想收回长矛防御。
然而在如此短距离作战,长矛终究快不过弯刀。只见那孟塔死士在逼近长矛手的瞬间将弯刀砍出,正中长矛手的脖子。尽管有甲胄保护,但脖子处仍然是疏于防备的地方。一刀下去,长矛应声落地,而长矛手腾出的双手则捂着血流不止几乎被砍去半的脖子后退数步呜咽几声便倒地不起。
得手的孟塔死士丝毫没有停顿,更没有因自己斩杀一人而得意,他立即走位,准备应对其他铁卫军战士的复仇攻击。
然而当他准备闪向铁卫军人数较少的一旁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五六名敌人包围了。原来早在长矛手被砍断一半脖子时,他的同伴就已经有所反应,在最短时间内将死士团团围住。
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孟塔死士打算做最后的拼搏。为此他大叫一声给自己壮胆,同时举起弯刀准备向离他最近的一名铁卫军长矛手劈去。然而长矛手们的反应却更快,在他举起弯刀企图发动攻击的眨眼间,五六杆长矛带着矛尖上的寒光从四面八方刺向孟塔死士。
还保持着举刀的动作,孟塔死士就在眨眼之间被六杆长矛贯穿,尽管孟塔死士努力想要将刀劈下,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他嘴里不断涌出血的同时,双目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士兵的脸。
虽然戴着头盔,但那名铁卫军士兵的脸他看得却异常清楚:发黄的脸上充斥着愤怒与狂暴,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一股一股从他脸上流下,眼睛里则闪着强烈的恨意,带有无限恨意的眼球外则包裹着不断流出的泪花,而士兵的嘴唇早已被牙齿咬破,血混合着泪汗顺着下巴往下流。
见此,孟塔死士愣了一下,但接着便露出恍然的神色,最终脸上竟勉强挤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士兵见此更是勃然大怒,他用尽全部的力量将长矛向前猛地一推,整杆长矛将孟塔死士径直贯穿,而孟塔死士脸上的笑容随着他生命的逝去永远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尽管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竭尽全力阻挠孟塔人登上城墙了,他们冒着孟塔弓箭手的箭矢,一**地向下倾泻着箭雨,尽力射翻他们射程范围内所有敌人。
在弓箭手们不屑的努力下,不断有孟塔死士中箭倒下,但这些对孟塔人的进攻却连延缓作用也没有起到。不断有敌人登上城墙,他们挥舞着武器以最疯狂的姿态扑向铁卫军士兵们。
每一秒的都会有无数兵刃碰撞之音,有轻有重、有长有短,它们和双方战士的喊杀声、战吼声交织成一片,再有濒死战士的惨叫声、呻吟声伴奏,仿佛一首惨烈而又血腥的战斗乐曲在演奏。
呼吸着带有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廉振眉头一直紧锁。从一开始,铁卫军就处于劣势。孟塔人这波偷袭其实很成功,唯一的缺陷就是被廉振提前几分钟发现了。但这又有什么问题呢?他们已经爬上斜坡了,只要接近城墙,凭着人数优势,胜算显而易见。
廉振清楚无论他们怎么抵抗,也最多不过延长这次必败无疑的战斗的时司。廉振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士兵们心里大多也明白这个道理,然而不管是他还是士兵们都选择了与敌人死拼到底。
士兵们死拼到底是因为他们身为战士的使命和不屈,以及对孟塔人的仇恨,这决定着他们哪怕赤手空拳也会与敌人血战到底。而廉振选择死拼到底也有这个原因,但除此之外,廉振还在等——等一个变数。廉振不是个指望奇迹的人,但他现在却只能寄希望于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变数了。
正想着,廉振忽闻士兵中传来一声震颤耳膜的狂吼,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从铁卫军士兵堆中挤了出来,一手提着狼牙棒,一手持着盾牌,像被惹毛的猛兽一样一头扎入孟塔死士当中。此人正是石震胆。
“白痴!”廉振当即忍不住破口大骂,在他看来,此举与送死无异,战场上做出这种鲁莽之举的后果只能是被敌人乱刀砍死。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预料,石震胆看似鲁莽无脑的进攻却粗中有细:面对十几个聚在起的死士,石震胆并没有从侧面杀入,而是选择从旁突击。
死士们大多只顾着正面的防御,对两侧的防御稍有疏怨,再加上石震胆那形同蛮牛的力量,在他从侧面扎入死士当中的瞬间,两个死士顿时被撞得飞了出去。
中招的死士们立即有了反应,他们调整状态准备反击,但石震胆的动作却异常迅速连贯。撞飞两名死士的同时,他挥舞着狼牙棒,朝着最近几个敌人砸去。尽管这种狼牙棒沉重不已,但在石震胆手中挥舞时,却好像没有重量一般,如晃动的匕首只看得见残影。
砰砰几声闷响,期间夹带着清晰的骨头粉碎声,两名孟塔死士向木偶一样被砸向一旁,落地时尸体已经折断,当第二名死士被砸飞时第一名死士的尸体还未着地。
虽然惊讶石震胆惊人的战斗力,但死士们的动作并没有迟缓半分。没有急着进攻,死士们首先与石震胆保持一定距离,接着便以最快的速度将他围住,从多个方向发起攻击。
这种战术常用于那些强悍凶残的敌人,俗话说:一拳难敌四手,在被多个敌人四面围攻的情况下,纵使是战士中的精英处境也极为危险,但石震胆却成了一个例外。
似乎能猜出敌人的攻击角度和攻击顺序,只见石震胆身体一摆把盾立在左侧挡住两名死士的挥刀,接着身体一闪一转又躲过身后一名死士的偷袭,接着狼牙棒一个挥舞打飞右侧一名死士刚举起来的武器,以此为突破口撞翻失去武器的死士冲出包围。
石震胆体型庞大,而且面对的是孟塔部落精锐的死士,按理说应该很容易被攻击到。但在躲避和反击的过程中,无论敌人从那个角度攻击,连石震胆的衣角都碰不到。
仿佛是一条灵活的泥鳅,石震胆在死士当中来去如影,穿梭自如,既能躲避攻击又能随时反击,一时间就要三四名死士被他的狼牙棒砸扁。
廉振都看呆了,他自以为自己还见过不少世面,可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强悍之人。廉振心里觉得,四殿下拉拢这个石震胆是非常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