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尸体都扔下去,而我们战友的尸体则埋在城墙后!”今天这场血战算是结束了,此战,我军损失了四百多名战士,而敌人则留下了近三千具尸体。
从阵亡比例来看,我军损伤明显小于敌人,不过考虑到我军的总人数,这样的损失也不算小。
依照四殿下的吩咐,阵亡铁卫军的尸体被埋在城墙后面的土地里,而孟塔人的尸体则被从城墙上直接扔下去。城墙下孟塔人的尸体本就不少,再算上扔下去的尸体,城墙下的尸体可谓堆积如山。幸好现在还是初春,气温还比较低,否则如果是夏日,天知道这么多尸体腐烂后会发生什么。
“廉振那边怎样了?”士兵们处理尸体的时候,铁卫军的高级军官们应四殿下的命令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事。在讨论的过程中,四殿下又想到了带兵驻守另一座城门的廉振。那里也是城门,虽然易守难攻,但仍然可能成为敌人的攻击目标,所以四殿下也很关心那边的战况。
“廉振派人汇报说,他们那边并没有遭到孟塔人的攻击,不仅如此,他们连孟塔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顾悠兰回答道。
“这不奇怪,廉副帅所驻守的那一道城门处于比较险要的地势,不易被攻取。孟塔人不会在那里白白消耗他们的力量,而反之,我们这边的城门处于近乎平原的地区,孟塔人的主攻方向还是我们这里。”向仲希分析道。
“那么我们是否要从廉振那边抽调一些兵力?如果真如仲希所说,孟塔人应该不会碰那里。”镇隆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不可。”顾悠兰想也没想就否定,她盯着镇隆,一脸的严肃 ,“今天没有孟塔人进攻那里,不代表今后没有孟塔人进攻那里。廉振那边的兵力本就不多,如果再抽调一些过来,势必导致兵力匮乏。到时候孟塔人袭击那里,如果兵力不足,即使占据险要地势也未必挡得住。”
镇隆被顾悠兰这么说,顿时恍然大悟 ,他挠着脖子 ,有些愧疚地笑道:“对对对,我居然忽略了这个问题。”镇隆到底只是个负责训练士兵的教官,考虑到的地方自然没有身为主帅的顾悠兰多。
“廉副帅那边的士兵的确不能动,但我们这边也需要补充兵力。否则,我们能不能抵挡孟塔人的下一波进攻都是个未知数。”我试着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但刚一说完我就后悔了。以我的身份,是根本没有资格对这类事务发表意见的,这些是将军统帅们的事,我一个护卫怎么能随便参与?
但现场并没有人怪罪我,反倒有人认同了我的看法,说话的人还是顾悠兰。在我话音落下的时候,她已经点点头,用肯定的语气道:“夏护卫说的没错,今天敌人的进攻虽然惨遭失败,但他们明天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可能会派出更精锐、数量更多的部队。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力量,否则谁也不能保证我们能以现在的兵力再一次击溃敌人。”
“既不能抽调廉振的部队,又要让我们的兵力得到补充,看来我们剩下一个办法了。”在听完我和顾悠兰的看法后,四殿下眼神中闪过坚定的光芒,他看着顾悠兰语气严肃道,“把后备兵力都调过来吧。”
所谓后备兵力,即还在受训的铁卫军新兵和北疆地区的部分城镇驻军。这些都是士兵,但由于前者没有训练完毕,后者常年驻守城镇,战斗力都不如现在的城墙上的部队。然而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征召农民吧?
