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染血的城墙

“放箭!”顾悠兰忽然一声令下,瞭望塔上的弓箭手的旗帜应声挂起,飘扬在最显眼的地方。得到指令的军官们立刻齐声咆哮了起来,放箭之音回荡在城墙之上,震耳欲聋。而弓箭手们早已瞄准自己的目标,只等这一个简单的命令,他们便松开绷紧的弓弦,弦上闪着银光的锋利箭头和箭支一起疾射而出。

成百上千支箭划破空气,伴随着刺耳的呼啸之音,争先恐后地落入孟塔人堆中。接着,孟塔人冲锋的怪叫声中历时响彻起中箭的哀嚎声,从不同伤口处喷出的血花顿时在半空连成一片。

前排的孟塔人顿时倒下一片,有的甚至身中六箭,身上的皮甲被染的血红,连哀嚎也来不及发出便一命呜呼了。抬云梯的孟塔人也死了近一半,但剩下的人却仍然拖着云梯艰难地向城墙挺进。

他们附近的孟塔人也迅速赶来帮忙,无论抬云梯的人死多少,他们空出的位置都会有孟塔人来接替。箭矢造成的伤害并没有阻止孟塔人的战争热情,他们脚下踩着倒下同伴的尸体,身上粘着同伴们洒下的鲜血,嗷嗷狂啸着向我们逼近,不知死亡为何物。

“放箭!”铁卫军弓箭手速度很快,他们再次搭箭,并在极短时间内放出。

孟塔人中又是一阵血花飞溅,伴随着箭矢的呼啸和孟塔人的惨叫,又有不少孟塔人丧命。敌人的生命在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中不断流逝着,但他们与城墙的距离却仍在以可见的速度缩短。

尽管弓箭手一连放了好几波箭雨,并且每一波都造成了最大的杀伤,但冲锋对孟塔人仍然如饥饿的野狼般无法被阻挡。而且,死在箭雨下的孟塔人虽多,但所占孟塔人总数的比重却并不大。他们就像蝗虫群,势不可挡,似乎对他们造成的任何伤害都是渺小无用的。

当孟塔人冲到城墙下时,他们脸上、身上都染上了不同程度的红色,一些人身上甚至插着箭矢。他们之前所踏过的草地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而那一片血红色中又横躺着几百具歪斜、重叠尸体每具尸体上都插着不同数量的箭矢。这片红色在城墙外的荒野中异常醒目,孟塔人用鲜血标注了冲锋的路线,同时也标注了一条血腥的死亡之路。

这已经足以彰显战争的残酷了,但我心里却预感,这不过是一场血战的前奏。我看着城墙外血腥的一幕,凝视着地面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以及尸体伤口处还在不断流出的暗红血液,我胃里忽然一阵翻腾,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感直冲我的脑门。我感觉一团东西涌上了喉口,接着我的食道一阵抽搐,我忙捂住嘴,同时屏住呼吸,我知道我就要呕吐了。

我自以为自己的心理素质够硬了,直面这种场面应该没问题,然而真正见到战场的血腥后,我终究还是没能抗住。但我仍在抵抗,我强忍着不让喉咙里那团东西涌出来,即使硬生生地把它们憋回去,我也不想让别人尤其是四殿下看到我的软弱。

“呕!”一阵响亮的呕吐声响了起来,但这不是我的,而是四殿下的。“四殿下!”我不顾自己随时可能像他一样吐地,赶忙跑到他身边急切道。

“不,没事,我只是有的,恶心。”四殿下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有些虚弱,而且同时用手捂着肚子。

“殿下,您需要休息一下吗?”顾悠兰也上前,忧虑道。

“抱歉啊,我还是太软弱了。”四殿下摆摆手。

“并不,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也吐了一地。”顾悠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您还是下去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战士吧。”

“不,我不用。”待身体稍感舒畅,四殿下直起身子,望向前方,“这才来多久啊,就这么跑了,战士们怎么看我?”

顾悠兰还想说什么,就听城墙外再次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只见几队手持弓箭的孟塔骑兵策马接近城墙,待距离足够后抽出箭袋里的箭矢,搭在弓弦上对着城墙上就是一阵乱射,边放箭还边驾着马移动。

“躲起来!”情况之突然,盾牌手们举盾已经来不及了,眼见得几十支箭气势汹汹地从我们头顶上落下来,顾悠兰情急之下一把抱住四殿下,脚用力一蹬躲到了嘹望塔的掩体下,而我和其他战士同样如此。

周边的地面又插.上了十几根箭矢,但这还没完,射完第一波箭,孟塔骑兵们又立即放出第二波,他们射出的箭虽然不准,但足以骚扰城墙上的铁卫军,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而且凭借着马匹的机动性,城墙上的弓箭手还一时无法除掉他们。而且如果弓箭手去对付他们,那么孟塔步兵所承受的压力就会减轻,横竖都对我们不利。

“神箭手们,瞄准领头的骑兵射。”向仲希此时搭,上箭矢,目视孟塔骑兵,同时对手下下令道。所谓的神箭手,即向仲希所领导的神箭营的成员。神箭营的成员约有三四百人,他们都是弓精手中的佼佼者,被向仲希精挑细选而出编入神箭营,每个人的箭术都可以用箭无虚发来形容。

神箭手们的任务和其他弓箭手不同,虽然同样是杀死敌人,但他们的目标更多是敌人中的军官或者精锐。否则把他们精心挑选出来只为攻击普通的敌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向仲希毫不拖沓,这符合他的行事风格:话少,但办事效率高。在我还没有能顺着他箭头所指的找到他所瞄准的目标时,搭在弦上的箭就已经射了出去。

目光勉强跟随着箭矢掠过的轨迹,我仿佛听见了一丝箭头扎入骨肉的闷响,只见一名有着狼皮披肩的骑兵剧烈地抽搐了,他努力抬眼,仅来得及看插在自己额头上的箭一眼,便从马上狼狈跌落。

他身旁的骑兵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坠马,没来得及刹住和散开,马蹄纷纷踏在了落马孟塔人的身上。幸好那名孟塔人是头部中箭,中箭的瞬间就已经毙命,否则被马踩死是何等痛苦?

狼皮披肩……我心里暗叹,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孟塔人的打扮,但参考其他没有狼皮披肩的骑兵,我可以断定这个落马的孟塔人一定是他们中类似军官的角色。再看看其他孟塔骑兵已经慌乱起来,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观点。

我转向向仲希,对他的佩服在眼里显露无遗,能够在如此距离射中不断移动的骑兵的脑袋,用百发百中来形容他的箭术都是在小看他。向仲希射箭只是个信号,很快,他的部下也相继放箭。

他们的目标也是敌人中的军官,如果没有找到可以攻击的领头人,他们的目标就会转向那些勇猛的孟塔战士,反正攻击精锐就对了。

神箭手们的箭术虽然逊色于向仲希,无法像他那样准确射中敌人的头颅,但他们的射箭准度却也是极高的,而且每次射中敌人箭矢都是插在要害位置。

因为军官接连被射杀,加上一些精锐战死,孟塔人不免有些惶恐,稍稍乱了阵脚,然而这对战局的影响却并不大。神箭手的数量极为有限,而且分布不均,能造成的伤害终归有限。

而且在许多军官被射杀后,孟塔人也采取了行动,军官们纷纷被部下护在中间,神箭手视线严重受阻,难以瞄准。而且一部分孟塔弓箭手和弓骑兵也开始着重攻击城墙上的神箭手,这使得神箭手的注意力被严重分散。

孟塔人的攻击再次变得猛烈,这次他们直接把云梯架到了城墙上。虽然弓箭手们全力攻击那些抬着云梯的孟塔人以阻止敌人登上城墙,但孟塔战士们亦在全力掩护云梯,不管抬着云梯的人死了多少,总会有不怕死的孟塔人上去顶替。而且对方的盾牌手也在努力保护云梯,在盾牌的遮蔽下,弓箭手们更难阻止云梯被架上城墙了。