“遵命。”顾悠兰没有多说什么,想必她也清楚这个道理,她招呼了一名军官,让他立刻前去集结后备兵力。而后面的讨论都没有什么亮点,基本都是加强城墙防御、提高警惕、鼓舞士气,随后军官们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
夜深了,我拿着火把,独自一人走在城墙上。
今晚的月光格外皎洁,把城墙外的荒野照的微微发白,而城墙的石砖也发着淡淡的白光。夜晚的凉风一阵接着一阵吹拂着我的衣甲,扫过我的皮肤。相比清晨,深夜的凉风更能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如果不是甲胄里穿了足够的衣服,我恐怕已经直打哆嗦了。
月光下的城墙灰黑灰黑的,尤其是远处,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和轮廓上移动的火星。这些都是巡逻的铁卫军士兵,他们依然保持着警戒,以防敌人偷袭。
而除去他们和站岗警戒的士兵,其余的人大多进入梦乡。他们不愧是北疆最精锐、最英勇的战士,休息时没有任何讲究,直接躺在了冰冷的城墙石地上,仅铺了层草席,身上也仅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铁卫军战士们睡得很熟,白天的血腥战斗已经足够消耗掉他们的体力了,如果不借助夜间睡眠加以恢复,面对明天很可能到来的同样血腥的战斗恐怕就很吃力了。
不过即使是在睡梦里,这些战士依然很敏感,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立即起身并顺手抄起放在身边的武器进入战斗状态。因此,我在经过熟睡的铁卫军战士身边时,都会轻手轻脚,我可不想打扰他们休息。
应四殿下的要求,我今晚要巡视一圈城墙。孟塔人可是很狡猾的,难保他们不会在夜间搞出什么事情。虽然和我一样巡逻的人有很多,但四殿下还是比较信任我。对此我也不抗拒,在巡逻的过程中一览月下美景还是很不错的。
走着走着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默默,这名金发紫瞳的西方少女。我很担心她,正因为担心我才没有把她带到战场上来。可是想想,默默被留下会是什么感受?
尽管经历了白天激烈的战斗,临走前默默眼中的不舍和无助仍烙印在我内心深处。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否太自私了?因为自己的情感而将她一个人留下,丝毫不考虑默默的感受。要知道,在整个北疆,不,整个大启,她能依靠的就只有我。
而且我还担心,如果默默忍受不了孤独,跑来找我会怎么样?以她的性格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想到此我内心一阵冰凉,犹如凉风灌入了我的心田一般,如果这样麻烦可就大了……
我为自己居然如此关心除四殿下之外的人而惊讶,但这阵惊讶随着我的思绪一起被掐断了,就如被例如斩断一般,此时我脑海中的所有想法全部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警戒,高度警戒。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本能地产生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但更多的是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血腥味。这股味道在白天我闻了个够,几乎都要麻木了,但在深夜里突然闻到对我的刺激仍然不小。白天城墙经历了那么激烈的厮杀,留下血腥味是正常的,然而,我闻到的这股血腥味不仅浓郁,而且很新鲜。
我双目猛地一蹬,下意识地环视四周。不对劲!按理说这段城墙应该有士兵巡逻才对!为什么我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而且,刚才在这睡觉的士兵呢?我急忙将火把向地上一扫,在看清地面的瞬间我不禁大惊:血迹!是斑斑的血迹!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已经留下了一摊摊鲜红的血液,而我身后方才躺在地上睡觉的铁卫军战士也没了踪影,他们原来的位置上也只留下了几滩显眼的红血。
难以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我思考该如何应对时,我忽然感觉到后方传来了一股杀气,虽然不是很浓厚,但却非常明显!我猛地回头,回头的瞬间向后疾速一退,嗖的一声,一抹闪亮的刀光从我脖子底下闪过,差点点就能擦中我的脖子了。