抬着云梯的孟塔人浑身浴血,集体吆喝一声,将云梯架到了城墙上,就此打开了城墙与地面的通道。这个时刻孟塔人期待已久,下面的敌人立即兴奋起来,他们咆哮着爬上了云梯,试图借此登上城墙大开杀戒。

“滚木准备!滚石准备!”军官们见状立即下达命令。负责此项的士兵们立刻抬起城墙上早就准备好的滚木,抱起放在筐里的滚石,向着正在攀爬的敌人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最先被扔下去的滚木正中一名攀爬云梯的孟塔人的肩膀,那名孟塔人呜咽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被砸碎的肩膀,紧接着从云梯摔落到了地上。

而同时,另一边的云梯上则传来一声骨头破碎的脆响,只见一颗滚石狠狠地砸在了一名孟塔人的头顶上,那名孟塔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身体就随着头骨的碎裂摔下了云梯,再也没有动弹。

更多的滚木和滚石被城墙上的士兵砸了下去,许多攀爬的孟塔人不是被当场砸落云梯就是被砸碎头颅即刻毙命,云梯两旁孟塔人的尸体一点点得堆积了起来。然而攀上云梯的孟塔人却是越来越多,他们不顾不断从城墙上落下的滚木滚石,就如他们之前不顾漫天的箭雨一样,悍不畏死地往前进攻。

前仆后继、无所畏惧,这样的品质和精神即使是被我们比作强盗的孟塔人也同样拥有。然而我对他们却生不起任何一丝一毫的敬意,因为他们是一群恶棍,是强盗和侵略者,他们的生命是毫无价值的。

滚石滚木终究还是无法阻止孟塔人登上城墙,只听嗷的一声如发狂野兽般的咆哮,第一名登上城墙的孟塔人出现了。他几乎是像捕食的恶狼一样踩着云梯飞扑上去的,在登上城墙的瞬间,我看到他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眼里则闪着嗜血的光芒。

登上城墙的那一刻,孟塔人狠狠地把手中的弯刀砍向最近的一名铁卫军士兵。那名铁卫军士兵此时正抱着一块滚石准备扔下去,无法及时防御被一剑砍翻。鲜红的血液从他胸口的伤口里飞洒而出,在城垛和地上的石砖上,为城墙增添了第一抹鲜血。

那名登上城墙的孟塔人正为自己第一个登上城墙并杀死了一名铁卫军战土而得意,怎料下一秒,几杆复仇的长矛就狠狠将他刺穿,并将这个孟塔人直接钉在了城垛上。那名孟塔人死前仍然保留着脸上的得意,他望着刺穿自己的长矛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像在说:我杀了你们一个人!我杀了你们一个人!

第二个孟塔人很快借着第一个孟塔人尸体后的云梯登上了城墙,他和第一个孟塔人同样兴奋,然而可悲的是他还来不及挥舞手中早已渴望鲜血的武器,就被一旁刺过来的两根长矛无情地推下了城墙。

铁卫军的长矛手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们站在城墙.上手持长矛就是为了对付登上城墙的孟塔人。他们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长矛手,长矛刺出时快而狠,刺出的角度讲究而刁钻,不少登上城墙的孟塔人就是被他们这么干掉或者赶下城墙的。

但纵使长矛手们奋力阻击,登上城墙的孟塔人却是越来越多,长矛手们的阻击力度也越来越弱。在与孟塔人的距离被强行拉近以后,长矛也难以施展,一些长矛手迫不得已扔掉长矛拔出腰间的刀剑,和身边的剑盾步兵一起与孟塔人近身肉搏。

铁卫军固然受过严格的训练,但孟塔人因其疯狂和游牧民族的野性,近身战时的战斗力也不比铁卫军差多少。在城墙上激烈的交锋中,双方一时势均力敌,而场面也更加血腥。

“推倒云梯!把云梯给推下去!”镇隆早已经杀入城墙上的战场,他挥舞着一柄磨得发亮的长柄勾斧,麻利而熟练地砍翻拦路的几名敌人,随手一擦身上的鲜血,向着铁卫军们急吼道。的确,如果不赶紧阻断云梯这条连通城墙与地面的通道,孟塔人就会源源不断地登上城墙,到时人数处于劣势的铁卫军就会陷入非常不利的境地。

听到镇隆的话,没有被敌人纠缠的铁卫军战士纷纷奔向云梯,但敌人也迅速察觉到了铁卫军的意图,开始奋力阻拦。经过短暂的交锋后,一名铁卫军战士冲到了一架云梯前,只见他收起武器,双手握在云梯上,正准备用力将云梯推翻下去。

谁料忽然嗖嗖两声,两支飞来的箭矢几乎同时插在了铁卫军战士的胸口处,那名铁卫军战士还未使出一J点力气让云梯挪动分毫,便趴倒在了云梯上。

城墙下的弓箭手和弓骑兵此时并没有闲着,虽然自己的同伴已经登上城墙,此时正与我们混在一起,放箭容易误伤自己人,但他们仍然在攻击一些没有与自己人混在一起的铁卫军战士:如弓箭手,抱着滚石滚木往下投掷者,还有试图推翻云梯的人。

好几名铁卫军战士因此丧命,不过一些人仍然成功将几台云梯推翻下去,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敌人源源不断登上城墙的局面。但尽管如此,城墙铁卫军的处境依然十分艰难,看着仍然在不断登上城墙的敌人,我心中一阵焦急。

现在局势危急,而我却站在安全的嘹望塔上袖手旁观,看着战士们浴血奋战,我现在恨不得拔出剑从曉望塔上跳下去和他们一起与敌人拼命。

但想到这里,我又转向了身边的四殿下,接着努力按耐住自己的激动。我是四殿下的护卫,我的第一任务是守在四殿下身边保护他的安全,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而忽视自己的责任。

就在我内心一阵难受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一惊,还未来得及转头察看,耳边就传来了四殿下的声音:“寒行,下去帮帮他们吧。”

我心里一阵激动,以我之前的渴望,应当立即领命迫不及待地冲下去杀人战场,然而此时我反而担忧起来。我看着四殿下,眼神变得比刚才还忧虑:“可我走了,谁来保护您的安全?”

四殿下圆言却皱眉,神情极为严肃道:“如果城墙被攻破,我哪里还有安全可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最,而且还是多了你这么一个高手,去吧寒行,去和孟塔人战斗吧。说哭四顾下又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只恨自己没本事,不能与你们一同血战……”

“遵命!”再没有废话,我俯身领命,拔出剑就从瞭望塔上一跃而下,双脚落在城墙上的一瞬间,我迈开步伐,狂奔向城墙上最混乱、战斗最激烈的正中央。那里的战况可以用惨烈来形容,敌我双方拥挤在那一片区域内,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奋力死战,除了兵刃刺耳的碰撞声、战士们发出的战吼声,还有鲜血四溅的噗噗声。

还未完全冲进去,我就闻见了股浓郁的血腥味,这股味道我在工地也同到过,只不过与这时的味道相比简直淡如白水。当血腥味在进入我鼻腔的瞬间就直冲我的脑门,同时蔓延至我的肠胃,我顿感一阵恶心,但此时我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一名孟塔人就在我眼前,见此我大吼一声,准备收割第一条人命。而那么孟塔人也发现了我,他现在正愁找不到对手,见到我也是兴奋无比,脸上尽显对杀戮的极度渴望。

在我冲向他的瞬间那名孟塔人使劲把手中的弯刀砍向了我,然而他的攻击实在破绽百出。他的刀锋是冲着我脖子去的,因此我在接近他的时刻忽地一蹲,避过弯刀,紧接着趁其难以防御,我对准他的腰部狠狠地斩出了我今天的第一剑。