在刀光闪过的瞬间,我已经抬起了火把,前方的一切随即清晰起来:只见我身前站着一个身穿紧身绒甲,脸上带着木制野兽面具、体型瘦高手里持着一把细长刀刃的人。
他手中的那柄刀刃与我之前见到的有所不同,刀刃又细又长,刀身直中略弯,且被磨得放光,而刀尖上的寒光则一闪一烁,仿佛死神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种刀刃应该是专门用于暗杀的,很显然这种细长刀刃拥有攻击距离长、攻击速度快的优点,再配在如此打扮的人身上,用途自然显而易见。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家伙应该是孟塔人中类似暗杀者的存在,而之前那些失踪的铁卫军战土和地上的血迹都是他的杰作。
我心里想着,但反应和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在我看到他的第一刻,我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嗖的一声,剑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拔出。但暗杀者的动作却丝毫不逊于我,在我拔剑的瞬间他已经发起了攻击,只见他双手握住刀柄刀尖直指我腹部左脚向后一踏便冲了过来。
即使我现在拔出了剑,也来不及组织防御,暗杀者这击可谓快而狠。但格挡并非唯一的出路,在刀尖刺过来的瞬间,我忽地闪身,眼见得刀身从我衣甲边上掠过,我的身子旋转了一下,同时双脚快速走位仅一瞬之间便绕到了暗杀者身后,此时暗杀者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我的攻击之下,我岂能错失良机?我抬起剑,无需多做犹豫便砍了下去。
当!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我奋力砍下的剑竟被暗杀者向后背伸过来的刀拦下了。原来暗杀者刚才的那一刺是留有余地的,他并没有自大地认为那一击必能杀我,所以为防止攻击失败而被我绕后反杀,他攻击时并没用力过猛,所以他才能及时回防。
“不愧是暗杀者,居然考虑地这么周到。”我自言自语感叹着,面对孟塔人时我经常使出绕后攻击这一招,然而,谁能料到在今晚这一招居然失手了。暗杀者挡下我的这一砍后,身子迅速向后一转,同时手中的长刀刀尖转向我,逐渐用力向我的脸袭来。
此时我依然没有用剑格挡的时间,我能做的还是躲。但暗杀者的长刀已经反过来将我的剑扣住,以至于我不能及时脱离他。这种情况下我脑袋猛地一偏,差点扭到我脖子的同时,刀尖从我耳边划过。
隐隐觉得耳边传来一丝刺痛,一滴不起眼的血滴流了出来。暗杀者的攻击仍在继续,在刀尖未能刺中我的情况下,暗杀者手摆,锋利的刀身顿时朝我脖子斜割而来,被这么锋利的刀划过,我的脖子定会被割破吧?
情况一时间万分危急,而我想到了左手的火把。在刀身即将擦中我的脖子时,我左手举起火把,将火把燃起的那头对准暗杀者的面具狠狠地戳了过去。
火焰在触碰到暗杀者面具的瞬间,顿时化为几十粒火星犹如花粉般散开,而暗杀者本能地呜咽了一声,攻击稍缓,我趁此机会右退膝盖朝着他的肚子用力一顶,把他顶得连退数步,而他即将得手的攻击也不得不终止。
我和他刚才交手的时间不过十秒,然而我却惊心动魄,高手过招就是如此吧?刚才如果我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失误和犹豫,我现在想必已经成了他刀下又一个亡魂了吧?面对如此老练的敌人,熟睡中的铁卫军战士终究不是对手,任凭他们再怎么警觉。
面对这种敌人,犹豫不得但更鲁莽不得,一切行动都得小心。正当我脑海里考虑该怎么攻击时,后方忽然传来风声,敏感的我立即回身持剑格挡。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两把一模一样的细长刀刃劈在了我的剑上,同时巨大的冲击力把我向后冲了一个踉跄,若不是我平衡性较好,或许我早就被震倒在两把细长刀刃的主人打扮和刚才那个暗杀者一模一样,很显然他们是一起的。
该死!我心中大骂,一个暗杀者已经够我受得了,现在又来两个,我该怎么办?在我大呼自己倒毒时,我后方的暗杀者却已经逼向了我的后背,举起刀准备斩下。
见此我忙闪向一旁,速度之快以至于我后背直接撞在了城墙上,五脏六腑一阵颤动,不过好歹躲过了一劫。三名暗杀者向我三面围了过来,看得出来,他们行动很小心,既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显然他们意识到我不是个省油的灯。