孟塔人的血液溅到了我的右脸上,几滴血珠甚至流到了我的耳道里,刺鼻的血腥味更加刺激着我的鼻腔,不过所幸没有一滴血溅进了我的眼睛里。攻击得手的瞬间,我迅速起身,想也没想就往孟塔人的后颈处补上一刀。

只听孟塔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我再也不看他一眼,往旁猛地侧身避过另一名不知何时冲上来的敌人奋力的一斩。

他非常用力,以至于当他的刀刃从我侧身掠过时,有一股震动的气流向我卷来。我暗叫好险,如果我的反应再慢上一拍,我现在恐怕就是一具冒着热血的尸体了吧?由于攻击落空再加上用力过度,这名敌人的上身完全暴露在了我的攻击下。绝不放过这个机会,我朝他身上就是两剑,一剑划开其胸口,另一剑则切开他的脖子。

孟塔人的鲜血又见了我一身,连杀两人的我已经被血液彻底沾染了,不过我也顾不上这个了。斩杀拦路的敌人,我继续向前奔进。铁卫军和孟塔人几乎混战成一团了,如果不是双方在服饰,上有明显的差别,面对这么群被鲜血浸透的人,我连敌我都可能分不清。

越往混战的地方走,袭击我的敌人就越多。只见四五名敌人一齐向我扑了过来,我应付起来有些狼狈。城墙上终归有些狭窄,施展拳脚有些不方便。不过此时我已经无路可退了,面对杀过来的敌人,我选择主动迎上去。

以我最快的速度,我掠过一名敌人的身侧,瞄准他疏于防御的后背猛地一斩,当喷出的鲜血还未落地时,我一脚踢开一名冲上来的敌人,将他直瑞到另一名敌人身上,两人一起摔翻,一时无法组织进攻。而剩下的两名敌人则一左一右逼了上来,同时举刀准备攻击。

正当我准备寻找敌人的攻击死角进行躲避或者还击时,只听嗖的一声,我左耳一阵耳鸣,就见一支利箭从我左耳边掠了过去,正中左边那名敌人的额头。

中箭的敌人颤抖了一下,血还未喷出多少便仰天倒下。另一名敌人还在为同伴的突然死去而惊愕,只听我右耳边传来同样的破空声,第二支箭矢掠过,正中右边那名敌人的脖子。那名敌人脸上的惊愕被放大了好几分,接着他本能地丢弃掉武器,双手捂着脖子眼睛直瞪着我后面身体缓缓倒下。

“这里交给我。”一个沉稳的声音伴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身边经过,我一看,是向仲希。只见他左手持弓,右手伸入后背箭袋取箭,眼神锐利,如同捕食的猎鹰。他拉弓射箭的动作在我眼中只是模糊的一晃,又是嗖嗖两箭,刚才被我踢倒的两名敌人还未起身便被射翻了。

“好快!”我惊呼,这是何等箭术,既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又做到箭无虚发,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在我惊愕的时候,向仲希忽然转身看到我,眼里满是凶光,正当我不知何意时,只见他忽然胳膊一拐将我推向一旁,接着右手从箭袋中迅速取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的瞬间弓已拉开。只听嗖的一声,箭已射出,接着便是一声惨叫,一名敌人心口中箭向后倒去。

我方才恍然大悟,不知何时一名敌人已经逼至我后面准备挥刀了!如果在往常,我一定有所察觉,但现在我处于嘈杂而混乱的环境中,周边敌我混在一起,感知难免会失灵。

还未来得及道谢,向仲希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在短短几秒内他一连放出三箭,其中一箭恰好射中一名攀着云梯刚露头的孟塔人额头上,那名孟塔人还未来得及看射杀他的向仲希一眼便落了下去。

“啊!!”一名几近癫狂浑身染血的孟塔人咆哮着发疯般冲向了向仲希,而向仲希则下意识地伸手去箭袋取箭,然而当他的手指伸进箭袋时才发现箭已经用完了。

没有半点犹豫,向仲希双手握紧弓身,主动迎向扑向他的敌人,以极为灵活的动作躲过那人的一斩,接着双手狠劲一甩将弓身朝孟塔人脸上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孟塔人捂着被打烂的鼻子后退几步,而此时向仲希已经闪至他身后。只见向仲希双腿钳住孟塔人的身子,双手将弓身勒在孟塔人的脖子上,不断用力。那名孟塔人挣扎着想要反抗,但向仲希却勒得异常紧,任凭孟塔人如何挣扎也没用。

眼看那名孟塔人就要窒息了,但这时,向仲希身后却有两名敌人被动静吸引而赶了过来。现在向仲希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想到此,我抬起手中早已饮够鮮血的剑,朝着其中一人就扔了过去,那名敌人猝不及防,腹部中剑踉跄后退几步便倒地不起,从肚子里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而我扔出去的剑也喝了它今天最后的一口血。

扔出剑的同时,我并没有愣着,顺手抄起地上一根被丢弃的长矛,矛尖对准另一名敌人的腹部,大叫着冲了过去,待距离足够就是狠狠一刺。

那名敌人见状试图用刀阻挡长矛,然而矛尖仅被阻拦了片刻便从刀身滑落,刺入他腹中。我趁势用力,一鼓作气将敌人钉在了城垛上。

“寒行!快推翻云梯!”向仲希勒死敌人后,已是气喘吁吁,他瘫软在地上,看着我道。

我立刻点头,趁着无人阻拦,直奔最近的云梯,双手用力准备将其推下去。谁料刚一接触云梯准备用力,就见云梯底下几名孟塔弓箭手弯弓搭箭,冰冷而冒着寒光的箭头直指我的胸膛。我下意识地想躲,但箭矢已经射出,掠过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向我直逼而来。

砰砰砰!只听几声闷响,一面盾牌忽地拦在了我前面,替我挡下了射过来的箭矢。我猛地转身,一喜又一惊,只见浑身是血的镇隆正一手持盾一手提斧站在我身旁,鼻子里不断呼着粗气:“夏护卫,当心点,推云梯时别被射翻了!”

“多谢。”在盾牌的保护下,我无需再担心敌人的箭矢,只看我双手握住云梯,使劲力气竭力一推,将云梯连同上面攀着的三五名敌人一起推了下去。比我想象的要费点力……

“这帮兔崽子源源不断地扑上来,得赶紧把云梯都推下去。”镇隆咬着牙,盯着其它几架云梯道。

“明白!”我回应着,和他一起冲向另一架云梯。一路上又遇到几名拦路的敌人,不过在我和镇隆的联手突击下很轻松就解决了。镇隆不愧是铁卫军的教官,他以自己的沉稳和淡定应对疯狂的敌人。向他攻击的孟塔人纵使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但在镇隆有规划的攻击下如被切的西瓜般被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经过一系列的努力,一架又一架云梯被我们推翻,而敌人的攻势也被逐渐遏制,虽然仍有敌人不断登上城墙,但铁卫军的压力明显减少了。铁卫军开始转为主动,将敌人一步步地赶下城墙。

不过敌人并不打算就此停止攻势,孟塔人仍然在城墙下集结,他们试图将新的云梯架到城墙上。这样耗下去对铁卫军很不利,这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正寻思如何解决,忽然听见有人大吼:“油锅!把油锅抬过来!”回头一看,就见几十名士兵三人一组抬着十几口铁锅,铁锅中的滚油烫得直冒气泡。

此时没人敌人阻拦,拾着油锅的土兵们很快便来到了城墙边上,对准下面孟塔人将锅用力一掀,铁锅中的滚油顿时泼洒而下。

最先洒下去的滚油直接浇到了几名正在攀爬云梯的孟塔人身上,那几名孟塔人根本毫无防备,当油锅中的滚油浇在他们身上时,一股高温凝结的水蒸汽伴随着滋滋声涌上了半空,那几名孟塔人顿时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接着身体痛苦地扭曲成一团,从云梯上跌了下来,此时他们浑身已被滚油漫透,落在地上时身体仍在不停地扭动。