情况对我很不利,现在我完全处于被动,加上对方应该都是比较老练的暗杀者,我一打三如此下去必定死路一条。我必须主动出击,也没有时间想出什么详细周密的计划,我忽地举剑转向左边那名暗杀者,步子迈开身体向前倾右脚一蹬左脚伸出一副即将逼向他的模样。
暗杀者见状连忙摆出防御架势,而另外两名暗杀者也赶来支援。然而我的目标压根不是他,仅向前冲了半步,我的身子忽然一转,面朝中间那名暗杀者,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方向转而向他逼去。
这个动作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平衡翻倒在地,不过我终究是做到了。我毫无征兆地调转矛头使得暗杀者们集体一愣,忽然间成为我目标的那名暗杀者甚至来不及防御。
我大叫一声给自己助威,左手用力一甩将火把朝他脸上砸去,而同时,我双手握住了剑柄。
那名暗杀者正仓促组织防御,却见火把朝他脸上飞来,连忙持刀一劈,火把顿时被一分为二向两旁飞去。但也因为这个动作导致他在无组织防御的机会。
我和他的距离不过四五步,在踏出两步后,我两脚同时朝地面狠狠用力一蹬,也顾不上什么平衡,我现在的动作好比饿虎扑食,整个人飞扑向那名暗杀者。
在靠近他的刹那间,剑尖已经朝前,瞬间将他的身体刺穿。我扑在他身上,我扑着他向前移动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而此时我后方传来了剩余两名暗杀者愤怒的呼声。
连回头都不用,我双手松开剑柄转而拽住暗杀者的肩膀身体一转双手一甩,将他的身体挡在我的身前。
两名暗杀者的刀刃先后落下,但全都砍在了他们同伴的尸体上。挡下攻击后,我双手用力将暗杀者的尸体一推,推向其中名暗杀者,而在将尸体推出的同时我顺手夺下了他的刀。
暗杀者的尸体被我用力一推径直砸在了右边那名暗杀者身上,那名暗杀者被同伴的尸体怨地这么一撞,顿时失衡向后连退好几步,直至后背靠到城墙。而在短暂地限制他的行动后,我瞄准了左边的暗杀者。
双手郴刀柄,一个箭步上前,对着暗杀者就星一阵猛砍。我的攻击可谓迅区有力而且招招逼人,即便是狡猾的暗杀者面对这个也只能被动指架。
眼前这个暗杀青的实力与我遇上的第一个暗杀者相比相差甚远,显然第一个暗杀者是他们的领头之类的。
幸好那家伙已经在第一时间被我解决掉了,面对眼前的暗杀者,我只需穷追猛打即可。也顾不得用力过猛,现在可不是保留实力、畏首畏尾的时候,用尽手臂的力气,我对着暗杀者连砍三刀,三刀都不给他任何躲闪的余地。
那名暗杀者连反击的机会也没有,只得横刀格挡。
暗杀者用的刀虽然速度快、灵活轻盈,但缺点就是太过精细,难以用于招架攻击。第三道下去,当我感觉双臂的一大半力量都被抽空时,暗杀者用于格挡的刀刃碎了。
细长刀刃从刀身中部断开,刀身其它部位又碎成数块铁片飞散向四周,其中一块甚至划到了我的脸颊。
而与此同时,我的刀刃也碎了,和他一样也是从刀身中部断开,断开飞出去的刀尖部分已然碎成数块,但刀身至少还留了一半。斩下刀刃的瞬间,我双手一转,将断开的刀刃朝上,对准暗杀者的脖子狠狠地抬刺而去。
双手传来一阵特别的手感,接着就被脖子大动脉涌出的鲜血染红。即使是断掉的刀刃也仍有杀伤力,这一刺,直接贯穿了他的脖子。
当暗杀者鸣咽着还未气绝时,我后方此时已经传来了动静。想也不用想,方才被我推到一边的暗杀者已经冲过来了。
不能有任何迟疑,我松开刀柄,双手转而捏住暗杀者的肩膀,借着这个支点,双脚同时离地,朝着后面暗杀者的腹部猛踢而去。
砰的一声闷响,暗杀者捂着腹部一连退了四步,我则迅速转身,稳定身形便箭步上前,双手拽住暗杀者的两臂脚下踏着步子带着他一起向城垛冲去。
尽管暗杀者试图反抗,但他的力量终归不如我,毫无还手之力的他被我一直顶到了城墙边上,后背靠着城垛才堪堪停住。
好不容易稳住,暗杀者抬起手里握着的刀刃就要攻击,然而细长刀刃在贴身作战时实在难以发挥作用,我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使劲一扭,伴随着暗杀者的一声惨叫,细长刀刃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响音还在回荡,我却已经从腰间拔出匕首,对准暗杀者的脖子猛刺三下,只感觉暗杀者抽搐了一阵便停 止挣扎了。
三名敌人都已被我解决,而我此时拖着被血染红的身子,顿觉一阵精疲力尽。
才解决三个敌人,居然会累成这个样子。随意地推开暗杀者的尸体,我身子靠在城垛上,吐出一口热气,心中仍不能平静。
很明显,这些暗杀者是孟塔人派来搞破坏的,我必须赶紧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四殿下,谁知道现在城墙上还有没有其他暗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