其余的滚油则狠狠地浇到了城墙下孟塔人的脑袋上,更多水蒸汽涌上半空,城墙上下历时变得雾蒙蒙片,而在城墙上的人造白雾中,无数个身影伴随着惨嚎声,或是抱头鼠窜,又或是翻倒在地打滚,靠近城墙的敌人几乎有一半都被倒下去的滚油烫伤。

“点火!”负责指挥倒滚油的军官高声下令,而负责此事的土兵们则立即将点燃的火把投了下去,当第一根火把落地时,火把上的烈焰将地上流淌的滚油瞬间点燃,一股耀眼的烈焰直冲天穹,一朵炫丽的火红之花在半空盛开,壮丽的景色浮现在每一个人眼前。

但这朵花绽放的时间很短,下一秒,随着烈焰的扩散,火红鲜花迅速转化成收割人性命的可怕妖怪,借着地上燃料在孟塔人中横冲直撞。

方才还疯狂如野兽的孟塔人在这股近乎恶兽鬼怪的烈焰面前顿时没了战斗的勇气,许多人调头就跑,一些人为了加快逃跑的速度甚至丢弃了武器。而还有一些人则因为离城墙太近还未有所反应便被可怕的烈火瞬间吞没,只见得数个扭曲的黑影在火海中灰飞烟灭。

我看着在烈火中无力挣扎的敌人,看着火焰步步吞噬他们的身体,聆听着他们绝望而痛苦的惨叫,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怜悯。虽然这些人都是侵略者、强盗,但他们毕竟还是人,让他们如此惨死于烈火之中,我们是否又有多高尚呢?

孟塔人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但与之前不同,这次的音调总体偏低,声音也略显沉重,很显然,这是收兵号角。还在火焰边缘踌躇的敌人闻声想也不想就往号角声的方向快速逃去,孟塔人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方才还嘈杂的战场随着敌人的全数撤离顿时寂静下来,一时间,城墙下就只剩堆积如山的、被烧的焦黑的尸体。而城墙上的血腥味仍很浓郁,充斥在每个人的鼻腔中。

尽管血腥味非常不好闻,但幸存下来的铁卫军战士仍然集体深吸了一口气,寂静的城墙上立刻回荡起一片吸气声。而在吸气声之后,则是响彻云霄的欢呼。

“万岁!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铁卫军们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武器,长矛手们举起手中带血的长矛,剑盾步兵们同时举着插着箭矢、印着刀痕的盾牌和被鲜血染红的利剑,弓箭手们则双手举起弓,众人亢奋异常、齐声高喝。

我们赢了……我心中暗叹一声,忽觉身体一软,两腿再也支撑不住我的身体,若不是有城垛靠着,我恐怕会直接软倒在地上。

“夏护卫!”

“寒行!”镇隆和向仲希见状,连忙急吼着上前扶住我,我向他们点头表示我没事,接着便将脑袋转向了繚望塔。只见四殿下正靠在嘹望塔边上,姿势和

我几乎一模一样,而顾悠兰则在他身边扶着他。两人一起看向城墙外孟塔人的军阵,脸上并无明显的喜色。

唉,是啊,这不过是第一场战斗,在这之后,估计还有更加血腥的战斗等待着我们。

***

依照夏寒行的吩咐,石头堡的侍从每天都要照顾默默,比如给她喂食。默默性情古怪,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而且这名少女还有很强的战斗力,因此侍从每次去都有些提心吊胆。

那个少女带给他的恐惧着实不小,是啊,如此身手、如此凶悍的少女怎能不让人畏惧?但害怕归害怕,夏护卫交代的事情,侍从还是要完成的,因此他还是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然而在进入房间的瞬间,他大惊:房间里并没有一个人,原本还在里面的少女不知所踪,而同时,房间里的窗子还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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